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半晌,齐政才缓缓开口。
“我不像窦士衡那个废物,我志不在区区一个披云寨,既有缘相逢,你们若有雄心的,未来可以跟我飞黄腾达,没有雄心的,只要你老实,我或许也能将这个小小山寨送你。”
“但是,胆敢在我面前搞小动作,甚至朝我龇牙的,这些人头就是下场。”
“你们的性命对我而言毫无用处,自己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吧!”
“谢寨主!”
看着这一帮人千恩万谢地忙不迭离开,就连白衣秀士此刻都生出了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自豪感。
你们啊,简直是鼠目寸光!
你们把握不住的机会,哥们儿我把握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以为投靠了朝廷,有着皇子撑腰,就真的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快乐吗?
错了,那种快乐你们想象不到!
想到这儿,白衣秀士看着齐政,恭敬道:“寨主,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齐政开口道:“子升兄,就麻烦你带几个弟兄,去把披云寨上下都梳理敲打一遍,挑选出可以拉拢的,甄别出心怀不轨的,记住,不要求他们有多忠心,但一定不能给我生事!而且,必须保证我们的指令,能够传达到山寨的每个角落。”
“是!”
白衣秀士领命而去。
齐政让其余人都各自去忙活,只留了田七和张先守在一旁,另外留下了窦小元。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开在面前的桌案上,细细看了一遍,“窦兄弟。”
窦小元恭敬上前,“寨主。”
齐政招了招手,唤他到跟前,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我可以信任你吗?”
窦小元单膝跪地,“属下对寨主绝无二心。”
齐政的神色极其严肃,“我说的,不是以披云寨寨主的身份信任你,而是以卫王的谋士齐政,从卫王殿下的利益出发,来信任你。”
窦小元霍然抬头,望见齐政平静眼神之下,那幽深若浩瀚星空的眼眸,心头不禁一颤。
“在下以小女及家眷之性命起誓,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我相信你!”
齐政伸手将他扶起,带到桌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交给你一个秘密的任务,你帮我去看看这条路,一定要一路亲自走一趟,走到榆枣关的所在,看看城防布局,和滹沱河的情况,最好是能够出去,抵达平山县,再将周围情况都摸清楚。”
窦小元闻言呼吸悄然一紧,想起了出发前统领大人给他的交待,他明白齐政这是在布局什么,一颗心陡然狂跳了起来。
“沿路,你需要尽力帮我搜集沿途居民情况、军士情况、道路通行情况,以及平山县城的情况。如果自太行山东出,需要如何避开平山县城的情报范围等。”
“此等重任,我不敢假手他人,你愿为之否?”
窦小元深吸了几口气,再度一拜,“公子愿以此大事交托,窦小元必以性命倾力以成,若有泄露,天诛地灭!”
“不必如此,我本想派张先或者田七随你一道,也好有个照应,但想到你的身手,或许独来独往才更适合你。”
“公子英明,二位兄弟武艺虽高,但论及潜行侦查脱身等术,比之在下略有不及,在下一人前往,尽快赶回!”
齐政将他扶起,温言道:“记住,若遇险情,无需强求,保存性命为先,事情不成还能再办,人没了,就万事皆休。”
“公子仁厚,在下定当竭力!”
窦小元抱拳,“请公子为在下安排一顿酒肉,在下养足气力,睡上一觉,明日一早便出发!”
“好!”
齐政点头,立刻让张先带着窦小元下去。
待他们走后,齐政看着面前的地图,深吸一口气。
当初带着百来人北上,他便为自己设计了五步,从结交权贵到控制一个山寨,再到里应外合既拿战功又拉拢太原权贵,整个中期目标就是披云寨。
因为披云寨的控制范围之中,有可以穿过太行山东出的小路。
至于太行八陉,虽然也可行,但太过知名,就容易走漏风声,披云寨是最好的选择。
“披云寨山下有小路暗通滹沱河上游,至榆枣关东出平山,成功入主披云寨,五步之策,这便算是完成了第三步。”
他看着田七,“田七,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田七十分郑重地开口道:“一定可以的。”
齐政微微一笑,是啊,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哪有不成功的道理呢!
万事俱备,只待一封密诏,便可随时抽身。
如今只需要将殿下的大军,引来披云寨下驻扎,便可瞒天过海了。
屋外寒风卷来团云,披在高高的山峰肩上。
高处不胜寒的年轻谋主微闭着眼睛,酝酿起下一步的计划。
第310章 莫先生通敌,齐公子献计
太原城中,莫先生看着手中的信纸,颓然跌坐。
信纸上,是卢先生悄悄传来的消息,楚王殿下已经决定,如果让卫王再得胜利,便要让旁人替换他主持山西大局。
他明白,这消息可能是卢先生以好友身份做的最后劝告,也可能是楚王暗中授意,给他的鞭策。
不论背后实情如何,他都已经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悬崖边了。
先前所倚仗的布政使田有光和按察使严通,原以为会是他的卧龙凤雏,没想到却如此无能。
田有光一个照面就被斩落马下,严通气势汹汹结果拉了坨大的。
事到如今,只能兵行险着了。
他在山西,仰仗着楚王的赫赫威名,又岂会只有田有光和严通两个可用之人。
他招手叫来一个心腹,在其耳畔耳语几句。
门外已经乍暖还寒的风穿过窗棱,凑近了依稀听见【将军】【情报】【青龙寨】之类的字眼,吓得连忙绕柱而出。
黑虎寨下,一场浅尝辄止的攻山,告一段落。
黑虎寨付出了一百多条人命,官军也付出了数十人的伤亡。
虽然官军比黑虎寨山贼单兵素质和装备都要好得多,但考虑到地势和攻守形势,其实战果完全称不上难看。
故而双方都很平静,各自收拾着。
在朝廷的大营中,太原三傻,哦不,如今他们也算是扬眉吐气,已经被不少人叫做太原三少了。
毕竟这堆军功,实在是让人馋得眼红,瞬间就扭转了风评。
什么整日外出乱玩,人家那是不闭门造车,增长阅历去了,否则能遇见卫王的人吗?
