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陛下早有准备!
这么一想,那北渊号称三十万大军,实际上也就十万战士,再分成三路,一路也就两三万人,何况咱们是守方,兵强马壮的,还能怕了他们?
“朕相信定国公,相信凌岳,也相信我大梁所有的边军将士,他们齐心协力,定能打败北渊的不义之师!”
“就算他们失败了,他们身后还有百姓,还有群臣,还有这么多的禁军,还有朕!”
“朕哪怕御驾亲征,也定要将胆敢兴师侵略的北渊人赶出朕的国土,大梁江山永固!祖宗社稷绝不会有失!”
新帝的声音,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森然而决绝的姿态,震慑住了朝堂众人的心。
郭相带着一腔的激动,率先道:“愿我大梁军威永盛,江山永固!”
他们齐齐俯身,“愿我大梁军威永盛,江山永固!”
新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战在即,所有人需尽心本份,谁要拖延了前线战事,休怪朕无情!”
众人再度答应,人群中,顾相默默想着,会不会这个变故一来,陛下就将那个事儿忘了?
“另外,大战既起,耗费剧增,开海之事,更关系到前线胜负,更需做好,此事郭爱卿由你主抓,若有阻挠之人,一律严惩!”
当新帝的又一句话落下,顾相知道,自己的梦还是该彻底醒了。
而当翌日天明,北渊大举入侵的消息,在中京城中传开之后,议论声也随之在中京城的街头巷尾响起。
谈论国事,是皇城根儿下老百姓人人都会的事儿,仿佛他们也被这厚重肃穆的政治氛围,感染了一种责任和义务。
这当中,更不缺乏自己三舅姥爷的姑妈的邻居的女婿是朝廷某个大员这种的消息灵通人士。
“你知道吗?北渊派了三十万大军入侵,陛下都急得要御驾亲征了!”
“你知道吗?北渊派了五十万大军入侵,陛下已经在准备御驾亲征了!”
“你知道吗?北渊派了六十万大军入侵,朝中相公们逼着陛下御驾亲征呢!”
“你知道吗?北渊派了百万大军,要一举灭国,入主中原,相公们在打算把陛下绑了送给北渊,换取北渊罢兵呢!”
市井里那些越传越离谱的谣言,自然不可能欺瞒得了知晓更多内情的真正大人物们。
但他们心头,也都有着各自的考虑。
比如本来已经彻底认输了的江南党人,此刻就几乎难以自持地在心头幻想起来。
如果朝廷赢了,那没辙,老老实实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如果朝廷输了,不论是赔款还是继续战争,江南的军费、赋税等,那就是重中之重。
他们身后的江南士绅,也就有了跟朝廷谈判的本钱了。
就算是皇帝要一意孤行不管不顾地强行开海,那方式上是不是也可以有些讲究。
比如以几个江南大商号为官商,负责一切海贸事宜呢?
广宇楼上,新帝望着眼前依旧太平繁华的城池,将一块糕点默默吃完,轻轻拍了拍手,“你说,那些人会不会以为,在开海之事上,又有了转机了?”
隋枫轻声道:“陛下运筹帷幄,定国公和小公爷以及九边将士定能不负重托,浴血奋战,将北渊蛮夷赶出疆土,那些人自然会胆寒缩首。”
新帝自然听懂了隋枫的话。
如果这一仗输了,那很多事情都会有变数了。
这也是齐政暂时没有急着回京,留在江南坐镇的原因。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望向北方。
凌岳,这一次,就看你的了。
坠星峡,峡谷一侧的密林之中,凌岳倚着树盘坐在地,膝头横剑,闭目假寐。
他的脸上,已经长满了胡茬,看上去沧桑而唏嘘,完全不似在中京城中时,那一副玉面小生的模样。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烧饼,就着水,小口小口地吃着。
自打出发来这儿起,他和他麾下的风字营众将,便不允许再生火造饭。
每三日,会有专人给他们送来足量的干粮。
在干粮之外,凌岳每天都会吃一个烧饼。
他记得这是他吃下的第十五个烧饼,当这个烧饼吃完,敌人也就该到了。
他吃得很慢,咀嚼得很细,他知道接下来敌人的强大,也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所以,他需要让自己有足够的体力。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身旁响起。
凌岳的眼睛都没睁,他相信身边的亲卫不会允许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他。
“将军,敌人已过见龙峡,正朝着我们这边急速行军,我们先前派出去的三队人马,如今都已经安然撤离,顺利归队。”
凌岳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凝出摄人的精光。
第438章 风豹骑,风字营
北疆,见龙峡。
北渊士卒正在清理着见龙峡里的梁军余孽,并且将满地的尸首草草掩埋进乱葬岗中。
按理说他们此刻应该狂飙突进,尽可能地赶在大梁边军主力的支援到达之前,攫取更多的战果,搜刮更多的财货,并获得更多的战略活动空间,并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但他们依旧在这儿忙着。
因为,这是后路,这是保障整个行军安危的重要一环;
更因为,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他们的主帅。
几乎所有人,在望向那个此刻策马南望的金甲身影时,眼中都带着几分艳羡。
二十六岁的三品武将、大渊将种、风豹骑主将、被不少人认定的“大渊自己的姜复生”、天穹王第三子、渊皇侄儿.
每一个头衔都足以让人羡慕到眼红,但就是这么多的头衔才能堆起眼前这个眼神睥睨,马蹄生风的天之骄子。
拓跋青龙!
