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本初……恐怕只能远赴胡地了。”
程昱叹了口气:“此物分发至酒舍宿屋,又有美人图画嵌插其中,不出一月,便会人人皆传……甚至人人皆会争相抢夺……”
曹操点头:“此策一出,天下名门必心生恐惧……以前只以为史书能使人遗臭万年,却不曾想春宫图绘更能引得世人皆知,就连不识字的农夫黔首也能看懂……吾亦深惧之……”
“右将军应该不会再发其它奸臣了……”
程昱摇头道:“除非还有人敢冒着遗臭万年的风险与右将军公然作对……”
“那……仲德先将此奸臣录发往兖豫吧,右将军送来了两万册……”
曹操点了点头:“明日让人向鲁县投掷几册,或可使鲁县士族开城投降。”
曹仁又翻看了几页,转头问曹操:“大兄,我等能否效仿此技以胁四方?”
“难学啊……不知此图是如何拓制的,短短数日,动辄十万册……”
曹操摇头:“会这等绘制之法的,我也只见过张益德一人,我向张益德定制过屏风,此乃其习练多年的独家技艺,只此一家。”
“想当年先帝开鸿都门学,或许当时那些擅书画之人能模仿此道……可那时人人皆称其为幸进奸佞加以打压,却未料能以春宫画技威胁天下士人……”
程昱也摇着头道:“如今,怕是只有右将军能以稷下学宫与策试之法纳鸿都门人为用了……”
“或许我等也该办个学府才是。”
曹操向曹仁吩咐道:“遣人去徐州问问徐元直,兖州和豫州的州学何时能开……我等当取孔氏之财货,在沛国也开办州学,使人参照此画册慢慢学之。”
“既然画册是张益德所作,主君何不试试与张益德结亲呢?”
程昱建议:“若与其结了姻亲,自然能学此道。”
“也是……张飞尚无正妻……”
曹操叹了口气:“可吾只得一女,吾女年幼,且在周岁时就已许给了丁郎……”
曹操的女儿目前才三岁,也是丁夫人生的,除此之外没孩子了。
丁郎是指丁冲的儿子丁仪,丁冲是丁夫人的堂哥,丁家和曹家向来都是近亲结婚的丁夫人也是曹操的表妹。
“那……元让和妙才呢?”
程昱再次提醒。
曹操缓缓点了点头,没作回应。
次日上午,曹操让人将数百本画册投掷到了鲁县的城墙上。
为了投掷画册,还被射死了十几个人没有投石车,只能靠简易杠杆投掷,既没射程又没精度。
但画册刚被投入鲁县不到半天时间,鲁县的城门就被打开了……
县里内讧了。
准确的说,是县里的部分官吏和士族不再愿意反抗招标令了,选择了弃暗投明。
……
第328章 叛而复忠
与此同时,渤海南皮县。
“刘备!搏汝属!!”
袁绍正在撕扯画册,披头散发的对天狂吼。
一直把那画册撕成了渣,还是不解恨,拔出剑来一顿乱砍,砍得纸屑四处乱飞。
逢纪在旁边看着,不敢上前,躲在角落没说话。
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弱弱的叫了声:“大人息怒……”
这是袁谭,袁绍的长子。
“息怒?哼哼……哈哈哈……息怒?!”
袁绍转过身,瞪着血红的眼睛,额头上青筋直冒:“我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嚼他的骨!!”
袁谭被吓得退了两步:“可如今……大人,不是说当忍则忍吗?”
“还怎么忍?”
袁绍举起剑,看着剑身,手猛烈的颤抖着:“我必受天下庶民唾骂千年啊……还怎么招兵买马?还怎么驭人而治?还怎么示人以德?我……”
说到此,袁绍哽咽着把剑横到了脖子上。
“大人!大人不可啊……”
袁谭扑了上去,一把抱住袁绍,把剑掰了下来:“庶民无知,士人却分得清好歹,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分得清个屁!!”
袁绍大骂道:“他们要是分得清好歹,就不会被刘备以区区两三千人吓退在雒阳之外!!”
“呜……”
次子袁熙和幼子袁尚一起被吓哭了。
俩娃哭得此起彼伏。
袁绍看了看刚会走路的袁尚,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把袁尚抱了起来。
“本初,若是无计可施,不如离开此地……去辽东?”
见袁绍平复了一些,一老者出言劝道。
这是袁绍的老丈人,前右北平太守刘政的叔父,渤海刘氏族老,刘放。
他家里已经和袁绍绑定了,无论如何都得帮着袁绍考虑一二。
“辽东……可我等好不容易在此聚起人马,要去那苦寒之地……”
袁绍有些犹豫。
“此刻声名全失,恐人人皆欲尽快离你而去,还有何许人马值得信赖?刘备此计甚毒,便是胁人父母子女,也不会有人愿意随你受万世唾骂……”
刘放年纪大了,倒是看得通透:“反倒是速速离去,改名换姓,在辽东重新经营,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大人说得是……”
袁绍将袁尚放下了地,又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平复了情绪:“可是,渤海已成难退之势,我若避走辽东,诸君又该如何?”
