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说的并不是空话这可能是他自己设想的路径,因为他的家人子女现在都在淮南寿春居住。
袁术想了许久,看着孙坚低声道:“听闻文台有二子,长子策在寿春有英雄之名……吾素来喜好少年英杰,可愿让令郎随吾左右?”
孙坚低着头闭了闭眼,脸侧的咬肌绷了一下,但抬起头时,脸上已带着笑:“袁将军愿教吾子,孙某又怎会拒绝?将军嗣周阳公之业领袖群伦,此为承业之孝;奉迎天子匡正社稷,此为天下大义,此孝义正是犬子该学之道!”
袁术点了点头,喃喃道:“承嗣家父功业……确是吾该做之事……”
这保护费倒也算是收到了,而且收到得比袁术想象中多得多,多得袁术自己都有些不安。
但不久后,袁术还是率大军入驻了南阳。
随即,和袁绍当初一样,袁术也发了一些单机版头衔。
但不一样的是,袁术没有举旗造反,他仍然在“追税”。
袁术私授孙坚为豫州刺史,并借着讨税的名义让孙坚攻取襄阳。
以刘祥为荆州都督,并让刘祥向荆南出兵‘收税’。
以桥蕤为扬州都督,出兵去庐江‘收税’。
……
与此同时,刘备的部队也在飞快的入驻其它州郡。
关羽带兵进入了渤海南皮。
张进军安平。
徐晃开始向邺县进军。
刘备本部也完成了军屯的收租入库,张飞也已经做完了连环画的构图,领军去了山阳。
济北和东郡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进驻,目前张辽和国渊正在到处挑郡县官员的毛病。
赵云留守护卫临淄,与赵霖一起主持青州各郡县的官员督查工作。
只要是临近的郡,全都派了部队,只是受限于交通,只能先向临近的郡出兵。
不抵抗的就占,抵抗的就打,反正肯定不会全都抵抗的,毕竟每支部队都是在帮讨税的竞标者们做业务。
收税真的是最好的出兵名义出兵是来监税的,太守交不齐税就是渎职,刮了地皮就是虐民,若是抗税那就是妥妥的谋反……如果太守真的是个正经的好官,那也没必要抗拒刘备的管理。
……
曹操也正在向兖豫各郡派兵,目前曹操实际占据的地盘是鲁国、沛国、谯郡以及半个泰山郡泰山郡东部是孙观实控的。
陈留和济阴虽然不算实控地盘,但也服从曹操的管理,因此曹操主要的出兵方向是颍川和陈国。
但这两个地方都遇上了麻烦。
第339章 射破牢笼
陈国,陈县。
陈王刘宠正在校场演武。
刘宠此时正是三十多岁年富力强的时候,看起来颇为英武,倒是不像一般的藩王。
此刻,他正端着弩半跪在地,对着五十步开外的箭靶瞄准。
“噔……”
弦声嗡鸣后,弩矢射出。
正中红心,大半支弩矢都已经穿透了箭靶。
那红心上,已经紧紧的贴着好几支弩箭了。
刘宠将弩柄抵在腰间,踩住弩床的踏环,弯腰用绑在身上的辘轳勾带勾住弩弦,直起身来以腰腿的力量再度上弦。
这是一柄六石腰引弩(360斤),靠手臂的拉力无法上弦,得靠全身发力牵引,是以腰腿和背部力量完成的。
绑在上半身的辘轳勾,是一套带有动滑轮的钩索,这是上弦器,也兼作胸甲绑带。
这种腰引弩并不是汉弩的极限(大黄弩能达到十石),但百步之内已经能穿透绝大多数甲胄。
这也是最贵的单兵制式装备,比制式铁甲还贵。
因为弓臂和弓弦都是复合材料,包括足够长的水牛角、泡制多年的竹和桑木芯、优质牛筋与鹿筋、万中选一的顶级生丝、优质鳔胶等等,而且对材料的处理耗时极长。
而刘宠身后,持着同样六石腰引弩的‘材官’足有数百人。
说是材官,其实刘宠这里都精锐弩手,不仅是神射手,而且都身强力壮。
在校场列队的弩手更有数千人之多。
不过校场的弩手背的是蹶张弩或轻弩。
这个校场叫‘教弩台’,是刘宠练弩兵的地方。
藩王本来是不允许拥有弩和铠甲的,但刘宠这里却有强弩数千具,这当然是逾制的。
而且这可不是短时间搞得出来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弩?
