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公这是要我等效仿无盐氏?”
曹操有些好奇的问道。
其实贷款或风投业务在汉代是很常见的。
汉景帝时期,七国之乱,长安列侯封君需自费筹措军备,但因战局不明,多数钱家拒绝借贷。
无盐氏以千金为本金,约定十倍利息向列侯提供贷款。
叛乱平定后,无盐氏获得十倍本息回报,资产跃居关中首位,这是典型的风险投资。
“也算是吧,但能否一直得获利益,却需要看诸位的能耐。”
刘备点头道:“我以朝廷常税为抵,若明年有六州完税,则诸君收益本金的三成。若有十州完税,则诸君收益一倍半。若某年大汉十三州皆完税,则诸君当年可取本金的三倍为利……”
常税其实只有两种,粮税和田亩税其它比如算赋、口赋等(人头税)都属于赋,虽然汉代把很多赋常态化了,但仍然属于加征,不是常税。
“倘若只有三州完税呢?”
董卓很敏锐的问道。
“那说明诸君并没有尽心王事,投入的本金将会减没至六成。以五州为基准,每多一州完税,获利多三成。每少一州,本金少两成。”
刘备笑了笑:“诸君本就是各州主官,若是我等并力连五州完税都做不到,那还做什么官呢……是吧?”
刘备在青州,陶谦掌徐州,董卓能实控雍州与并州,曹操负责兖州这就已经有五个州了。
如果以其他人的角度来看,刘虞是幽州牧,曹操督管豫州军务且实控豫州的是袁术,以目前局势看刘备想收冀州的税也不难,荆州刘表和扬州刘繇那边应该也不会造反……收十个州的税看起来并不难。
而且刘备还发了招标令,有很多人会帮忙收税的现在很多人都习惯了刘备的招标令。
真正不好收税的地方,只有凉州、益州、交州。
也就是说,只要大家都参与,那这事就是必赚的,有很大的可能一年翻一倍。
不过……真的收得到五个州以上的税吗?
要是真收得到,刘备当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
这无非就是把其他州的税款分给投资者……但这是明年支付的,晚一年。
早一年晚一年差别很大的……
“……以朝廷完税多寡来计算利息?”
董卓掰着指头算了算:“这看起来倒是两利之法,朝廷收得的利税越多,我等收益就越大……若朝廷收不到税,那我等牧守一方之人确实也无颜得利。”
“没错。按青州物价计,我只接受相当于今年青徐两州粮税额度的投资,免得朝廷给不起利息……”
刘备摊开了手:“所以,诸君,想要投资就要抓紧了,青徐两州今年粮税大概两百万石,投资总额只有这么多。如今各州钱值不同,为了各位的公平,朝廷不收钱,只收等价的粮、铁、牛、马等物。”
“撤资也随意,但撤资是以当时物价折算成钱归还,而且没有利息,先说好,免得日后生乱。”
“诸君要认投的,便可从速了,小本生意,只接受两百万石。”
青州的物价目前还算平稳,以青州的物价作为基准价,看起来似乎很公平……
但这是看起来。
青徐两州两百万石是理论上的税额,实际收粮税能收到十分之一就不错了,但青州和徐州有大量官屯,真要论收上来的官屯分成,其实是超过两百万石的。
但同样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毕竟随时可以撤资。
放印子钱嘛,在场所有人家里都做过这种业务,如果大家一起努努力,那不就是年利润翻倍?
糜竺依然是第一个支持的:“玄德公,竺认投二十万石……铁料。”
陶谦见糜竺这种擅长商业运作的都抢着投,仔细考虑了一下也觉得没风险,也当场认了一笔:“谦有三十万石稻米可投。”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陶谦居然有这么多存粮?
看来之前是真没少抢大户啊……
这俩其实就是定了基调了,自认为地位高于陶谦的,那就多投点,自认地位低的,那就少投点因为这不是借贷,更像是在给大伙送福利。
程昱在后面沉默不语,李儒也皱着眉头在思索,两人或许都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刘备一开始就说看诸位有没有余力,众人肯定也都是量力而行,刘备也没什么欺骗的意思,因为这事能有多少收益还真就是看大家的共同努力。
“仲德,你看玄德公此乃何意?”
曹操悄悄的问程昱。
“……或许是为了让众人精诚团结互惠互利……也是为了让众人不背弃朝廷,按时纳税……”
程昱考虑了很久,给了个回答。
董卓在李儒那里,也得到了类似的答案。
毕竟看起来似乎就是这样……没什么风险。
没多久,这两百万石“国债”就被各方认购了,曹操认了四十万石,董卓认了六十万石,其它还有些官员加起来分掉了剩余的五十万石。
大家都觉得至少不至于亏本,而且价值几十万或几万石粮食的物资,对这些人而言不算太多。
刘备这就算是把手里的白条变成了可用物资,当然,这还得等各家把物资运送过来。
第333章 阻人孝道
次日。
董卓来访。
“玄德让百官皆来临淄,又以青徐常税为准筹集物资……是打算迁都于临淄吗?”