是啊,甘陵王都称帝了,收不了手,冯巡高览颜良文丑等那么多豪杰已经加入进来……
还有渤海刘家,陈留高家(袁绍的亲姐姐是高干的母亲)等一堆名门,都是姻亲关系。
这时候退避辽东?
怎么退?
有几人愿意跟着退?
袁绍从袁谭手里拿回剑,目光凶狠的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逢纪身上。
“主君……无论刘备如何栽污抹黑,至少诸将士曾受主君恩惠,不妨以退为进。”
逢纪叹了口气,上前道:“韩馥懦弱,却又贪婪……主君可送给韩馥一个天大的功劳,借刘备之威,让韩馥去找刘备邀功,以其统领冀州……待主君在辽东站稳脚跟,再回来取之便是。”
“何意?”
袁绍有点没搞懂。
“甘陵王……”
逢纪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再度低头躲到角落里。
逢纪一直低着头,看着腰间的手戟,就像之前低头看着重伤的许攸一般。
这把手戟,就是牵招投掷重伤许攸的那把,但许攸死在袁绍撤退的路上。
……
几天后,刘备收到了河北传来的军报。
河北并没有发生战事,关羽和张每天都会派人传常态军报,由于隔着黄河与济水,军用驰报从清河传到临淄需要三天时间。
但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避免消息不及时了。
若是军报某天突然断了,刘备可以基于之前的情报直接判断是否出兵增援。
不过,这次刘备收到的这份军报并不是日常军用驰报,而是八百里加急。
前几天,关羽将斥候侦查线推进到了南皮,发现南皮的叛军势力发生了内讧。
但关羽没来得及出兵,因为敌人的内讧持续时间非常短,只隔了两个时辰就平息了,而且南皮改换了旗帜,之前甘陵王僭越称帝的天子仪仗全都不见了。
不久后,御史中丞韩馥出现在了清河(即原来的甘陵),并将甘陵王刘忠的首级带来了,随韩馥同来的还有个名叫麴义的凉州人,以及耿武、闵纯两个冀州名士。
韩馥自称说服了前甘陵相冯巡,与冯巡一起拨乱反正,平定了谋逆作乱僭越称帝的甘陵王刘忠。
冯巡‘弃暗投明有功’,韩馥打算表其为渤海太守因为现在甘陵国不存在了。
同时,韩馥称颜良、文丑、高览等人皆是平定叛逆拨乱反正的忠臣义士,还将甘陵王刘忠的头颅连同伪帝天子仪仗一起交到了关羽手里,让关羽做个见证,并准备带到临淄去面见天子。
这就搞得关羽有些手足无措其实关羽也能想到,这事多半是敌人在脱壳重生,抛弃甘陵王,将组织起来的渤海势力漂白,但这事真没法处置。
因为韩馥确实是无罪有功的,冯巡、颜良、文丑等人也确实没有攻击过刘备的部队,在刘备剿灭泰山贼后,还主动退让,将平原各县以及乐陵地区全部让了出来。
之前占领平原北部各县的事儿,确实也可以说成是为了平定叛乱。
韩馥是御史中丞,这是御史台的实际最高长官,也是最高法官,负责监察百官,有巡视天下之权。
虽然名义上隶属少府,但和尚书令类似,其实际地位与九卿等同,掌玺官也是隶属御史中丞的。
尚书令、御史中丞、司隶校尉三者被称为‘三独坐’,是朝廷实权重臣。
刘备在雒阳的时候,韩馥就已经在巡视凉州了御史中丞通常是不需要出外巡视的,但当时京兆尹盖勋弹劾凉州刺史狄鄙渎职引发叛乱,韩馥作为御史中丞确实要去履行职责。
而现在冀州刺史缺位,韩馥从凉州又赶赴冀州,说服冯巡‘拨乱反正’,还带来了‘僭越称帝’的反王刘忠的首级,这确实是尽职尽责建立了大功,挑不出毛病的。
关羽无法处置此事,便快马加急给刘备传了军报,并让韩馥带刘忠的头颅去临淄面见天子。
韩馥先去见关羽,当然是为了顺利过黄河。
不过眼下韩馥应该还没过黄河,刘备收到军报也有些难以决断刘备可不信韩馥有这本事。
袁绍搞出来的?
但袁绍确实从头到尾完全没有出现过。
韩馥的功劳也是明摆着的,不能视而不见。
如果处置不好,很可能会把颜良文丑高览等人彻底逼反。
这情况确实出乎了刘备的预料……河北叛军居然从叛逆重新变回了‘忠臣’,而且还真就让人无话可说。
第329章 大概也算平定了(合章k)
右扶风,县。
董卓这段时间很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