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刘协管貂蝉叫阿母。
“咳……别胡说……”
关羽明显是比张飞正经些的:“那是储君……要不了几天就得是陛下了。”
“云长兄,俺不是妄议储君……”
张飞再度压低了声音:“俺是在想,若大兄如父般教其明理,储君将来会成明君吗?”
“应该会吧……”
关羽抚了抚胡须:“大兄德才兼备,想来储君也能学有所成。”
“可历代皇帝皆有德才之士教导……为何明君寥寥无几?”
张飞声音压得更低了。
“……唉……莫议此事……先把大兄吩咐办了。”
关羽显然也不明白这个问题,不过关羽比较简单,想不通的他就不想。
……
平县,黄河边。
这是小平津附近的临河县城,多年前也是黄河渡口,但现在渡口已被小平津取代,平县成了雒阳的卫城。
刘协看到了洪水泛滥留下的泥沼,也看到了泥沼中倒伏的尸骸。
眼下已是深秋,大水已退去不少,但岸边的农田全部被淹,满目皆是焦黄的泥泞。
一路过来,看到的灾民不算太多,因为绝大多数灾民早在洪泛时就已经被驱逐,只留下了残破垮塌的空屋残桓。
平县外面倒是有不少人,但大多看起来要么骨瘦如柴,要么腹大如鼓,全都没什么精神,与雒阳城内的人差别极大。
县内的粮价是粟两万钱一斛,麦三万钱一斛。
这些人正在搜寻地里残存的粮食,或是采摘洪水褪去后留下的野菜和草根。
原本此时应该是收获的时节,但洪灾之后还想从地里找到吃食,那就得碰运气了。
雒阳这几天没空赈灾,平县也没人管事,官员们都到雒阳奔丧去了。
刘协对钱没有太多概念,但他至少知道两万钱是很大一笔钱,也知道一斛粮食没多少。
而且,只需要看到县外那些虚弱得风一吹就会倒的人就能明白,这不是短时间造成的,只有长期的饥困,才会使得人人都是这副模样。
“为何有人腹大,有人枯瘦?”
刘协转头问刘备。
“腹大面僵者,是长久饥饿以至浮肿,或是为了裹腹吃了太多土……”
刘备解释道。
“吃土会死的吧?……京畿周边竟也不得食吗?那其它州郡……”
刘协眼里满是哀愁:“天下如此疲困,是父亲之过吗?”
“也不全是……可是,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皇帝的过失。”
刘备轻声说道:“万民之苦,皆天子之过,这本也是皇帝该有的担当。”
“……若是万民只能吃土,那确实只该以悼、灵为谥……”
刘协低声嘀咕了一句,转头又问刘备:“这天下如此破败,还能治好吗?”
“当然能。”
刘备点头:“只是或许有人不愿意治。”
刘协不太理解了:“为何?”
“因为没饿过……不知道饥饿的滋味。”
刘备知道这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便只说了最简单的。
刘协半懂不懂的点着头:“我也没饿过……我想试试。”
第269章 节哀
此时,袁绍大军已来到雒阳。
董卓的部队已经登城,郭汜、牛辅、张济分别守夏门、谷门以及上东门。
城门已经关闭,其它各城门也都分配了些守军。
但许多军将出了城之后就没再回来。
骑墙观望的无数,能完全服从董卓直接指挥的,仅有三千多人。
而袁绍的部队总兵力相当多。
袁绍本部有四千多人,其中包括在小平津收编的何进本部。
吕布带着丁原的兵马,袁绍又给其补了部分何苗残部,有两千多人马。
张杨、淳于琼、夏牟部各有两千人,吴匡部有一千多人,还有几个地方土豪各有数百人。
全部加一块,兵力超过一万五千。
这可不是什么农民军,这是一万五千正规军,而且大多数是中央军。
兵力差距太大,而双方部队整体素质又相差不大,董卓当然不可能出去打野战。
……
“城上叛贼,速速开门投降,迎大皇子入京!否则尔等俱为齑粉!”
吕布正在夏门外邀战,而且称雒阳守军为叛军。
“乱臣贼子!你举族皆垂首待斩,速速退兵负手请罪!”
