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政策会使得太守很难得到地方支持,因为郡、县的属吏都是本地豪族子弟……
但新任命的太守又不是那种啥都没有的光杆他们都是有兵的黑道大哥,而且兵马不少。
要不然他们也没法在讨税的时候排行前十。
而且,纠察使也是有兵的黑社会。
这个政令本来就是为了让各郡不安宁,不是为了治理天下。
毕竟大多数郡都是刘备无法实控的区域,只是为了尽量避免人口大幅减少罢了,刘备可没有维稳的想法。
祭台依然血腥扑鼻,台下众人对刘备直接颁布任命和发布政令没有任何异议。
就好像刘备才是天子一般。
这习惯终究是养出来了。
虽然刘备实控地盘就两三个州,但招标令,实际上已经和诏令没多大区别了。
……
此令颁布后,刘备便散了祭典,让曹操立刻回去平定兖州。
故意借着泰山祭祖引出心怀不轨之人,刘备也算是安了心,既然这次不成,就不会再有人试图搞这种事了。
荀攸也将故意引诱贼人动手之事告知了曹操。
其实曹操心里极为不安,陈宫等人既然搞出了这事,那兖州会发生什么?
曹操心里清楚,多半出事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把一切都问清楚了之后,才向刘备请求援助。
“玄德公宽宏,操铭记在心,请玄德公调张辽部相助一二,操要回军速定兖州。”
曹操没找刘备借本部,因为刘备本部人马要保护刘协,腾不出手去兖州。
目前夏侯等人各自分守各处,要盯着陈王刘宠,没有随曹操来泰山,曹操身边只有本部部分人马以及吕虔的部队。
本部只有一千五,加上吕虔的部队,一共才三千人。
“你想走东郡?”
刘备皱了皱眉:“何不先回谯县?你本部人马应该在谯郡吧?”
如果要回谯县,最快的路是直接穿过山阳、济阴、梁国。
张辽在东郡,曹操借张辽为援军,这可就不是回谯郡的路了。
“此时兖州或许已经生变……我若过山阳济阴,恐受其害。”
曹操低声道:“或许陈公台等人还有后手,但他们不会想到我会绕行颍川……就连玄德公都没想到,那便该如此。”
合着是拿刘备当明灯?
看样子曹操现在怀疑兖州所有人……
刘备让几个近卫跟着曹操和吕虔一起上路,去给张辽传令。
刘备仍然要让曹操平定兖州,因为曹操已经是最合适的人了,尤其是眼下曹操被兖州豪族摆了一道,两边大概正是势均力敌的时候。
如果没了曹操,刘备自己去打兖州,那可真的很麻烦……说不定兖州各家会转投董卓。
董卓一直在向名士们示好,真要是搞得两边郎情妾意了,那可就真的不受控了。
至少曹操现在还不至于与刘备为敌。
……
接回刘协后,刘备回了临淄,这才开始调度自己人。
任命关羽为冀州都督兼领冀州刺史,正式让关羽督镇北方。
渤海、安平、河间分别由张、白、张饶为太守。
荀攸因此次定乱之功迁尚书,作为贾诩的助手,分管三公曹,这是负责监察考核州郡官员的职务。
太史慈授骑都尉,督淮南。
其实目前整个扬州都不在刘备掌控中,调太史慈督军本身是个空头职务,太史慈甚至都没法进寿春。
扬州治所在淮南寿春,目前寿春实际上是袁术和孙坚的地盘,但袁术的主力此时在南阳,把太史慈调过去既是为了酬功,也是为了搞事……
徐庶也在继续开设冀州的州学,但方式与徐州不同,冀州官学设在清河,完全由刘备派人直接管理。
而之前与董卓、曹操、陶谦等人约定的投资……肯定是没有分红的,而且得扣两成本金。
五个州完税才持平,但真正完税的只有四个州,青、徐、雍、豫,其它各州都有钉子户。
但刘备得到的却是税额的数倍,因为很多郡的讨税部队都是重复上交的。
之前从各地送到青州的牛、马、铁等物资,已经被简雍等人快速分发到各官屯。
此时是冬季,但已经在烧草开荒了,刘备打算在二月播种期之前开辟大量荒地,为此还发了垦荒令,谁开垦的荒地归谁所有。
青州、冀州东部、徐州北部,开始全面进入种田发育阶段。
第355章 稻香(5K合章)
又是一年春。
从济南历城,一直到齐郡临淄,数百里范围内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荒芜野地。
老陈扶着曲辕犁,跟在黄牛后面,看着泥土像黑色的波浪一样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湿润的,带着草根与生命气息的味道。
“阿父,田鼠!”
