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侯身边是吗?那史侯在哪儿?”
刘备又问道。
“……在百郡邸。”
张让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个地址。
百郡邸也在南宫,但并不是禁中,而是宫城外围的朝觐区。
这是诸侯王或郡守等各地王侯高官入京时的居住区,也是高官们相互勾搭的地方。
和郎舍不一样,这地方规制很高,仅次于禁中。
刘辩一向是不住宫内的,住在百郡邸也是正常现象,毕竟这地方适合勾连结党。
既然刘辩在百郡邸,那皇后肯定也在那。
刘备立刻转头看向蹇硕:“蹇硕,给你的行军司马张杨传令,让他兵围百郡邸,抓捕罪妇何氏……”
“刘使君!”
张让急了:“那是皇后!”
“罪妇何氏,以丹毒谋害天子,毒害太后,论罪当族诛……”
刘备盯着张让问道:“哪来的皇后?”
张让颓然坐倒在地:“刘使君……刘将军,不至于此,不至于此……此罪怎能落到皇后身上?太后也并未受皇后所害……”
“……我说的太后,不是董后,而是当年刚刚产子便被鸩杀的王贵人……”
刘备冷冷的看着张让:“那是储君的生母,难道此罪不该论?!”
张让的汗水顷刻间爬满了脸:“刘备,你可知此事会与多少人作对?”
“我若不这么做,难道他们就不和我作对了?”
刘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让:“张常侍,你刚刚也听到了,我是奉诏靖难清君侧。你说我要靖的难,我要清的君侧……是哪些人?”
“想来其中必有我?那为何还不杀我?”
张让感觉自己应该是必死无疑了,索性闭上了眼,但不断抽搐的眼皮出卖了他的内心。
“我杀你做什么?你把天子带到这里,皇后却去了百郡邸,这是皇后的意思对吧?你这么精明的人,竟不知道最想杀你的人是谁吗?”
刘备冷冷说道:“若何进得势,史侯登位,你以为你能活?你和你儿子能证实何皇后的罪孽!你觉得皇后会怎么做?”
“你若与何苗皆死,何进便将是史侯唯一的依靠,你觉得何进会怎么做?”
蹇硕也转头对张让说道:“张公,何家人不死,我等必死……若靠姻亲便能活命,那陛下和永乐宫又怎会中毒?”
不得不说,虽然蹇硕脑子不算太好使,看问题比较简单,但这简单的方式往往也最靠谱。
张让颓然沉默了片刻,睁开了眼:“刘使君要我做什么?”
看样子这老家伙只要脑子掰过来就一下子变机灵了,刘备指了指蹇硕:“之前他们引何进入宫,何进没来,当然需要张常侍去把这事重新办一办!不用我多交代什么吧?”
“何进可不会听我之言。”
张让摇头道:“之前已打草惊蛇了,何进必不敢……”
“我说了不用管何进,去找你儿媳妇,只要把何氏引出来就行!要怎么引你自己看着办,只要让她落到张杨手中就可以,不需要让她入宫……蹇硕,你出宫盯着,必须让张杨抓住何氏……死活不论。”
刘备直接打断了张让的话。
蹇硕有些不理解:“为何非要张杨……”
“因为张杨不是你的人!那是丁原的人!如果不能让丁原与何进对立,丁原就会成为何进的助力!”
刘备感觉现在现在多少有点理解刘宏最大的难处了身边一堆猪队友,一带四打巅峰赛太难了。
……
董卓此刻还没到夏门,他半路被耽搁了。
收到张济的消息后,董卓从谷城过来,从雒阳北边绕行,在雒阳城北遇到两军正在交战。
一边是并州刺史丁原,一边是关羽。
对董卓而言,关羽这边是友军,那肯定得顺路帮一帮。
可没想到的是,丁原那边虽然人马不算多,但却诡异得很。
先是吕布带了几百人和关羽战到一起,说是上次没分胜负,这次定要让关羽服输。
结果两人打了一夜,出战三次,仍然没分胜负。
关羽靠着装备精良占了上风,但却怎么也无法击退吕布。
而董卓这边遇到了两个猛男。
有个叫张辽的,还有个叫高顺的,一人领了几百兵士,加起来也就一千出头,居然把董卓近三千兵马堵得不得寸进,董卓甚至还处于下风。
凌晨,董卓看到了雒阳城内有烟火,知道这可能是刘备在做什么事儿。
董卓感觉自己怕好像要赶不上趟了,觉得面子上很挂不住,亲自领着近卫冲向丁原旗帜。
但此时,丁原却又突然撤军了。
估计丁原也是看到了雒阳城内火起才退的。
董卓本想追击,又怕这是丁原的诡计,结果眼睁睁看着丁原的部队离开,被搞得心里不上不下的很不舒坦,而且有了些许犹豫丁原的部队竟如此厉害,董卓现在对自家战斗力很有些怀疑。
待董卓来到夏门,已是晌午了。
第254章 谁祸乱天下?
