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在薅羊毛,但贾诩和国渊也不在意,有户口本就认,反正分给各家的都是散田所有被豪族土地分割,无法连在一起的地块全都分了出去。
那些地本来就不适合作为军屯……
私田可以自主交易,但交易要收交易税,税额不算高,按官府评估价收一成不管实际交易价格是多少,反正税按评估价收。
拥有私田的人家当然是要交粮税的,国渊给了个一口价,只收一成,但秋收时需要各家自己按户口和田亩数量把对应的粮食送到各县粮库。
县里不再承担粮税征收事务,只承担仓储任务,而且增设了常平仓应对灾荒,增设官方粮铺平价卖粮。
除了常平仓必须维持的粮食数量之外,其它所有进了县粮库的税粮,全都会在官方粮铺就地售卖,不再转运到州郡。
各家若有多余的粮食,也可以卖到官方粮铺中,有多少收多少,价格稳定当然,绝大多数人是不会卖的。
这些政策豪族们也都觉得没问题只要不搞粮役摊派,哪怕多收些粮税都能接受。如果只是运入当地县库,损耗其实不算多,一成的粮税,各家大概实际会支出12-13%的粮,这其实比以往打点郡县官员的支出还少。
当然,没有隐藏民户,且田亩数量都公开了,再想避税漏税就不太容易了。
至于官方粮铺本身的清廉问题,暂时不考虑。
先管民生,民生拉起来以后再管贪腐。
而且……管贪腐又不是贾诩和国渊的活儿……
在架子搭起来之后,国渊才宣布,将青州其它无主田地全部都作为官屯,由青州刺史部管理。
官屯是完全不允许交易的。
同时,无论什么田地,只要荒芜一季无人耕种,这荒田就会被视为无主之地,重新收为官屯。
眼下大家都得了好处,税也降了,田也得了,也就没人对此有任何反对意见,不仅没人说侵占私田,反而全都称颂这是善政。
很显然,是不是善政,主要取决于自己得没得到好处。
散田都分出去了,官屯的田地大多都是黄河与济水沿岸连成大片的临水好地,这也是为了方便管理。
由于官屯田地很多,需要管理的佃户也多,国渊让刘备军中亲随来官屯挂职,担任“屯长”这就真的是让军队的屯长和屯田的屯长合二为一了。
这是让刘备的亲军保护并管理这些官田,但并不是把田分给了他们。
军屯一共二十来个,每个屯都按地块分,有大有小,大的有好几千户佃户,小的也有千余户。
合计下来,有四万多顷土地被设为了军屯,共有六万户佃户,二十八万人。
官屯的佃租标准名义上是五成,但实际执行四成,那不收的一成被视为税额其实这是为了避免将来出现特殊变化。
佃户只需要交产量的四成就行。
除了佃租之外,不用再上任何税,唯一的要求是按每户家里的人数佃田,每人不高于十五亩(汉亩),鼓励量力而行。
若有田地抛荒,就会被立刻收回,还会额外加以处罚。
新生儿也是可以算人数的,而且养育孩子可以领补贴,每个孩子能返领其家中当年缴纳佃租的两成,最高返还六成,直到孩子十岁这当然是为了鼓励生育,并且尽量促使幼儿成活。
不是不交租,而是交了租之后,再带着孩子,按照自己交的佃粮凭据去申领应该返还的粮食,这是有区别的。
十岁以后也可以领补贴,但必须让孩子入新学读书,入了新学且每年学业合格就可以持续领到十五岁新学就是刘备认可开办的那些职业学院,目前仅有海事学院已经成立,但陆续必然会有更多人来此办学。
这些政策对佃户而言是很有吸引力的,最关键的就在于除了佃租之外完全免税。
如果足够勤快且积蓄得当,佃户也能攒钱从有私田的人手里购置私人田产。
刘备门下官吏以及军中将士也按功绩分了些田地,这事倒不是国渊安排的,而是刘备自己安排的,负责的人是办事最公平的赵云赵云管着军法和功劳簿。
这种田产被称为授功田,是从官屯中分出的,佃户也会随之划拨,有点像食邑。
但这依然是租赁性质的官屯,并不是私田那种私人田产,无法交易。
可以享受全额粮租,甚至可以让后代传承,但不能买卖或转包给别人。
只要不抛荒,就不会被收回去但同样,抛荒即收回,粮税也得交。
佃户的生育和教育补贴是单独申领的,只是按粮租来计数,避免懒汉薅羊毛,授功田的田主得到的仍然是四成的全额租子。
这会使有功之士们对佃户好一点,毕竟产能越高收益越大,而且佃户多生孩子,每户佃的田多一些,对功臣们也更有利。
由于官田军屯只有四成租子,而且不用上税,若是哪家豪族对佃户不好,其家中佃户多半得投奔官屯,要是没了那么多人种地,抛荒之后可就只能被收归官府了。
这是典型的逼恶为善的政策。
……
第242章 稷下学宫
三月末。
“……春耕已结,青州户口也已理清,六郡国合计三十五万五千户,一百八十二万口。”
贾诩在向刘备汇报之前借分田统计出来的户口:“但佃客数量便有二十八万户,一百四十万口……”
这人口数量已经比顺帝永和年间(50年前)少了一半多。
永和年间统计的青州户数是63万户,370万人口,而且当年清查户口时可没把隐户揪出来。
连年的天灾人祸,以及黄巾起义后这几年的战乱,使得大量自耕农外迁避祸,以至于青州只剩了豪族、依附民(如门客)和赤贫者。
整个社会中最有活力也最能促进商业流通的自耕农,基本全没了。
各郡豪族为了分田,全都配合安置饥民,如今赤贫者几乎全都成了各家佃户。
佃户占比将近总人口的八成,这个比例当然是极其不健康的,稍微有点天灾人祸,就有可能再度爆发动乱。
平原国安置的人最多,比例更离谱,一共9万户,将近50万人,其中45万是佃农包括官屯那28万人在内。
这种人口结构是很难发展工商业的,因为整体市场需求太小。
豪族们家大业大,佃户又多,大多能自产自足,衣食住行都不需要购置,相当于没有刚需。
同时,由于刚出钱出粮没了积存,各家豪族暂时也不会有奢侈品购买欲望。有刘备大军坐镇,为了避免误会,豪族们也不敢采购马匹铁料等军需。
而刚从饥民变成佃户的赤贫家庭,在短期内是完全没有购买力的,甚至连借贷经济都没法搞,因为他们没产业。
这种局面只能先解决贫户的温饱,随着时间推移,从佃户中产生出一批新的自耕农,使整体人口结构有了良性变化才能快速发展。
除此之外,便只能吸引有产业的外来人口为市场注入活力。
“今年黄河水汛如何?”
