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对于一名合格的细作而言,有多么痛苦吗?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齐政的官比他大了不止一级,他完全无力动弹,只好落寞地数着浪花,等待着房间里完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护卫前来,“贺大人,侯爷请你过去。”
贺间一喜,难不成自己还有机会?
可等他赶到后院的房间之中,却只瞧见了齐政的身影。
“咦,侯爷,许东呢?”
齐政平静抬头,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贺大人很在乎他?”
贺间心头登时猛地一凛,脑筋急转道:“这怎么说,也是下官冒险去双屿岛请来的,下官定然是希望侯爷能跟他谈好啊!”
齐政呵呵一笑,“放心吧,已经谈妥,只等动手了!”
他笑着拍了拍贺间的肩膀,“贺大人,此番若能功成圆满,你的功劳,本官一定不会忘记!”
就在齐政结束了与许东的这场密会,动身赶回定海的时候,镜湖的越王府中,越王也拿到了两封情报。
其中一封,是飞鸽传书而来的,关于当日朝堂之上,对于俞翰文的定论。
他捏着手里的情报,神色满是阴沉。
说实话,俞翰文被直接问罪下狱,甚至是直接杀了,或者说得以脱身,安全返回江南,他都能够接受。
俞翰文被问罪下狱,那就能激起江南许多与他勾连的人深切的担忧,他可以从中挑拨拉拢,让他们抛弃幻想,更好地为自己所用;
俞翰文安全归来,自然不用多说,也是极好的;
可偏偏,他们选择了将俞翰文留在京城,变相软禁起来。
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跟问罪没什么区别,只是看什么时候动手而已。
可毕竟是没有啊!
自己要干的是造反的事儿,不到死到临头,那些人里,有多少人愿意义无反顾地跟着自己。
毕竟,谁会不想那个万一呢?
万一,朝廷不会追究呢?
万一,陛下网开一面呢?
万一,你越王爷干不过朝廷呢?
而让越王更郁闷的是,他同时接到了齐政再度前往定海的消息。
通过越王府那四通八达的情报网,他基本可以确定,齐政去定海无非就是两件事:
清查定海走私,私会许东。
不论哪一件,都是让他坐立难安的。
当初的刺杀,居然没有成功,让他都有些懵了。
许东这条老狗,竟然这么有本事?
双屿岛一击不成,反倒成了一笔烂账。
而如今,许东和齐政勾结起来,这把他曾经用过十分好用的刀握在齐政这个心腹大患手里,那可能真的要放他些血了。
至于走私,那就更不用说,是他绝对不允许齐政破坏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的眼中不由生出一丝狠厉。
“事已至此,那就只有用些激烈的手段了。”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落在下方恭敬站着的两个幕僚耳中,无异于惊雷。
身为越王府中仅次于荀先生的幕僚,他们当然知道王爷所说的激烈些的手段是什么。
想到那种事情,即使他们跟着越王干了很多不当人的事情,依旧本能地有些抗拒。
一个幕僚壮起胆子道:“王爷,如今局势微妙,要不再考虑考虑?”
越王眼神一厉,“优柔寡断!等到真正出事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两人立刻唯唯,不敢多说。
越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们两人立刻做好整个事情的计划,送本王审查之后,立刻联系汪直,让他组织倭寇。”
“属下遵命!”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走出了房间。
越王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你皇帝不让俞翰文回来,既然你要让齐政提督这五省军政,既然你要纵容齐政在江南胡搞,既然你想跟本王斗上一抖,那你就注定要承受这个结果。
希望到时候,你会喜欢本王送给你的这份登基厚礼。
只用了两日,齐政还逗留在定海,越王的使者就登上了沥港。
看着眼前皮肤黝黑之中干练果决,英姿勃发的同时又不失沉稳的年轻人,使者的眼中都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欣赏。
王爷果然是慧眼识人,是怎么从万千海盗之中,挑选出这么一个天选之人来的!
在汪直的执礼甚恭之下,推辞不过的他笑着在主位上坐下。
“汪将军,此番老夫前来,是王爷有吩咐。”
汪直当即起身抱拳,“请先生吩咐,汪直只要能做的,定当赴汤蹈火!”
“呵呵。”
使者只是捋着胡须,并不言语。
汪直立刻反应过来,让身边人全部退下。
使者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缓缓道:“王爷有令,命你联系倭寇,五日之后,五月初八,自海宁卫登陆,进犯嘉兴。只一个要求,动静要大,结果要狠!”
汪直陡然瞪大了眼睛,显然十分震惊。
使者眉头微皱,“怎么?有意见?”
