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投奔刘备的汉臣,要么是为了寻求政治庇护,要么是投资,都属于合作关系,不是效忠关系。
他们是不会称刘备为主君的,关系好可以称兄道弟,但绝不会称主。
可以视为投资者或加盟商,以财产、名望或是兵马注资于刘备这个势力。
鲜于辅是刘备举荐的卢龙塞都尉,臧霸是刘备保举的骑都尉,徐荣则是何进死后投奔刘备的大汉中军督。
这些人的部曲都是他们自己的。
大家都是大汉的官,他们会投资刘备,把刘备视为带头大哥,会配合或服从刘备的领导,但刘备无法干涉他们的具体行动和抉择。
也就是说,刘备可以调度徐荣,但不能让徐荣交出部曲统一管理,徐荣只是愿意站在刘备这一边谋求共同利益的合伙人。
这种汉臣就不存在什么背叛离职了,因为根本不是部下,只是合作性质,分分合合都是正常的。
这就是很容易混淆的情况看起来属于同一个势力的人,不一定是主君的部下,很多都是不会将势力老大称为‘主君’的投资合伙人。
这种情况是大汉的常态。
之所以开府将军的身份这么值钱,就是因为开府将军能辟用很多幕府僚属,而将军掾属是大汉朝廷认可的选拔正式官员的方式不需要走举孝廉的流程,可以直接参与选官考核。
这就很容易吸引投资人。
董卓这边也是这样。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这当然是家臣。
牛辅领着的董卓中军全是董家私兵,牛辅在董卓这边的身份相当于关羽。
郭汜、张济等人是董卓将军府的门下僚臣,这些人领的是他们自己的部曲,会受牛辅的监督。
这些人的兵马,才能算是董卓的兵马。
而吕布投奔董卓,其实与徐荣类似,吕布其实也是董卓的投资合伙人。
吕布杀丁原,这是以僚属身份弑主背叛,把属于丁原的兵马抢走作为自己的资本。
但投奔袁绍时,吕布其实投资的是刘辩,当时刘辩才是吕布名义上的主君,袁绍其实是拉投资的首席运营官。
此后刘辩还京,袁绍离开雒阳,吕布和张杨没有再跟着袁绍,这是正当的,因为那时刘辩还活着。
得知刘辩死后,吕布没有了老板,投奔董卓也是正当的吕布也是以兵马为资本,投资了董卓以便庇护自己,他不是董卓的家臣或幕臣。
为了和董卓相互之间取得信任,他们以边地武人的血誓风俗结了父子誓,相约永不背叛。
这其实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干儿子,而是吕布发誓以遵从父亲命令的方式服从董卓,以父视之的意思,是为了证明诚意。
相互之间为了表现亲密,也会以父子相称,但本质上仍然是各自独立的合作关系。
虽然他本人发誓遵从董卓的意愿,但他的部曲并不是董卓的兵马,仍然是大汉的并州军。
但由于吕布是主动投奔,这与被动接受兼并不一样。
吕布的公司无法占领市场,于是主动投资了董氏集团,愿意接受董氏集团控股,只要分红权不要投票权,但吕布的公司仍是独立运作的。
如果不这么做,等公司现金流断绝运营不下去,被迫接受兼并或宣布破产,吕氏公司可就不存在了……
吕布不是董卓的直接员工,他是董氏集团控股的子公司经理,当然,董卓与他勉强也能算上下级。
至于黑山张燕、白波杨奉,这就不是投资关系了,这是盟军,与刘备是对等的盟友关系。
也就是外部联盟企业。
袁绍那边也是这样,袁绍的家臣是他那些死士。
僚属是逢纪许攸等人。
淳于琼和吴匡都是投资人,淳于琼也只是和袁绍私交好,不是袁绍的属下他们可以拒绝袁绍的命令。
至于十二路关东军,那都是外部联盟企业。
……
这种情况下,刘备当然是让徐荣、吕布、徐晃各走一路。
刘备自己的部队单开一路。
一共四路,刚好对应斥候回报的关东联军四路人马。
敌人分兵出击后,斥候不可能一直都能发现敌人的动向,分头出兵主要目的就是各自索敌,寻求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若是有机会,那就直取荥阳断其后路,或是截了联军粮道也行。
虎牢关易守难攻,关口不宽,也不需要太多人驻扎,刘备让赵云带了六百人驻防,作为后勤基地,免得自家被断了粮道。
有时候刘备真觉得有点恍惚,因为出击的四路人马真的很像是后世玩的某种游戏……
成皋与荥阳之间是有条河道的,叫汴水。
汴水中间有桥,就叫汴水桥,这是三丈(大概7米)宽的驰道官桥。
此时是十月,黄河水位已降,虽然道路还有些泥泞,但大部分已经可以通行了。
汴水西岸有两个要塞,这是虎牢关外部的前塞,与关城形成犄角之势,也就是关城外面的驻兵站,和平年间也会负责物资转运。
汴水东边,荥阳南北两个方向,有两个漕运仓城荥阳是漕运中转地,濮水、汴水运往雒阳的物资都要在荥阳转到洛水,仓场非常多。
徐荣走的‘上路’……也就是北边,荥阳北边的仓城叫敖仓,在濮水与汴水连接的浚仪渠旁那很可能是关东联军的粮仓所在地,因为从陈留运粮走浚仪渠水路是最方便的。
刘备的部队走的‘中路’,也就是汴水桥这一路,这也是离荥阳城最近的路。