午时,德阳殿。
德阳殿是北宫的前殿,是大朝会和举行重大礼仪活动的场所,位于南北两宫之间,在雒阳的中轴线上。
这是大汉规格最高,面积最大的正殿,能容纳上万人,基台(陛)高达三丈,皆以文石作坛。
台下引了洛水围绕整个大殿,殿外广场种有无数奇木异草,环境优雅,与后世那些光秃秃的砖石广场完全不一样。
这天是七月十九,很寻常的日子,不是朝会日。
大汉虽然不兴加班,但围观老板遗嘱是喜闻乐见的事儿,得到黄门署通告后,京中官员们基本都来到了德阳殿外。
有些心细的官员来此后,看到殿前禁卫已经换成了一群玄甲兵士,又悄悄退走离开了。
但大多数官员还是等在了殿前广场,闹哄哄的议论着。
按理说,天子驾崩,雒阳应该广鸣丧钟,但南北两宫门阙的钟楼全都没动静。
因为现在还没发丧。
刘备让黄门署先给百官明发遗诏,等遗诏有了定论,自己‘奉诏靖难’以及‘托孤重臣’的身份得了认证之后,再正式发丧。
毕竟先要尽可能的先把自己这边的人搞得多一点,不能一来就搞粗暴对立,要不然站自己这边的怕是没几个。
也就是说,刘宏在百官眼中将仍然处于重病将死状态,名义上还没死……或者说没死透。
这也是一种心理考量。
对于百官而言,若是知道皇帝已经驾崩,那就很难认可皇帝死后才掏出来的遗诏。但若是皇帝‘还没死’,那这事的难度就会低得多。
皇帝‘没死’的时候发的遗诏,那肯定比死了以后发的遗诏要管用得多。
这其实是遗嘱有没有经过公证的区别。
先让朝堂这个公证处认定遗嘱有效,才能避免其它亲戚跳出来争家产。
若是往常,朝会到了午时,基本上也快要下班了。
但今日情况特殊,朝会到现在都还没开始。
因为董太后一直到午时才醒。
持诏昭告百官之人必须得是董太后。
刘宏的母亲持遗诏入殿才有最高合法性,赵忠或蹇硕这样的太监拿着遗诏可没有说服力。
但董太后看了刘备新搞出来的遗诏,多少有点不乐意。
董太后当然要让刘协登位,在这件事上她和刘备利益相同,她与何皇后之间矛盾已经无解,若是刘辩继位,董太后肯定死得很惨。
可是,若要让刘备得掌重权,她心里不舒服……或者说是没安全感。
董太后在偏殿捧着那份遗诏,却一直没挪动步子。
“太后还在犹豫什么?是不想让董侯继位吗?”
刘备当然看得出来太后在纠结什么,出言催促道。
“刘将军,你打算披甲入朝吗?百官恐视你为劫持皇子之贼……”
太后低声问道。
刘备现在仍然穿着血糊糊的盔甲,身后还站着装备齐全的牵招和赵云。
披甲入朝当然不合适,太后这说得倒也没错。
但刘备是领军入宫的,又一直在宫里处理事务,真没地方换衣服。
“怎么?宫里难道还有我能穿的衣服?”
刘备的口气变得冷漠了许多:“还是别耍这种心眼了吧,分不清轻重缓急吗?若是我不在场,你以为就凭你自己,能让百官承认陛下遗诏?”
赵忠低头喟叹,扶着太后的胳臂向殿中走去。
太后转头看了看四周,所有的黄门都低着头,没人动弹。
刘备和牵招一左一右,各持手戟,像护卫般走在了太后身侧。
赵云留在偏殿护着刘协。
“入朝……”
午时两刻,德阳殿大门终于打开,黄门在殿前唱入,朝鼓响起。
百官不再议论,鱼贯入殿。
……
“朕以眇身承洪业,托万方于兆民,兢兢业业,夙夜忧勤,惧不克其负,以坠先祖明德。”
“今遘疾弥留,恐不复起。天命有终,人之大期,虽圣贤不能免,况朕薄德乎?”
“皇子协仁孝温恭,天资聪睿,当宜嗣大统,以奉宗庙之祀,抚临亿兆之民。”
“左中郎将刘备忠勤体国,持诏辅政,靖安国难,匡扶社稷。”
“内外文武,宜各尽乃职,勤修本业,无负朕命。”
“丧礼务从俭约,毋妨民事。”
“此诏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太后在殿内展着诏书,赵忠宣读着遗诏内容。
朝堂百官人人震惊,但都守规矩,听诏令时没人出声,毕竟黄门署之前通知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明示过有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