当然是早有准备……
早在熹平年间,当时才十七岁的刘宠就曾与国相魏一起大举祭祀黄老诸神。
藩王私祭天神是逾制,属于大逆,此事被人告到了朝廷。
但那时灵帝刘宏刚冤杀了渤海王刘悝,不愿再对藩王动刀子,担心引发大规模的王族叛乱,便只杀了和刘宠一起祭祀的前国相魏,换了许担任陈国国相查办此事。
许是汝南人,汝南许氏也是三世三公,许的祖父许敬,父亲许训,哥哥许相,以及另一支的族叔许栩,都担任过三公。
搞月旦评的许劭和许靖是许的族弟,吴郡太守许贡是许栩的侄子。
许家两支,族居地分别在汝南平舆和颍川郾县,与汝阳和陈县相邻,许家与汝阳袁家也一直关系紧密袁汤(袁术的爷爷)的正妻就是许家女。
许担任陈相之后,陈国里里外外都换上了许家的人,随后回报朝廷说陈王刘宠祭祀诸神只是为了‘求长寿’,于是灵帝也不再追究此事。
此后,许一直担任陈国国相,直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了在灵帝执政时期,能在一个地方干十八年,一直不升迁不调任不去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黄巾起义时,天下大乱,兖豫各郡县皆有叛乱,流民无数,逃难者塞道盈野。
那时陈国已经拥有数千张强弩,并开始大量征召兵士。
刘宠有善射之名,又组建大量弩军,陈国人皆惧怕,没人敢作乱,反倒是有不少豪族投奔陈国避祸。
皇甫嵩和朱剿灭兖豫黄巾时,黄河以南的主要战场颍川长社、汝南召陵、陈留长桓、东郡顿丘全都在陈国周边,总数量几十万……
在周边全是黄巾大部队的情况下,黄巾军却从来没有攻击过陈国……陈国也没有出兵讨伐黄巾。
原因嘛……不知道。
反正没人说,那就当是不知道吧。
而且,黄巾大部队只要被击溃后,没被杀的败兵全都会往陈县或汝阳跑……
不仅黄巾军,马元义当初带的那些医者也是往陈县跑的,只是半路被赵谦追杀,为此还搭上了袁秘的命,顺便造就了‘汝南七君子’的美名。
黄巾主力被平定后,各郡人口大量流失,唯独陈国的人口不降反升,部队也像是撒豆成兵一样暴涨,平舆许家的农奴更是猛然暴增。
与陈县类似的,还有袁家的故乡汝阳黄巾也从来没进攻过汝阳,而且刘辟、黄邵等黄巾余部全都回了汝阳……
袁术总是能快速拉起大量部队,这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黑道大佬。
汝南太守赵谦在得知袁术给刘辟站台后,就立刻弃官潜逃,这当然也不是为了逃税。
“噔……”
又是一声弦鸣,弩矢再度稳稳的扎入红心,并且将箭靶射出了一个空心之前所有弩矢都射在了同一处,且全部穿透了箭靶,这最后一箭,使得箭靶中心彻底崩成了弹孔。
“大王神射!远隔百步,十矢中同一处,真是神乎其技!”
陈国国相许在旁边抱拳恭维。
其实箭靶距离大概五十步……但十发都射在同一个点,这确实是神射。
刘宠有些自得的笑了笑,把弩递给了身旁的侍卫:“曹操的部队来犯了吗?”
“是来了……不过,曹操来此只为追税,大王无需与他为难,出些钱粮打发走就是了,何必与其生怨呢?”
许点头,但随即便劝说刘宠:“刘备倒行逆施,假以时日必激起天下皆反,眼下时机未到,观其自败就是了……”
“许公,当初雒阳大乱时,你说时机未到……”
“刘备带天子去青州时,你也说时机未到,说是自有袁绍可挡刘备,可观其两败……”
刘宠伸手接过身旁近卫再次装填好的弩,对着远处的靶子瞄了瞄:“哼……前不久彭城王落难,甘陵王被害,齐王自尽……可袁绍一声不吭的消失了,他挡住刘备什么了?何来两败?!”
“如今刘备祸乱天下,残害藩王,诛杀名士,曹操甚至还欺上了孤王……你又说时机未到,让孤观其自败?”
刘宠说着转过脸,摇了摇头:“不知在你眼里,何时才算时机已到?待孤老死入土之后吗?!”
“大王,刘备擅用心计啊……”
许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本小册子递给刘宠就是刘备发行的忠臣录和奸臣录:“此物乃刘备所发,如今已经尽传四野。我等穷尽一生,只求身后能有个忠孝仁义之名,可此物一出,天下谁还愿意行险?需得耐心等待,徐徐图之……”
“就因身后之名,你便怕了?当初挑动黄巾时为何不怕?”
刘宠把弩平抱在怀,转身看向许:“许公,孤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了……你把持陈国十八年,从陈国掠走了无数钱粮,用陈国做了那么多逆乱之事,无非就是想借孤的名头……”
“如今孤都不怕,你却怕了……哈哈……倒不知你在怕什么?你怕刘备,却为何不怕孤?!”
刘宠眉间的神色,看起来已经有些癫狂了。
从十七岁到三十五岁……这漫长的忍耐,确实也足以让人癫狂。
“大王,我等只是不愿行险……刘备倒行逆施,必使得天怒人怨,但还需等待些时日,才能使得各郡皆同心并力……”
许耐心解释着:“况且,此怨还需传于天下啊,若不能先使刘备声名狼藉,便难以动摇其根……”
“够了!”
刘宠打断了许的话:“你等只知玩弄名声,却不敢当真上阵……待你等下定决心,那刘备早就颠覆天下改朝换代了!”
“……大王若要谋逆,请恕我许氏不敢奉令,以免一损俱损……”
许脸色冷了下来:“大王何不试试,看看这些材官是尊奉大王之令,还是听奉许某之命!”
“那便试试……骆郎中,举弩,三刻!”
刘宠嗤笑一声,高声下令。
“仰三!”
材官队伍前的郎中令举起了令旗。
“唰……”
台下列阵的数千兵士同时抬起了弩,将望山仰角拨到了第三个刻度。
许面露惊恐之色:“什么!骆俊!你竟然……”
“十八年……许,你以为孤这十八年来只会宴饮射猎?你当初是如何欺孤的……孤可没忘!”
刘宠也举起了手里的弩,对准许扣动了弩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