吕布的部队走了‘下路’,他手里骑军比较多,准备从南边绕过汴水,直取荥阳南部的仓城,那地方叫‘故市’,是以前漕运发达时形成的漕工聚居地。
至于徐晃,他在打野……
真的在打野,徐晃对地形不太熟,没走汴水桥,也不打算走官道。
基于在白波谷的习惯,徐晃带兵先沿着河道向北走了一段,准备寻个好过河的浅水湾,直接越过河道偷袭荥阳县。
走到汴水桥北边十几里的峡谷浅滩,徐晃一个不小心就遇到了同样准备渡河偷袭虎牢关前塞的鲍信和鲍韬。
这是一场遭遇战,峡谷地形视野受限制,两边的斥候都派不远,遭遇的时候已经只隔着三里地了,而且两边都正准备从浅水区过河。
徐晃一看对面人多,赶紧派人给刘备传讯,说自己碰上了大量野外兵马,担心打不过,请刘备赶紧派人支援……
其实徐晃也是太小看他自己了在白波谷待久了,长期见到的都是并州骑兵与河东精锐,对大汉其它地方的兵不怎么了解。
河谷湿地作战,这可是白波兵的本命地形。
刘备收到徐晃求援,当然也没怠慢,得知敌人与徐晃隔河相望,便急行军打算快速通过汴水桥,去抓住对面打野……咳,去与徐晃两面夹击鲍信。
而鲍信和鲍韬遇到徐晃,心里也慌得一匹,他们的部队是从泰山募来的,算是山地部队,而且全是新兵蛋子。
虽然人数比徐晃多一倍,但这种河谷地形,他们同样担心打不过……
于是赶紧向曹操传讯,说是遇上了对面的精锐,看起来军容相当严整,请曹操赶紧领兵来援。
曹操和鲍信关系不错,也领兵急行,同样打算快速通过汴水桥与鲍信两面夹击徐晃……
第285章 斗将有诡
汴水桥是京畿十二桥之一,在这年头算是相当有规模的大桥了。
而且汴水桥当然是架设在河段的直道上,周边不像徐晃那儿那样有湾谷,桥附近没什么遮挡,一眼能看好几里。
曹操率军停在了桥东头。
刘备的部队停在了桥西头。
远远看着刘备旌旗,曹操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夏侯。
眼下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
当初和刘备单挑挨了揍,夏侯和关羽打群架也挨了揍……
那眼下这场仗……
‘右将军刘’的大旗就在对面,站在最前排的那个又高又壮的长胡子就是关羽,曹操和夏侯都看到了。
而且很显然,关羽也看到夏侯了,还举着长刀打了个招呼。
夏侯咽了口唾沫:“孟德……”
曹操也咽了口唾沫:“元让……”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闭上了嘴。
夏侯渊看了看两人,有些疑惑:“两位兄长,不进军吗?”
“妙才,救你出狱的张益德就在对面……”
曹操指了指对面‘都尉张’的旗帜。
“……我该去道谢才是。”
夏侯渊单人独骑出列,打算往桥上走。
曹操也驱马而出:“妙才,我与你同去……”
夏侯没去,他不想和关羽面对面了,约束部众守在了桥头。
……
“大兄,那是夏侯妙才……看起来是要与俺说话?”
张飞见夏侯渊上桥后朝自己挥手,倒也看懂了意思。
“大概是要先礼后兵吧……”
刘备看着曹操也上了桥,当然明白这是要说点什么,便与张飞一起来到桥中间。
夏侯渊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朝张飞拱手示礼。
“我特来感谢益德援救妙才……”
曹操见刘备过来,却是先对张飞开了口:“妙才曾言益德有万夫莫当之勇,恨未能亲眼所见。”
张飞没说话,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回复曹操,毕竟按照江湖规矩,双方老大说话的时候小弟是不该开口的。
“孟德兄,你若是真想见益德之勇,立刻便能如愿……”
刘备摇了摇头:“袁绍大逆不道,杀史侯,乱天下,心思阴狠……孟德为何助他谋逆作乱?”
“本初乃我友,他要复亲族七百人命之仇,我怎能不帮他?”
曹操反问刘备:“我听乘氏李乾说,玄德曾为友复仇火烧望都……怎么,你刘玄德可以为友复仇,本初便不能为亲族复仇吗?”
“……复亲族之仇?哈……他的亲族是被他自己逼死的!他若不谋反祸乱雒阳,袁隗一家怎会死?”
刘备叹了口气:“袁氏族人尸骸被袁绍半路丢弃,还是我让人掩埋的,你说他是为了复仇?若是为仇,他便不会举兵谋反,更不会逃离雒阳……孟德兄,你怕是受了骗吧?”
“无论如何,本初族人确实被害了对吧?”
曹操皱着眉说道:“玄德,那你又是为何出兵到此?是为将本初赶尽杀绝?”
“袁绍害死吾师,我必杀之!吾师亦是天子师,天子亦必杀之!”
刘备试图向曹操说清雒阳之事:“孟德兄,袁绍行刺天子,以至吾师被害,又蛊惑何进与何苗相争,挟持史侯……”
曹操不耐的打断了刘备的话:“玄德无需多辩……我只问你,扶立幼帝,太后临朝,残害百官,排除异己,外戚当权……此等种种可是确有其事?你可敢退兵让我等入雒阳看个明白?”
“你恐是被袁绍所惑……孟德兄,种种事皆因袁绍而起,并非如你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