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主动将自己在中京城的住处说与了众人,让他们有事,尽管来中京城找他。
那温和的态度,那亲切的言辞,让众人都有种错觉,今日宴会上,这个齐侯,是不是他娘的被换了心了?
还是说,西子台的风水真有点什么说法?
抑或者,自己先前真是错怪了这位齐侯?
欢宴尽,田七护送着齐政回了府。
翌日清晨,在满城官员、士绅的依依不舍之中,齐政亲切地与众人一一见礼,温言告别,而后不带走一针一线地,离开了杭州城。
望着启航的大船,众人的神色复杂。
“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真的错怪了齐侯?”
“我觉得他就是装的,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谁不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
“倒也是,不过愿意装一下,其实也不错啊!有些人,甚至连装都不愿装呢!”
“哎,咱们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悲惨的地步来了。”
破浪远行的船上,齐政立在甲板,负手回望着渐渐变小的杭州城。
田七来到他身旁,轻声问道:“公子,属下有一事不解,您为何忽然对这些人这么好?”
齐政微微一笑,“难易相成,高下相倾,这人啊,就怕对比。”
他转头看着田七,“今后的某个时候,他们就会想起我的好了,朝廷也需要他们记得我这份好。”
田七一头雾水,正要再问,齐政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现在我们去见见那位吧。”
一间被层层护卫严密把守的船舱中,齐政见到了越王。
这位如今就连睡觉上厕所都要被人监视的王爷,在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囚禁之后,已经消瘦了不少。
看见这个让自己沦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祸首,他的眼中,闪过深深的敌意与怒火。
齐政就像没看见他的表情一般,找来一把椅子坐下,让其余人都出去,只留下田七在一旁看着。
“王爷,下官今日前来,是想跟王爷说个消息。你在北方的盟友,如期发动了。整整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几乎是倾国之力,你这个盟友没白交啊!”
越王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北渊在这时候,依然会选择动手。
但旋即,他就明白了缘由,本已死寂绝望的心头又重新生出几分希望。
他的嘴角勾起冷笑,“怎么?你怕了?若是输了这一战,卫王的位置怕是都要坐不稳吧?”
他身子前倾,看着齐政,目光充满了挑衅,“要不这样,你投靠本王,本王可以对你既往不咎,以前的承诺还算数!哈哈哈哈!”
他知道齐政不可能投靠他,但他此刻,就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屈辱与委屈都爆发出来一般,疯狂地挑衅着齐政。
“凌岳在燕京府旁边的碎星峡,伏击拓跋青龙,一战打崩了北渊三万精锐风豹骑,北渊三路大军已退一路。”
齐政的话,就像一支大手,猛地掐住了越王的脖子,让他的大笑生生被掐断。
“不可能!”
越王冷哼一声,“北渊忽然行动,你们从哪儿知道他们的行军路线,凭什么伏击?而且凌岳手底下哪儿来的人?调禁军的话,大量军伍调动,北渊的密谍又不是吃白饭的,会没有防备?”
“三万风豹骑,是什么级别?咱们整个大梁骑兵的一半了!你想拿这些假消息来诓骗于本王,你当本王是傻子不成?”
齐政耸了耸肩,“你想多了,我根本没有骗你的必要,实际上,我并没有指望从你身上再压榨出什么消息,你只要平安抵达中京城,交给陛下,至于陛下和宗人府怎么处置你,是他们的事情。”
他看着越王,“到了扬州,我会改走陆路。”
越王皱眉,冷哼道:“你就不怕有人把本王劫走,再给你添点乱子?”
齐政道:“我正好希望他们来呢,我这一路会走得很慢,好让他们能够赶得上。”
越王眉头愈发皱起,“你图什么?”
齐政笑了笑,“王爷,你信不信,在输了碎星峡那一仗之后,北渊那个自认雄主的皇帝,会愈发地重视我们大梁,然后就会想起你的好来。我在想,他们说不定会派出精锐,来搏一把。如果你能脱困,想必能给朝廷制造些困难。”
“至于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得逞。”
齐政微笑道:“王爷现在只是谋反,或许还能有反复的空间,毕竟王爷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但如果加上一个私通北渊的罪行,恐怕王爷曾经的党羽和故交,再有实力,也不敢为你辩驳了吧?”
越王瞪大了眼睛,旋即近乎崩溃道:“齐政,你不是人!你是恶魔!你不得好死!”
齐政平静道:“王爷,如果下官只是将你做过的事情,展露在世人面前,下官就是恶魔。那么亲自谋划并且实施这些事情的你,又是什么呢?”
“新君继位,立杀藩王,必须要明明白白,堂堂正正,更要经得起青史与后人的检验。至于你自己”
他顿了顿,“谁让你曾经做下了那些事情呢。”
说完,他站起身,便要转身走出了船舱。
越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响起,“本王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戳破此事,本王愿意认罪。”
齐政暗松了一口气,转头道:“王爷,以你的身份,不论是何境遇,都当体面些,应该不至于做出那等出尔反尔的事情吧?”