刘备转头问管水利的诸葛玄。
“青州境内河道疏浚得深,应不至于产生水害。但开春时河水极其浑浊,水中浮木杂物极多,上游河道必定出了事……待夏季到来,恐上游诸州郡皆有水患。”
诸葛玄在这方面还是挺专业的。
河水泥沙过多且裹挟大量树木,这明显是决堤或河水改道的迹象,春季尚且如此,夏汛时河南河北必然有大面积洪灾。
而水灾伴随的,必是虫害和暴乱。
“那就得做好冀州兖州发生动乱的准备,或许夏汛一到就会有很多人迁来青州……咱们还有多少粮食?”
刘备又问卞姬。
最近事务繁多,卞姬又出来帮着管钱粮了。
卞秉比较惨,他又被安排了管钱的活儿,天天给一仓仓的铜钱计账,现在真就是看着钱就犯恶心。
幸好大多都是田豫带来的新钱,可以直接称重计数,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数钱,卞秉肯定就得离家出走了。
“春耕时分了种粮,又给每户分了十斛口粮,眼下已只剩九万三千斛粟,三万五千斛麦。”
卞姬没拿账本,很显然这些数字她是记在心里的。
一斛粟按现代计量不到30斤,一斛麦大概35斤。
去年底陶谦杀了大量青州西部的豪族,得的粮食超过百万斛,但消耗也多。
官屯28万人,种粮和口粮一发下去,粮食立马就没了。
也幸好人多,且幸好贾诩赶着搞好了河道,要不然运输损耗都能把人心疼死。
发出去的口粮其实只够吊着命每户平均5人左右,只有三百来斤口粮,要维持到秋收还有差不多五个月,真就只能天天喝稀粥。
平原周边的野菜野草也差不多被扒光了,黄河刚刚才疏浚过,鱼也很少,也就沿海地区能捕捞渔获。
库存十几万斛粮食,只够部队用到秋收,这其实就是没有余粮了。
各家豪族去年底今年初都出了大量粮食赈饥民收佃户,也没了余粮。
这种情况是经不起一丁点动乱的,不仅要保障今年的收成,还要确保不出状况,至少要熬过今年秋收。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刘备也想安静的种个两三年的田,先囤积大量粮食再说。
可时间宝贵,刘备想提个速。
“主君,眼下我等最好封闭关隘,自守青州,待粮食丰足才能考虑别的事。穷则独善其身,达才能兼善天下……”
贾诩大概是怕刘备去管闲事……尤其是怕刘备善心发作接济冀兖灾民。
一屋子人也都点头,都担心刘备又要败家。
刘备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没余粮,别的先不提了……那就先往各州广传求贤告示,宣告青州要重建稷下学宫,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来此应聘教授,好歹现在钱还有不少。”
“重建稷下学宫?!”
所有人都惊了,刘备果然又要败家。
“是啊,新学其实本身是旧学,当年齐地百家争鸣,诸法皆盛,士子如织,使得齐地文昌民富……”
刘备清了清嗓子:“咳,其实我主要就是看中那个‘民富’。”
“主君想引天下士子来此论辩,以此促动货殖商贾?”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平时不怎么起眼的糜芳。
到底是商贾家族的人,糜芳对商业还是很敏感的。
“没错,只有大量士子到来,才能拉动经济……至于学术,那也是越辩越明的,此事郑先生必然乐意主持,我若任郑先生为稷下学宫山长,想必没人会有意见。”
刘备点头说道。
贾诩大赞:“此实乃妙策……主君不妨先以专学为院,多开几个学院,让管幼安、华子鱼等人各为院长……”
……
说干就干,稷下学宫在齐国临淄稷门外的旧址再度被复建起来。
刘备也正式前去拜请了郑玄等为山长。
管宁擅《诗》、《礼》;华歆擅《尚书》;邴原擅《论语》,刚好各成一院。
这事确实满足了名士们的最大心愿,郑玄刚听闻便立刻答应了,甚至把他在高密的学堂全盘搬到了临淄。
稷门外原本已经成了民居和市场,但当地人连句抱怨都没有就直接搬出了屋宅,没人在这事上当钉子户。
虽然没余粮,但钱还是不缺的,而且这事其实真的不废钱。
得知刘备要重建稷下学宫,整个青州从士族到庶民全都大力支持,尤其是郑玄当了山长,就更没人说三道四了。
稷下学宫本就是青州人引以为傲之事,这是在复兴家乡文脉,没人会在这事上添乱,反而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全都很踊跃。
当然,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郑玄当山长,这新建的稷下学宫必然是儒门学府……
不过,在临淄重建稷下学宫的同时,平原、东莱等地也开始新建起了另外几个学府,同样被列为了稷下学宫的学科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