汪直迅速收敛了神情,连忙道:“没有,王爷既然有吩咐,汪直必当办到,只是为何如此,还请先生略讲一二,在下也好把握行事的分寸。”
使者一想,这倒也是,便粗略说了,“这其一便是江南总督俞大人被扣留在京师,这是王爷十分倚重的人,咱们在江南闹出些动静,也好给朝廷施加些压力。”
“至于其二,那位钦差大人,在定海闹得太过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该敲打敲打了。”
看着使者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汪直生生忍住了一刀劈了他的冲动。
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你这嘴巴一张一合,就是成千上万条无辜人命!
他们在你的心头,就是那轻飘飘的【些许压力】和【敲打敲打】?
“在下明白了,请先生放心,在下一定竭力完成任务!”
“好!那老夫就静候佳音了!”
“恭送先生。”
望着他的背影,汪直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开始安排联系倭寇的事宜。
几乎是在那使者离开的同时,宋徽也混在一艘商船之中,紧急赶去了苏州。
第405章 什么叫庙算千里啊?
五月初四。
苏州,沧浪园。
一袭白衣,头发懒散束在脑后的沈千钟取下了脸上的面具,斜倚着凭几,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宋徽,微微一笑,“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宋徽当即道:“沈先生,这可是倭寇啊!如果他们登陆入寇,血洗海宁卫,乃至嘉兴城,届时公子的压力就将陡然增大,虽不至于说是如朱完的下场,但也很可能是公子遭遇的首场败绩啊!”
沈千钟挑眉轻笑,“为何要如此说呢?”
宋徽闻言眉头一皱,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么简单的问题,沈千钟却还要这般问,显然是另有深意或者故意调侃的。
但是如今他在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更何况在沈先生面前丢人,那能叫丢人吗?
天底下除了公子,有几个能保证在这位江南奇才面前不丢人的?
他开口道:“因为如果在俞翰文被扣留在中京城的情况下,江南却发生了这样的惨事,江南地方的士绅、朝堂上的江南官员,以及其余无知的百姓,便会形成汹汹议论。”
“届时他们可以很自然地说是公子胡作非为,指挥不力,因为公子有着提督江南五省军政的大权;肯定也会说是俞翰文这个江南主心骨不在,要让俞翰文回来重振海防;甚至还有更多更肮脏的栽赃。”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为了江南大局考虑,放回俞翰文,调走公子,如今江南的大好局面,就将毁于一旦了!”
看着情急的宋徽,沈千钟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如此,那不让倭寇入侵成功不就行了?”
他抬头瞥了宋徽一眼,“苏州的那个晚上,你又不是不在。”
宋徽一愣,诶,对啊!你别说!
苏州士绅当初也曾经挺而走险,引倭寇入城,结果被早有预料的公子安排人手,一网打尽。
不对!
他又再度开口道:“可是此番,他们准备走的是嘉兴海宁卫,想必越王的人,早就买通了那儿的将领,安排好了一切。”
他紧张地拧着眉头,“公子虽然有提督五省军政的权力,但是如果提前布置,让苏州卫或者别的军伍接管,就显然地会暴露汪直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引起越王的怀疑,会动摇公子接下来真正的大计划。”
“可如果不提前调集军队,那如何能防范得了凶残的倭寇呢!”
“沈先生,在下,在下实在是不明白,还望先生赐教!”
沈千钟微微点头,“你想得很周全,不错,没有病急乱投医,更不错,但是,还不够。”
他轻轻点了点桌子,“谁告诉你,就一定要调集官军呢?”
宋徽皱着眉头,不调集官军还能干什么?坚壁清野?
沈千钟开口给出了最终的提示,“你真以为你们公子,费尽心思折腾江南的奴变,就单为了收拢些情报?”
宋徽一愣,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对啊,还有那么多的奴变之中被收拢的青壮的嘛!
等等,还是不对!
他看着沈千钟,略带不解,“沈先生,这些人如今是被苏州卫带走了,但他们才训练了多久,等闲朝廷官军都打不赢的倭寇,他们就算顶上去,又能有什么办法?”
沈千钟闻言,眼中的欣赏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如果再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那就给我滚出去,不配在这儿跟我说话】。
在中京城执掌临江楼的宋徽宋掌柜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看过了。
但他没有任何的不悦,而是立刻琢磨起来自己哪里没想明白。
沈千钟也没催促,自顾自地饮茶。
他这番作态,当然不是想在宋徽的面前装逼,而是知道这是个好苗子,故意锤炼其思维,今后才能够更好地独当一面。
在片刻之后,宋徽终于恍然,试探地看着沈千钟,“先生的意思是,可以用训练日久的苏州卫和这些家奴青壮掺杂使用?”
沈千钟的神色终于缓和几分,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还不太笨。这种时候,拘泥那么多做什么?谁说了回家探亲的这些青壮,不能邀请几个好友,几个教头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