两人之前相互都很给面子,目前还算和睦,在单独说话时也不怎么拐弯抹角。
刘备之前把刘协带离雒阳之事董卓其实能理解,但董卓肯定是不可能让刘备迁都的。
“不,恰恰相反,若是天下皆安定,且百官皆敬服于陛下,我其实是更想让陛下回雒阳的。”
刘备摇头:“临淄离西州太远了,且青州无险可守,适合作为经济重镇,却不适合作为大汉首都。”
这是实话,很多人都以为刘备有迁都的意图,但刘备真没这个打算。
雒阳仍然是目前最合适的首都,毕竟从地理位置到防御设施再到宫殿官署和思维习惯等等都是现成的。
但是……
虽然临淄不适合作首都,但可以作陪都啊……或者行都、外都……都行。
“玄德大建临淄,吾观临淄百业繁荣,人流如织……还以为玄德有意迁都于此。”
董卓还是知道的,刘备通常不会当面撒谎,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果真无此意?”
“确无迁都之意。”
刘备很认真的说道。
“那……陛下何时能归雒阳?巡幸泰山之后可否还京?”
董卓继续追问道。
他来临淄的目的本就在于此。
刘备公开说了冬至的时候刘协要去泰山祭天祭祖,这事肯定得让刘协办完,谁都不能挡着天子行孝道。
但在这之后呢?
“那得看天下局势……若是能有十州按章完税,若天下大部皆安定,若雒阳不再危险,陛下也就可以还京了。”
刘备解释道:“我带陛下来青州,本就是为了陛下的安危……先帝是怎么驾崩的,史侯是怎么薨的,董兄都知道……雒阳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各州正常纳税,确实就是天下安定的表现,刘备也确实有让众人一起维稳的意思,为了国债的利润,众人至少能尽量减少相互攻伐。
董卓虽然理解,但却不甘心:“可玄德大可以留在雒阳任职司隶校尉……你我合力,足可保陛下无忧。”
“若陛下在雒阳,你我就只能疲于奔命了……董兄,自光武以来,汉家天子在雒阳能有几许寿数?”
刘备反问道:“雒阳有多少豪门子弟?有多少公侯世家?他们哪家不想要你我的命?历代天子皆不得自保,若陛下在雒阳,你我真的保得住吗?”
董卓沉默了。
一会儿之后,董卓试探性的问道:“不如还于旧都?”
“将来再说吧……如今长安周边皆是公侯封地,你觉得那地方能比雒阳安全?”
刘备笑了:“董兄,你敢让白小娘子住在长安吗?”
白小娘子是指董白,这是董卓的心头肉。
也正是因为刘备主动给董白封了君,所以董卓才会这么客气的跑来临淄。
其实董卓自己都不敢住在长安……
他虽然表奏增设雍州以长安为治所,但实际上他的营府还是在县,司徒府仍在雒阳。
“但若是陛下久在临淄,也未尝安稳啊……如今百官皆在相互勾连,玄德难道不知?”
董卓还是想让刘备松口。
“若是天下承平,各州纳税,民心安定……我又何必守着陛下惹人恨?”
刘备很耿直的说道:“我只是不愿让家师用命保下的师弟被奸人所害……董兄,你应该也遭遇过刺杀,你我之敌乃哪些人,你是知道的……我可从来没做过不利于董兄之事。”
董卓确实经常遭遇刺杀,频率比刘备这边还高,他孙女董白去年也遇到了好几次袭击,幸好都没得手。
如今董卓出入任何地方都会带华雄等高手保护,吕布此时也在县保护董白。
“话虽如此,但陛下亦要行孝啊……如今陛下至亲唯有太皇太后,若陛下久不归京,亦非天子之道。”
董卓叹了口气:“玄德,你我也是旧识,无需虚言推诿。你既不欲迁都,陛下又不还雒阳,那你我如何两利?”
“董兄,两利之策我昨日便已经给你了。天下纳税则朝廷丰足,朝廷丰足则天下必安。”
刘备摇头道:“只待十州纳税,我必送陛下还京,说到做到。董兄若对我不放心,不如遣人来做陛下近侍。”
“……不是对玄德不放心,只是……”
董卓嘴还挺硬:“只是为陛下孝道着想……”
“那……伯喈公可随董兄一起来临淄了?”
刘备摊开了手:“我正待与伯喈公之女昭姬结亲,可是传信已半年,只得了伯喈公书信允准,却未见其人……董兄可知道伯喈公在何处?不知是何人阻了我和昭姬的孝道?”
其实不止是左沅传了书信,简雍还请刘协下了诏书,让蔡邕调到青州出任太学祭酒,这是二月下的诏,确实半年了。
诏书传到雒阳顶多三月,传到董卓军中也不过三月下旬,董卓那时候在右扶风县驻军。
蔡邕是司空祭酒,按理说肯定是和董卓一起来临淄的,但至今没露面,甚至都没去见蔡琰。
刘备知道,多半是董卓不放蔡邕离开。
这也是阻人孝道啊。
“……伯喈先生以万卷书为嫁仪,玄德又是纳诗书华章为妾,此乃天下美谈,吾便寻了些琴木为礼……蔡伯喈正在为昭姬制琴,明日便会来此……”
董卓还是很会找借口的:“玄德,你知吾心意,吾也不欲多言。陛下已是立后之龄,吾欲将孙女白嫁予陛下,玄德可愿立吾孙为后?”
“这是好事啊!此事当速办!”
刘备大喜:“白小娘子正好配得陛下!明年春分,万物生发之时行此大礼如何?过几日大朝会我便昭告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