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转,飞扬的烟尘便形成了一堵墙,藏住了后面的一切。
此时又是黄昏,只能借着夕阳的光照看到烟尘后隐隐约约有战马飞驰。
城外的黄巾看起来更慌了未知的恐惧其实比奔腾的骑兵更可怕,那烟尘后面到底是啥?是不是还有大规模部队?
但慌归慌,黄巾毕竟有庞大的数量,也没过于混乱,只是开始逐渐往另一个方向退去,围城的部队也开始后退了。
很显然,黄巾不愿被夹击。
虽然人数众多,但毕竟绝大部分都是没受过训练的乱民,若是被两面夹击彻底搅乱,就很容易产生大溃乱。
真要是被搅乱形成了溃退,几万人与几千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陶谦见黄巾后退,大喜,赶紧领军向着骑兵的方向突击。
陶谦的部队虽说大多是雇佣兵,但至少算是正规军队,战斗力和这些算不上军的黄巾乱民比起来还是强出不少的。
再加上黄巾大部分在退,而陶谦下定决心在冲锋,竟真就冲散了不少黄巾,而且一路冲出了包围。
当然,损失也很大,大到陶谦都有点心疼。
黄巾没有溃散,只是有点乱。
此时夕阳的最后一部分也落到了山下,将远方的山峦描出了金边,而城外的视线则猛然变得极暗。
刘备的大旗还隐约可见,陶谦一直向着那旗帜行动。
或许是因为烟尘的阻隔,也或许是出于对未知骑兵的警惕,黄巾大部队没有持续追击陶谦。
直到远离郯城,陶谦的部队在后面吃土吃得上气不接下气,夜幕也彻底降临时,他看到有火把亮起。
火把照出了刘备的大旗。
但那面旗帜下,却只有一小撮人。
陶谦骑马迎上前去:“可是刘使君来援?”
张飞从怀里摸出个简牍:“左中郎将麾下司马张益德,前来向陶使君传信……”
“传……传信?”
陶谦回头看了看自家部队,虽然看不真切,但光看规模至少也已经减员一千……
这特么只是来传信的?
陶谦气不打一处来,他本还以为刘备派了大部队呢……
但转念又觉得,人家张飞来传信也没做错什么,若不是张飞吓住了黄巾,自己好像还未必能顺利突围?
这还算是有恩呢。
陶谦叹了口气:“刘使君在哪儿?”
……
无论如何,张飞完成了这个小任务,还直接把陶谦的部队带到了开阳。
刘备倒是没想到陶谦这边情况这么糟糕,但这正好,既然陶谦都无家可归了,那和陶谦合伙的事儿就更好办了。
反正陶谦的部队还在,那就不影响计划。
张余也已经随赵云到了开阳,但他又换了个名字……他现在叫张饶。
这年头很多大贼都这样,算是正常现象,换一个地方作案就会换一个名字。
其实这意味着这个大贼对朝廷还有敬畏之心。
那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才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的。
“玄德是要让我去青州做贼?”
陶谦听了刘备的说法,有些诧异:“可郯城正被围困……”
“郯城之围尚有内情的。”
刘备指了指张饶:“方才张兄说,郯城那边的黄巾是被彭城国的豪族引来的,陶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彭城豪族引来的?怎么引的?”
陶谦更诧异了。
“我从彭城经过时,那边到处都在传,说新任徐州刺史陶恭祖在郯城存了大量粮食……泰山、彭城等地无食之人皆是为粮奔波,哪里有粮,他们就会去哪里……”
张饶解释道。
“……张子布!难怪我刚抓了他就被贼人围城,这是借刀杀人……彼其母婢!”
陶谦一下子就明白了,咬牙切齿的咒骂着。
第220章 诸葛族难
“彭城豪族引黄巾坑害陶公,那就是勾结黄巾,也难怪陶公抓了张昭……”
刘备直接把事情的因果调换了一下:“不知陶公是要以德报怨还是以直报直?”
“既是勾结黄巾,自当绳之以法!”
陶谦恨恨的说着:“但我此次出击匆忙,身边无钱粮可用,不知玄德可有余粮助我?”
“钱粮到处都是啊……济南东平陵,之前曹孟德铲除淫祀之后的缴获可全都没带走,陶公直接去取便是,反正城里皆是黄巾。”
刘备指了指张饶:“彭城之事陶公也无需亲自出马,只要张兄向黄巾传讯同取彭城,自会有无数黄巾帮陶公出这口恶气。陶公只需广发军令,让徐州‘良善之家’组建义军平乱便是。”
“良善……”
陶谦看了看张饶,脸皮子明显抽搐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却又觉得不应该笑,但却点了点头:“张饶实乃本州首善之家……”
张饶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陶谦,大概也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被称为徐州首善……真真是一个字都不挨边。
刘备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神情一点都没变:“张兄想为十万民众找个活命的地方,彭城国正合适。而且,只要张兄进了彭城,郯城之围必然自解。”
这确实是张饶的出路。
与张饶有仇的青州官吏和士族数不胜数,张饶的人确实不适合再安置在青州。
但徐州这边却不一样,有陶谦给张饶背书,又能在陶谦配合下取彭城豪族的粮食和地盘安置部众,张饶也就真有了从良的机会。
“玄德,青徐名士众多,虽说他们假以黄巾之名作乱确实该死,但你我若恶了太多人,难免会有曹孟德之患……且黄巾数量庞大,总不能尽杀之,玄德以为当如何平定?”