凭借着精锐突袭和大军掩杀的连环招成功踏破了见龙峡之后,南朝,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个不设防的美人,朝他展露了怀抱,无尽的秀美和富饶等着他去征服。
他没有因此而自满,临走前,陛下的话,也尚在耳畔回响。
【此番南下,三路大军,朕欲以你为主,你能不能担起来?】
【好!朕会为你摆下宴席,并且为你准备好王爵,让你在你父王之外,能另启一脉!甚至你想要的,朕都能给你,只要你拿得出够份量的战功!】
【拓跋青龙,朕不希望瞧见一颗还未升起的将星陨落,更不希望世人骂朕识人不明!望你好自为之!】
正是这些话,让他没有任何目空一切的傲然,宁愿慢一点,也要踏踏实实地将每一步都走得稳健。
从回忆中醒来的拓跋青龙深吸一口气,接着便瞧见了眼前一股细小的烟尘。
一支斥候小队飞马而还,为首之人熟练地在拓跋青龙十余步之外勒马,而后飞身下马,小跑着来到拓跋青龙面前,恭敬道:“将军,我们发现了一支敌人的伏兵,约有千人。”
是的,拓跋青龙即使坐拥风豹骑这么强悍的骑兵,还是在突袭攻破了见龙峡的情况下,他依旧没有冒进,而是老老实实地派出斥候,扫清前路。
而现在,他果然听见了他最不想听但也是最庆幸听到的消息。
南朝竟然有准备?
“你确定?”
“确定,卑职和几个弟兄将周围都看了,然后留了五个弟兄盯着,我们赶紧回来报信。”
拓跋青龙再无犹豫,“召集亲卫营集合!”
一声口哨,只消片刻,拓跋青龙的八百亲卫营便已经集合完毕。
“准备战斗!”
拓跋青龙只是平静地吩咐了一声,便一抽马臀,整个人仿佛一柄劈出的长枪,箭射而出。
当他们兴致勃勃地赶到发现伏兵的地方时,对此间地势的险要微微动容,但很快,如临大敌的他们却只看见了五个垂头丧气臊眉耷眼的斥候。
“怎么回事?”
斥候小队长当即怒斥起自己的手下,“那么多的伏兵呢?”
他既是在向拓跋青龙解释自己真的没撒谎,同时也是在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保护着手下的弟兄。
拓跋青龙没有阻止,他能被称为将种,自然对这些行伍中最常见的手段心知肚明,只是冷眼看着。
一个斥候委屈道:“我们也不知道啊,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们忽然就撤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拢共就五个人,肯定也拦不住啊!”
拓跋青龙闻言皱了皱眉头,翻身下马,走入林中,数十个亲卫,瞬间朝四周呈扇形散开,防止一切可能得埋伏。
他慢慢观察着地上的草叶被踩踏的痕迹,以及此间地势,甚至还在边缘处的一排树根下,瞧见了大片快要干掉的尿迹,闻见了有些刺鼻的腥臊味。
拓跋青龙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不关你们的事,他们的确是自己跑了。看来,南朝的军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软弱不少。”
一旁的亲卫也附和道:“将军说得对,这帮南朝人,在姜复生的庇护下,承平太久了,早已经软弱如绵羊,哪里是我们这些草原虎狼的对手。”
拓跋青龙淡淡瞥了他一眼,“如果敌人如此孱弱,我们的强大又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为何还没有入主中原的锦绣河山?下次别让我听见这种蠢话。”
亲卫连忙肃容,不敢吭声。
拓跋青龙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看样子,南朝在北疆布置的军力还是很齐备的,能够对见龙峡的情况这么快就有响应,而且得知那边情况就能立刻想到伏击,也是个有些能耐的。只不过我们军威太盛,他们人手太少,不敢接战罢了。”
既然这样,那就要抢些时间了。
他看着南方,眼中露出几分狠厉,“传令,留下五百人领一千辅兵守卫加固见龙峡军寨,其余大军立刻集结,按既定路线进发!”
当他们前行了一阵两三个时辰,斥候的马蹄声再度带回了伏兵的消息。
拓跋青龙依旧没有放松,亲自带领亲卫营上阵。
然后,又重演了先前的故事。
这一次,这帮伏兵依旧不敢发动,在风豹骑出现在他们伏击范围二十余里之外,选择了匆忙撤走。
拓跋青龙再一次登上了那处地势同样颇为险要的伏击点,站在上方想象着自己若是伏兵主将,该如何冲击对方时,心头也不由实打实地生出了几分对南朝军伍的轻视。
在他看来,两支伏兵虽然人数都不多,但倚仗地利,只要敢打敢拼,说不定能给自己的风豹骑带来等量的战损。
而且单说迟滞自己大军南下速度这件事,那也是一项战略意义极其重大的功劳。
但这些人,竟然仅仅因为自己的强大,仅仅因为他们打不过,就选择了退走,将身后的家园拱手让出,有什么资格被称作军人!
拓跋青龙摇了摇头,虽然那天他训斥了亲卫,但无论如何,敌人孱弱而胆怯,单就此战而言,终究是对他有利的。
“继续行军!挑一支千人队,紧跟在斥候身后,一旦发现伏兵逃窜直接斩杀!”
他大手一挥,继续朝着前方进发。
他的目标,是前方七十余里外的燕京府。
那是他此行最基础的目标。
再度前行了约莫二十余里,斥候再度回转。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振奋,“将军,您真是神机妙算!我们又发现了对方一支伏兵,只有五六百人,老穆他们已经追上去了!”
拓跋青龙对下属的恭维并没有什么欣喜,点头道:“好,本将等着你们的战功!”
说完,他扭头看着身后,“全军提速!”
他带着全军努力跟在前方这支千人队后十余里,并不真的想要追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