城上,董承也在向城外身穿银甲的吕布大喊。
吕布穿的是袁绍的铠甲,且身高体态与袁绍差不多,骑着战马来回奔巡,看起来颇为威风。
董承见过袁绍的行头,以为城外就是袁绍。
七百多袁家族人被崔烈押到了城墙上,排成了长长的一列,但崔烈本人不在城上。
崔烈正在城内墙根下瑟瑟发抖。
董承带着太后禁卫和廷尉缇骑,在城楼上举着刀斧,押着袁家族人。
但拿袁家族人威胁吕布当然是没啥用的,吕布压根不在乎,或者说吕布根本就没认真听董承说话,只摇着头探看着城上站成一排的袁家族人。
尤其是其中的女子。
袁家人的身高和长相都很不错,家族基因挺好,又不需劳作且不缺营养,袁家的女子大多都又有身材又有长相。
探看一遍后,吕布还向身旁的张辽叹息了一声:“袁将军说要以族女与我结亲,现在看来怕是结不成了……可惜了。”
张辽皱了皱眉:“奉先兄,城内以袁氏族人相挟,我等不如先退一退,否则袁将军必会迁怒于兄……”
“若退兵耽误了战机,岂不更是满盘皆输?正是因为城内以袁将军族人相挟,我等才不能退……否则,若袁将军心志不坚定,那我等岂不是平白落个死罪?”
吕布摇着头,又看着城上的袁家女子:“……可惜了,击鼓!进军!”
张辽本待又劝,却被身旁的人拉了一把。
那是魏越,吕布的大舅子,与张辽同属骑军督。
“奉先就是要逼得袁将军无路可退……”
魏越朝张辽摇头低语。
张辽闭上嘴退了两步,没再劝了,看着吕布举戟挥军向前。
吕布现在看起来有点飘,本也听不进劝。
刺死丁原后,袁绍让他接管了丁原的所有兵马,还给他增补了上百匹战马和数百降卒,而且以刘辩的名义给他授了个左中郎将头衔,并且承诺入京后便举他为开府将军。
这左中郎将当然不合法,只是打了个白条,袁绍主要其实是为了让吕布去对付刘备刘备本是左中郎将,几个时辰前刚迁的右将军,消息还没传出来呢。
但吕布觉着挺满意……当然,他不是对袁绍打白条的官职满意,而是对现在面临的机会满意。
扶刘辩登基,那就是拥立之功,而且以现在的形势来看,雒阳根本挡不住‘刘辩的大军’。
袁基与皇后的八卦吕布也听说了,刘辩到底是袁家子还是刘家子,在许多人眼里都存疑,但在吕布眼里……无所谓。
管他是谁生的呢……
胡汉杂居之地可不讲究生父是谁,吕布真没把这当回事。
关键是别让袁绍退兵……
若是袁绍不敢打了,若是没能进雒阳,若是刘辩没能登基,若是失去了这次机会,那自己弄死丁原拥立刘辩的事儿可就成了大逆不道了!
管他袁家人死不死呢……在吕布看来,死了更好,能让袁绍坚定决心。
雒阳城高,当然不好打,但此时城上的守军并不多,而且城门只是关闭了,并没有封没填沙石或砥木。
“全军进攻!”
吕布身后的部队涌上前来,推着简易冲车冲向了城门。
“斩!”
城楼上,董承大喝一声,指挥部下手起刀落。
袁氏族人的头颅飞起,鲜血飞洒而出,顺着雒阳城墙流到夏门的门匾上。
董卓在城楼内侧,回头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袁隗,低头轻声道:“袁公,此事没办法……此乃太后之令,我无法约束董承……”
“哈……哈哈……”
袁隗悲凉的笑了一声,喃喃的低语道:“那便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说罢,猛的从城楼上冲出,纵身向城下飞跃而出。
董卓向前伸了伸手,却又收了回来,叹了一声,拔出了剑指向城下。
“放箭!”
……
袁绍本人不在夏门外,他还在后军领着本部搬运攻城器械,离夏门还有一小段距离。
之前孟津和小平津都存有攻城器材,此时已被袁绍运向了雒阳。
袁绍之前出城可不是盲目为之,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劣势。
刘备和董卓当时不可能离开雒阳追击袁绍,袁绍出来这一趟,不仅获取了大量军队与器械,还使得何进死在了城内,袁绍自己成了真正的老大。
只是袁绍确实没想到刘备能给他安这么多罪名……更没想到刘辩会被传成袁家子……
此时袁绍已经知道了他头上栽的各种各样的不赦之罪,诛灭三族估计都不够用的。
“本初兄,吕奉先已挥军攻城……城上……”
淳于琼急匆匆的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