“已有不少证据了。”
“那就行动吧,你是按察使,总/理一省刑名,该让他们知道知道你的存在了。”
严通听懂了莫先生的意思,微微皱着眉头,“莫先生,如此是不是激进了些?”
莫先生这会儿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哪儿管得了那么多,更没心思步步为营,面上装作不在乎地轻哼一声,“你是按察使,行使朝廷赋予你的职权,有何可惧?卫王难道还能不让地方官正常履职?他真当殿下和政事堂是摆设不成?”
严通重重点头,“好!下官明日就去办!”
莫先生嗯了一声,“这些官员,有几个经得起查的,只需要稍稍出手,便能让他们知晓厉害!”
说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田有光。
若非这个蠢货,如今布政使之位在手的话,拿捏那些人的手段不知道又能多多少!而且还不用这么激烈!
哎!废物!
翌日清晨,天色方明,太原城还未彻底醒来,一出变故便让城中权贵们措手不及。
按察使衙门的属官带着衙役,闯进了好些个城中官员的家中,挨家挨户的“请”人。
不少官员还在睡梦中,就被从床上叫了起来,衣衫不整地被带去了按察使衙门。
好好一个监察官,硬是干出了百骑司拿人的架势。
而且,这样的动静,甚至波及到了像太原府府丞这个品级的官员,一样被叫起后推搡着从府中带走。
按察使司衙门之中,严通站在院子中,看着一个个被带入衙门的官员,瞧着他们脸上的惶恐与不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不清形势的蠢货,死了也活该!
给你们涨涨教训,你们就知道,这队到底该怎么站了!
正想着,太原府府丞也被带了进来,他一眼便瞧见了严通,当即大喊,“严公达,你这是何意?”
严通哼了一声,扭头对着一旁的属吏冷冷开口道:“身在官场,瞧见上官,不知尊卑,记下,其罪加一!”
太原府府丞闻言愈发愤怒,伸手指着严通,“身为按察使,你对山西官员仅有纠参之责,谁给你的权力肆意抓人的!本官是朝廷命官,任免自有章程,岂容你这般胡作非为!”
严通淡淡一笑,“你这话是什么话,本官只是请你来按察使衙门喝喝茶而已。本官给你上镣铐了吗?本官摘了你的官帽了吗?让你进大牢了吗?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太原府府丞冷哼道:“那本官若是不愿喝这茶,你严大人还敢强逼不成?”
严通嗤笑道:“那恐怕由不得你了,本官这儿接到了对你违法渎职的举告,按律需进行审问,如若查实,本官有权进行笞杖以下的惩罚。来啊,将此獠带下去!”
“慢着!”
按察使衙门之外,忽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按察副使叶良秦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直直地看着严通,“严大人,今日之事,为何下官全无所知?”
严通神色漠然,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本官身为按察使,行事还需要向你这位副使禀报不成?”
“按照按察使衙门的章程,如果传召朝中官员,需副使具名,严大人身为按察使,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面对叶良秦的逼问,严通依旧不为所动,“既然如此,那你便去传召文书上具个名吧。”
叶良秦看着一脸傲然的严通,人都麻了,“下官都不认可此事,为何要具名?”
“叶大人,本官好心劝你一句,纠察不法,是我们按察使的职责,升迁也好,贬黜也罢,我们的工作是要中京城里的贵人们来评判的,你不要因为这太原城眼边的人情而徇私枉法,最终浪费了大好前程!人,要想走得远,首先看得得长远!你可明白?”
严通的话,充满了深意。
叶良秦自然也听得懂,但他不想懂。
“既然严大人提到了朝廷,那就请按朝廷章程办事,将这些官员都放了!”
瞧见叶良秦如此顽固,严通怒喝道:“叶栖之,你莫要冥顽不灵,别以为某人赢了一场就了不起了,朝中局面一目了然,胜负已定,中京城那位不是他能对抗得了的!”
叶良秦淡淡一笑,“严大人,如果你是抱着这个想法,召见这些官员来按察使衙门议事,那下官可能就要向朝廷具奏一下你的滥权渎职了。”
严通双眼一眯,忽地一笑,“听说卫王昨夜大动干戈,怎么这战报还没传来呢?莫不是战事不顺?”
叶良秦皱眉道:“所以战事不顺,严大人就会笑吗?”
“叶栖之,别以为本官不敢治你!”
严通的怒吼声中,衙门外,忽地响起一阵骚动。
而后数个男子轮流高喊着,穿过一条条街。
“卫王大捷,官军大捷,斩首两千级,攻克白衣寨,俘虏数千!”
“卫王大捷,官军大捷,斩首两千级,攻克白衣寨,俘虏数千!”
听着街上的报捷声,叶良秦抬头看着严通,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讽,微微一笑,“严大人,你要如何治我?”
第304章 严通中计,齐政进山
严通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神里透出纯净的懵逼。
卫王这就赢了?
斩首两千?还攻克了白衣寨?
这么说来,那些人跟着去卫王混功劳的,还真让他们混到了?
卫王有这么猛吗?
当叶良秦的言语响起,他猛地明白过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要怎么收场?
这些人当中,有不少可都是站卫王一头的,如今卫王携大胜之功回来,自己若跟他对着干,难保不成下一个田有光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他的脸上,几乎是瞬间露出笑容,仿佛寒冬冻土之中,开出的朵朵腊梅,“栖之啊,你这是什么话,公务之中,有争吵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谁占理咱们就听谁的嘛!什么治不治的,你看既然你不同意,咱们就请他们都回去,如何啊?”