什么飞鹰走狗,人家那是在锻炼体魄,要不然能跟着军伍混军功吗?
什么纨绔无状,欺男霸女,人家那是大智若愚,在掩人耳目,以待天时!
皆已被卫王委任了一个军中百户官职的三人,此刻正聚在一处军帐之中。
司马宗胜一脸忿忿地朝大腿上一捶,“他娘的,那些蹭功劳的,现在就不来了,吃相也忒难看了些!”
乔耀先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大腿,“你气归气,捶你自己的腿行不行?”
先前趁夜袭杀十八寨援兵和攻取白衣寨,卫王特许了五百太原卫随行,这当中不知道塞了多少带着护卫的权贵之子。
太原卫都指挥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卫王也未曾过问,默许了他们的蹭功劳。
当天,不少人都赚得眉开眼笑的,至少有不下二十户的城中权贵后辈,在护卫们的英勇战斗下,顺风屠杀,拿到了斩首数级以上的功劳。
封官、策勋,反正都是喜气洋洋。
但这一次,稍稍有些困难,这帮货就连跟着捡功劳的勇气都没了。
宋辉祖叹了口气,“此事我与我爹探讨过,其一是先前按察使严通的动作和后来那些楚王麾下的人的行动,都表明殿下的连续大胜,让他们愈发疯狂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些墙头草见好就收也很容易理解。”
“其二就是他们也聪明,因为接下来深入山区,粮草补给、地形情况等等,都预示着这一仗不会那么好打了,所以他们不想冒险了。”
司马宗胜闻言愕然,“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很蠢?”
宋辉祖看着他,“你现在这个问题才意味着你很蠢。”
司马宗胜一把搂着他的脖子,用力一勒,“好你个姓宋的,现在跟我打哑谜了是吧!”
宋辉祖哈哈笑着,“乔少爷,快告诉这个蠢货,省得我被他勒死。”
乔耀先笑着开口道:“他们觉得他们聪明,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齐兄的厉害啊!”
“他们只觉得这攻破太行十八寨老巢的事情是难题,但却不知道,在先前,太原城周边的三个互为犄角的寨子也同样是难题啊!”
司马宗胜一愣,宋辉祖趁机逃脱,理了理衣衫,笑着道:“三个寨子,互为犄角,压根无从下手,但齐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略施巧计就灭了,总共才死了不到百来号人,俘虏解救的人丁过万,钱粮无数,这之前谁能想得到?那些人可是说光一个白衣寨就得填进去上千条人命呢!”
他轻哼一声,“所以啊,这些蠢货,压根就不知道齐兄的厉害!”
司马宗胜这些彻底来了劲,连连点头,“对!跟着齐兄,接下来的仗一样好打!绝不会有问题!”
三人在官军营中信心满满,但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却全不似他们那般热烈。
一众将校老老实实地坐着,经过连续两场胜仗,卫王的威信再无疑问,在功劳雨露均沾之下,众人也都是心服口服,没有谁敢仗着资历和本事乱来。
但他们眉宇之间,却都笼着几分淡淡的愁云。
因为,十八寨的山寨所在,并不是什么绝密,几年下来,朝廷的情报也是记得清楚的。
可这帮山贼为什么难剿呢?
是因为一来通往他们山寨的路都不好走,大军往往难行,极易被袭扰。
二来,太行十八寨,在青龙寨的刻意经营下,连称了一条互相可以倚仗的战线,以太原城外的白衣寨为起点,一路延伸到了太行山深处。
势力最强的青龙寨,就是其核心。
就算你找到了某个山寨具体的山头所在,前后都有可以支援的路线。
放火断路,袭粮扰营,有的是办法来恶心朝廷官军。
甚至最后,就算是城破,熟悉地形的他们,也有路子逃亡。
不过,此刻议事的众人虽然非常忧虑,但也还是很老实且带着期盼地问了一句。
“殿下,您此番还有后手吗?”
无他,实在是卫王攻克太原城周边的三个寨子这两仗打得实在太漂亮了。
让他们心头忍不住生出几分期盼。
只可惜,卫王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本王也不是神仙,哪儿有那么多的后手。”
众人心头是既惋惜又松了口气,情绪颇为复杂。
“既然如此,末将建议,应该直取披云寨。”
卫王不动声色,“为何?”
“殿下请看!”
那将领起身来到一旁挂起的地图旁,用手指着,“剩下十五寨,披云寨以南,刚好有四个寨子,连带披云寨,就是五个,大军一去,围住披云寨,阻断从青龙寨等地前来救援的路线,咱们就可以慢慢蚕食披云寨和剩下的四个寨子,拿下其中三分之一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