越王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木然道:“给本王备些酒菜,多来些酒。”
齐政朝着田七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船舱。
渊皇城,渊皇依旧在盯着面前的舆图。
他觉得,自己有些小觑南朝了。
本以为十万精锐尽出,还有南院大王领着步兵压阵支援,这一仗,稳赢!
但拓跋青龙的失败,就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也折断了他梦想大厦的根基。
他现在能赌的,只能是宇文锐能够为他扳回一城。
而后瀚海王那边,维持一个不胜不败。
可若是这样,自己费尽心思,还力排众议的出兵,就混了这样一个结局吗?
他不甘心。
但眼下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雄心勃勃雄才大略的北渊皇帝,颓然地闭上眼睛。
时也命也,若是南朝那个越王没有被擒获,如果他能够召集部众顺利举事,南朝还能全力应付北境战事.
他的眼睛陡然睁开,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越王只是被抓了,而不是被杀了。
而根据南朝的情况,那位小皇帝肯定没有直接在江南把自己的皇叔就地正法的胆气。
运送向中京城这段路,或许就是自己的机会。
一旦越王脱困,江南重新乱起来.
他看向地图,一个大胆的计划慢慢在心头成型。
“来人啊!召天狼卫统领!”
第445章 拓跋青龙:我好像又行了
当齐政的船,再度停靠在阊门码头,苏州上下,也再度出现了当初齐政抵达时的盛大场面。
甚至,比当初来的时候更盛大更热闹。
这也很好理解,抛开双方之间的旧情不谈,单说齐政的情况。
以前他孤身下江南,面对这重重危险,前路难测的时候,有些州府装做没瞧见,象征性地欢迎一下,这也可以原谅。
但现在,他一个人就搞定了越王一家,搞定了潜龙岛上的精兵强将,甚至兵不血刃地连整个江南走私势力都连根拔起了,这时候,你还不应该尊敬地在码头上规矩站好,迎接你们尊贵而强大的钦差大人吗?
热闹而真诚的欢呼声中,齐政下了船,向如今已经被完全调教成朝廷形状的苏州官绅们,致以了最温和最亲切的问候。
忙活完了迎接仪式,齐政和高远志叮嘱了几句,便将张世忠单独请到了一间密室之中。
房间里,还有随行的秦洪林。
至于汪直和宋徽,他们已经直接赶赴了京城,并没有跟着齐政一起。
这是齐政在用行动向皇帝表明,他俩是陛下你的人,不是我的人。
这样既能让皇帝消除可能会有的戒心,也能帮汪直和宋徽谋取到更好的奖赏。
三人落座,秦洪林和张世忠一左一右,齐政居中而坐,一开口,便让二人大吃一惊。
“北疆凌将军大胜之后,北渊皇帝或许会重新重视起越王对我们的牵制作用,入京的路上,或许会有波折。”
二人面色一变,朝廷大胜外敌,当然是好事,他们得知消息也都高兴地喝了几杯,但却没想到这事儿还会波及到他们。
但作为深度参与了江南局势的武将,他们对越王和北渊的勾结是有所了解的,稍一琢磨便明白了齐政的意思。
按照越王和北渊、西凉原本的计划,是三方齐动,让朝廷自顾不暇。
等越王成功登基之后,再拿着祖宗江山与双方分赃。
但是现在越王没了,北渊或许是觉得自己兵强马壮,朝廷又新君初立,军神还垂垂老矣,虽然越王没了,可算起来依旧是天赐良机,于是还是按计划动手了。
西凉自然也是跟着趁火打劫。
却没想到,凌将军神勇一战,将拓跋青龙率领的渊皇亲军,打得丢盔弃甲。
这下子,曾经在北渊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筹码,就开始变得重要了。
如果有越王在江南牵制,朝廷想必就不敢将所有兵力都放在边疆。
北渊人想办法解救越王,推动江南动乱,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达成这样的目标,并不需要出动多少大军,只需要派出百来名江湖高手,或者精锐战士,便有可能成事。
成功,好处巨大,失败,损失极小,这种事,北渊人只要能想到这一茬,就一定会试一试。
想到这儿,张世忠与秦洪林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凝重。
人,对于这种不确定的坏消息,总是会带着几分自我脑补的恐惧。
万一他们真把越王劫走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没把越王劫走,却把齐侯弄伤甚至弄死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既把齐侯弄死,又把越王劫走了怎么办?
万一
一时间,两个在战场上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血勇汉子,都有几分后背发凉的感觉。
齐政缓缓道:“本官打算,让秦将军带着麾下精锐,改换商船,悄悄带着越王走水路,本官带着马车,佯装与越王同行,大张旗鼓地吸引敌人注意,双方直接在中京城郊汇合。”
“不行!”
“不行!”
不等齐政话音落下,两声异口同声又斩钉截铁的答应便立刻响起。
张世忠和秦洪林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的拒绝。
“侯爷,您怎么能够以身犯险呢!”
“是啊,侯爷,就算是真要诱敌,也该末将去啊!”
二人紧跟着便解释起来,显然对齐政这个提议完全不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