陶谦虽说为人刚介,但却不是莽夫,还是能考虑后果的。
“你我是在平黄巾之乱,怎会有曹孟德之患?青徐良善之家,你我自会护他周全……若非良善,自当诛灭。即便真有人举告,那也只能举告到你我这里来……”
刘备摇头道:“至于如何平定黄巾……陶公,黄巾皆饥民,所求者只是食与地。有粮有地就能平定黄巾,而为了取粮取地,便需青徐‘良善之家’大力协助了……”
陶谦愣了愣,恍然道:“我这便广发军令,让徐州‘良善之家’送粮来开阳。”
次日,陶谦连发数十道征召令,令徐州各郡豪族提供军资,或是前来开阳随军讨贼。
而刘备这边,贾诩上个月就已经向青州各郡县发了治水令。
这是为了青徐两州所有人的利益,因客观原因无法前来的可以理解,但若是使者把信送到了,却没给使者回应的,一律视为黄巾。
使者去不了的地方,便直接出兵去取自己不好取的,便让黄巾自行去取。
不久,刘备和陶谦手里便各有了一份黑名单。
无论黑名单上的豪族是不是与黄巾有关,现在都算黄巾了。
青州“黄巾”由陶谦出马平定,徐州这边由刘备处置。
那些不方便处理的名士,便由张饶这个真黄巾去对付。
赶在秋收之前出兵,争取在今年内把青徐两州梳理一遍,取豪族存粮安顿饥民恢复生产,让两州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这个计划很符合陶谦的口味,尤其是符合现在的陶谦他刚被彭城豪族坑了一把,徐州士族也大多看不上他,他对青徐豪族可没什么好感。
不久,陶谦去青州搞钱粮了。
张饶回了兖州,他将领十万黄巾入彭城。
刘备暂时驻于琅琊,关羽和张飞正在清理琅琊国境内各县,确保能一直连接青徐。
而刘备本人则带着赵云去了琅琊阳都。
……
琅琊阳都,诸葛家。
诸葛家族的祖先本姓葛,是诸县人,后来搬到了阳都县,而阳都已经有了姓葛的人家,为了区分来自诸县的葛氏,便以“诸葛”为氏落户。
诸葛家族也算世代为官,宅院修得颇为雅致。
依山傍水,小桥亭榭,门前有竹,屋后有兰。
不过,眼下青徐纷乱,越是雅致的院子,便越容易招来祸事。
前不久,诸葛家遇上了黄巾贼。
见了贼当然是要报官的,诸葛家的族老向县里求了援。
县里已经没了主官,只有县尉。
县尉倒也愿意派兵,但索要的出兵钱粮却足以使诸葛家直接破产。
族老同意了,送了粮食过去,可是……县里没派兵。
族老年轻时候也当过官,组织家人打了一仗,护住了家产,但诸葛家死伤不少。
而且,没多久,又有黄巾来了。
此时,诸葛瑾十四岁,诸葛亮七岁,诸葛均四岁。
他们的父亲诸葛目前也是县尉,在泰山梁父县任职。
同是县尉,但诸葛就没搞这种敲诈,按说泰山郡贼人更多,梁父(梁甫,甫就是父)那地方又毗邻泰山,但却没出现太多贼人。
官员要是真办事,这青徐两州哪会有那么多黄巾啊……
反正要么被黄巾抢,要么被官府敲诈,要么被敲诈之后仍然被抢。
黄巾在青徐二州其实也是一种产业。
只是业务做大了以后,有的黄巾首领就不想当产业链供应商了。
本县县尉敲诈之后没派兵,出现这种状况,要么是因为诸葛在泰山郡得罪了人,要么就是官府已经无力解决黄巾了。
族老带着诸葛家的人躲进了坞堡。
“阿兄,为何这些人总要打仗呢?”
七岁的诸葛亮不理解,为什么到处都是黄巾,为何到处都在打仗。
“其实黄巾根本不想打仗,当兵的也只是想混口饭吃……”
诸葛瑾叹着气:“可当官的要打,有仗打他们才能当更大的官。贼头子也要打,打了他们才有机会当官……”
诸葛瑾是知道不少事的,无论是黄巾还是官兵,都是头头派人拿刀顶在小卒的腰上,让他们往前冲,告诉他们打赢了才有饭吃。
要是多赢两场,你就能拿刀顶在别人腰上。
然后一群群的人嗷嗷叫着到处乱窜,从没饭吃的地方,窜到有饭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