十四岁的儿子阿稻叫了起来,赤脚追着从犁下窜出的田鼠。
“让它去吧,它也得活。”
老陈朝儿子喊,随后不慌不忙地继续犁地。
现在不是前年了,前年他们全家还在逃难,看见田鼠肯定是不能放过的,逮住就得生吃。
为啥生吃?
因为若被其它逃难的人看到,就得因抢鼠肉而相互搏杀了。
多年前,老陈一家住在汝南平舆,还识过些字,算中庶之家。
说起来祖上还能和颍川陈氏沾点关系,只是颍川陈家可能不愿认这个关系……
因为老陈家中长辈信太平道,老陈还见过长社之战。
由于当时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老陈没有参与战争……幸好没参战。
长社战后,官兵杀人无数,皇甫嵩似乎想杀灭所有与太平道有关的人,已经远远超出了作战平乱的范畴。
于是,老陈全家逃离了故土避祸。
一开始是往谯郡逃的,出来时家里有十七口人,到了谯郡就只剩九口了。
老陈的父母与妻子皆病死在路上,女儿被乱兵掳去,而谯郡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因为他们是‘流氓’,而且是与黄巾有关联的流氓。
老陈只能一路向东,逃到徐州彭城。
但没多久,徐州也出现了不计其数的‘黄巾’。
老陈也算了解太平道的,他知道这些黄巾大多都是假货。
这些‘黄巾’在彭城劫掠、杀戮、驱赶……无数庶民被驱为流民,豪族光明正大的霸占田地掳人为奴,徐州官府不仅坐视不理,反而以‘平定黄巾’为由强制征夫征税。
看起来全是勾结的。
而老陈这种外来流氓,也被当地豪族掳作了‘佃户’。
说是佃户,实际上就是农奴。
种地拉车挖矿修坟,腰后抵着刀,腿上拴着绳,每天一碗糠麸皮,啥都得干。
女子长得越好看,命运便越悲惨。男子若是身强力壮,便有做不完的苦力。伤了病了就去死,就连死了的尸体都不知所踪。
老陈不能让儿子过这样的日子,趁着一场暴乱,他和彭城的流民一起逃入东海,再逃往琅琊,又逃向青州北海……
可没想到,青州北海竟也是如此。
从汝南一直到青州,逃亡了好几年,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举家皆死于路上,只剩下了老陈和儿子阿稻。
山穷水尽,衣食皆无,身上伤痕无数,一直被保护得最好的阿稻也生了病。
那时老陈以为,自家这一脉,怕是要绝了。
他想回家。
既然全天下都没活路,那老陈觉着,至少应该死在故乡。
他带着儿子避过了所有的官兵和豪族,躲开了各处的战火征伐他在青州看到了举着‘徐州刺史陶’大旗的部队在平乱。
但老陈已经不相信任何官府,更不相信徐州的官。
他忍饥挨饿,四处躲藏,从北海来到济南,试图走驰道返回老家平舆。
可阿稻却不行了。
生病的阿稻,在多日的饥饿中变得奄奄一息,瘦得只剩了骨头,已经无法行走了。
直到他们越过了一道土垣,见到一个插着“刘”字旗的义舍。
那时,一个精瘦的兵士端来了两碗粥,说:“刘使君有令,无论何人,来者皆民,悉可安置,按口分田。”
老陈还记得那碗粥的温度。
那不是施舍的残羹,是实实在在的粟米。
那是他几年没尝过的味道……或许不止几年,记不清了。
见了阿稻奄奄一息的样子,兵士们还找来了个医者。
老陈本以为和当年太平道一样,是喝些热水或是煮了防疫草的药汤。
却没想到,那医者竟然真的开药扎针治疗了阿稻的病,留下了药材,而且不收诊金。
医者说:“刘使君说了,医馆这两年不收钱,若要拿药,就去山里砍柴采药放到医馆就行。”
老陈知道,这是到了能活命的地方了。
这个小名阿稻,原本寄望于田的儿子,被老陈正式取了大名,陈到。
……
如今,老陈租了三十亩官屯田地。
说是租佃,其实是不设期限的,但抛荒或产量极低就得收回了。
收成的六成归自己,四成交予官屯。
起初老陈还不信,他在老家种了那么多年地,无论是庶民交税还是佃户交租,能留三成的便是恩德了,没见过只收四成田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