严通毕竟是叶良秦的顶头上司,官场自有规矩,如今严通递上台阶,叶良秦不接着似乎也不太合适。
于是,他叹了口气,“严大人,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吧,这么多朝廷命官被“请”来按察使司,已经让太原城人心惶惶了。”
见叶良秦接受了他递上的台阶,严通大喜,连忙点头,吩咐道:“快,去将诸位大人请出来,请他们回去,相关情况我们需要再核实一番。”
亲眼见证了势头变幻的一众小吏哪儿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飞奔进各屋,将正被问询的官员们请了出来。
就在严通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太原府丞却冷哼一声,“严大人,我们不明不白地来了,却不能不明不白地走啊!这回去,怎么面对同僚,面对家人啊?”
这倒不是说他有多清白,多无辜,在这个染缸里的他着实也经不起细查。
但此刻的他,摸准了严通的脉,断定了他不敢在卫王又得了大胜之后来犯众怒。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田有光那么莽。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趁机多索要点好处!
官场浮沉,哪个是好相与的!
算错了事情,那自然就要承受被拿捏的后果。
听见这话,原本一脸庆幸地准备离开的众人也是脚步一顿。
对啊,就这么走了,这狗日的回头又把自己抓来怎么办?
今日这感觉,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虽然自己禁不起查,但看现在这架式,按察使衙门也不敢查了啊!
趁机要个护身符,不过分吧?
严通呆呆地看着太原府府丞,这狗东西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等到人这么多了才说!
他一听便明白了这些人的意思,一时间脑海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最后在这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局面下,只能无奈认输认命。
但认输归认输,这事情该通过什么方式解决,还需要琢磨一下。
就在这时,叶良秦忽然开口,“诸位大人说得也有理,严大人,不妨给大家澄清一番,以正视听。”
脑海中正思索着主意的严通略一琢磨,觉得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便点了点头,“那本官就为诸位出具一封文书,为诸位大人澄清清白,如何?”
众人之中,还有人想要拿捏姿态,太原府府丞却直接道:“如此便多谢严大人了。”
一个聪明人,是既要知道该冒险的时候冒险,火中取栗,但同时也要知道见好就收,他才不会像那些蠢货一样,看不清形势!
他一点头,其余人也不敢犟了,从书吏手中拿着盖有按察使印鉴的文书,走出了按察使衙门。
看着这一幕,叶良秦的嘴角微微勾起,转身出了衙门。
严通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两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同样走出了衙门。
今晨的变故,他必须要与莫先生商量一番。
叶良秦从按察使衙门走出来,直接来到了巡抚衙门,见到了宋溪山。
“大人,严通已经认输,将官员们都放走了,同时,在下官的建议下,他为这些官员出具了按察使的澄清文书。”
宋溪山点了点头,“办得很好,如此他严通的命脉,也就握在我们手里了。”
叶良秦半真诚半客套地恭维道:“大人智谋深远,下官佩服,区区严通哪儿是大人的对手。”
宋溪山微微摆手,看着他的眼睛,“你着急吗?”
叶良秦连忙道:“大人明鉴,下官绝无那等意思。就算将来这按察使之位空出来了,是何人接任,下官皆无异议。”
宋溪山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是殿下的人,容不得我安排,行了,去忙吧。”
叶良秦拱手退下,宋溪山站在房中,苦笑摇头。
他方才的摆手可不单是谦虚,因为从一开始得知严通的行动,接着封锁消息,再布局让叶良秦出手,最后放出捷报引诱严通为这些人澄清的整个布局,都来自于那两位姑娘,他并没有主导。
卫王殿下竟然敢用她们辅助城中之事,之前他还有所质疑,如今看来,果然慧眼识人,也难怪能接连打出两场大胜来。
这两位他一开始只觉得有些家世背景的姑娘,用实际行动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家学渊源。
孟夫子和老太师各自倾力教出来的妖孽,果然是不凡啊!
想到这儿,他拿起桌上的捷报,认真一看,瞧着那一个个字眼,想到自己儿子又跟着拿了功勋,想到卫王平定十八寨叛乱的可能,想到朝局有可能的变化,这一切,都真让他,欢喜!
同样欢喜的,还有此刻的孟青筠和辛九穗。
拿着手中的捷报,二人相视一笑。
齐政后续的计划,都跟二女通过气,双方还一起详细地推演过,所以,她们二人都很清楚地知晓这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虽然后面还有两三步需要走,但是前面的两步,都完美实现了目的,当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辛九穗笑着道:“孟姐姐,什么时候拿掉那个严通?”
孟青筠看着她,叹了口气,“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什么时候埋并不重要。我现在更担心齐政,毕竟是亲自上青龙寨,万一出点问题怎么办啊!”
辛九穗握着她的手,“眼下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没有出现半分偏移,说明他将对方阵营的情况都思量清楚了。而且听他说,十八寨很可能有百骑司的人,届时也能帮衬,他手中还有几十个忠心护卫,卫王也很快就会提兵进山,不会有事的。”
孟青筠看着她,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别安慰我了,我看你这样子,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辛九穗吐了吐舌头,而后两女一起看向了太行山的方向。
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崇山峻岭之间,一行人走在山道上。
田七、张先、窦小元都跟在队伍中,悄悄地记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