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似乎看见了貂蝉的目光，拉了杨修一把，让其闭上了嘴。
第373章 虎狼竞猎
八月，天子行宫。
也就是曾经的齐王府。
“……老臣来探望陛下……老臣家中寄了些绉纱和绶锦，请贡于陛下……”
年迈的曹嵩在前殿门前，请求探望刘协。
身后带着几个扛着箱子的随从，还有两个捧着锦缎的小姑娘。
绉纱是谯郡特产，是半透明的极薄的纱织品。
豫州绶锦是汉代官锦，常用于皇室或百官的官袍，印绶的绶带也是这种锦缎。
曹嵩已经不再做官，但加了特进，还在临淄城内赐了宅邸，进贡些老家的土特产也是正常，算是老臣与天子之间的礼尚往来。
但貂蝉知道曹嵩来送贡品是为了什么。
通常情况下，向天子进贡锦绣，往往是为了送女孩入宫，基本上无一例外。
曹嵩所说的‘家中寄了绉纱和绶锦’，实际上也是指从家里送来了侍女，想要一起进贡给刘协。
要不然他是不会带那两个小姑娘来的。
尤其是现在，董卓的孙女董白失期没来，伏寿被遣返琅琊，刘协又只能在宫里养伤，刚好就是最适合送女孩去照顾刘协的时候。
董卓本打算将董白送来临淄，但现在失期超过一年，无论是什么原因，这种失期都会被视为‘天意’，董白已经无法再入宫了。
而且，刘协十一岁半，刚到青春发育期，对异性有好奇心，这是最适合献小姑娘的时候。
曹嵩看起来还是想为儿子铺路。
貂蝉很理解曹嵩这种老臣的思维，而且就目前而言，曹家还真挺适合作为天子的助力。
两边都有需求，而且曹操又一直都和刘备比较和睦。
不过，送女孩这事，貂蝉没收到刘备的手令，她可不敢收。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前来‘探望’天子，其中甚至包括从东海郡赶来的陶谦，貂蝉已经拒绝了十几拨人了。
“陛下伤势未愈，暂时还不便见客。锦绣可先送入内府，待陛下伤愈，再向曹太尉请教学问。”
貂蝉很有礼数的阻止曹嵩入内，并招手让担任侍卫的曹昂送曹嵩回去。
曹嵩比较胖，上了岁数之后行动不太方便，走路都费劲。
此时，大门突然打开了，蔡琰将华佗送了出来。
刘协腿骨折了，打了夹板不能下地，只得卧床读书，蔡琰在当老师。
华佗一直在临淄医学院研究课题，隔得近，每天都会去检查伤势，算是医生查房。
“华先生，陛下伤势如何了？”
曹嵩也是医学院的常客，常在华佗那里拿药，见华佗出来，忙问天子伤情。
“陛下再过一两个月就痊愈了，小伤，无碍的，但不能下地行走。”
华佗行了个礼，随后看了看曹嵩的眼白，又看了了一眼曹嵩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皱了皱眉：“曹太尉最近可是有焦虑之事？身重体胖者常积瘀阻络，若思虑过多极易中风，要好生休养啊……”
华佗这种医生说话就是直，明明是好心提醒，却感觉像是在咒曹嵩一样。
还好曹嵩与华佗比较熟，听华佗说天子不能下地，那确实是不方便见客的，点头回礼说了声“多谢华先生”，让曹昂扶着转身慢慢回去了。
貂蝉看着曹嵩背影，转头问道：“华先生，曹太尉是有什么急症吗？”
“不算急症，他是积瘀于内肝肾阴虚，又年迈体衰气血两亏，可偏又肥硕，身躯耗费甚大……此乃阴阳逆乱之象，只能好生调养。”
华佗解释道：“若是不问世事一心养老，以其家中富庶，亦能长寿。但若是思虑劳苦，那谁都救不了……”
这其实就是身体本就虚，又过度肥胖，脂肪肝动脉硬化内分泌失调之类的情况全都有，放任何年代都只能调养。
如果过得开心没烦恼，只要不染上其它疾病，以汉代的良好自然环境和天然食物，又没什么工业污染，身体是能自动调节的。
但如果思虑太多或是终日劳苦，那肯定没办法。
心情是否忧虑，本就会影响身体。
这年头的‘思维环境’与现代不一样，现代人面对的信息干扰太多，总是只有那么几分几秒的碎片时间，很难长时间保持专注思考。
而汉代没有太多其它讯息影响人的注意力，消息获取的渠道特别少，一旦出了可能会影响自身的大事件，人就会长时间的关注这一件事。
曹嵩做了那么多年的高官，能从雒阳全身而退，当然是思虑比较多的，这与是否聪明无关，只是生存的本能。
而且，曹嵩生活在临淄。
虽然刘备没拿他当人质，有事都是直接找曹操，但任何一个活在别人屋檐下的人都会有深深的危机感，很难安心退休享福的。
貂蝉转身进了行宫，让几个嬷嬷把曹嵩家人带来的贡品送入府库。
刘协现在有自己的府库，但临淄没有设少府，连少府监都没有，贡物都是貂蝉在管。
曹嵩送来的绶锦，是绣了十二章纹的贡锦。
这种章纹只有天子可用。
貂蝉安排了几个嬷嬷将曹家送来的贡锦检查晾晒一遍，打算挑些合适的料子给刘协做几套新袍服。
……
当晚，两个嬷嬷找到了貂蝉，有些不安的给了貂蝉一条纨裤。
这就是‘纨绔’的本意，是成品裤子，很轻薄，腰间用锦带捆绑。
天热就直接穿，天冷的时候也可以作为秋裤穿在内层。
这裤子的锦带被拆开了。
嬷嬷翻开了锦带的内层，里面夹了东西，看起来是一条细绢。
其实裤腰带也有这种内嵌的制式，但这条绢却并没有被用作裤腰带，而是单独藏在夹层的，上面有字。
“这是曹太尉送进来的？”
貂蝉低声问道。
“是，是制好的成品。”
嬷嬷战战兢兢的回答着：“婢拿出来晾晒，却发现有异……”
貂蝉点了点头，将细绢抽出来放入怀里，转身出了宫门。
宫外，前殿门口站着曹昂和杨修。
貂蝉领着几个嬷嬷，叫上了曹昂，走出殿门，向东边的街市走去。
“蝉官寻我何事？”
曹昂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殿门，低声问着貂蝉。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当然了，大多数十几岁的男孩看到貂蝉这样的美人都会紧张。
第374章 蝉鸣
“你不是送你祖父回家了吗？为何又来殿外值守了？”
貂蝉声音也很轻。
“家祖今日未能入宫，便让我回来守候，看能否面见陛下。”
曹昂回答得还算利索：“前营陵令应仲瑗想请祖父为他求个官阶，他想复职。”
应仲瑗就是应劭，在刘备入青州之前就已经担任了北海营陵县令。
刘备在青州搞了策试取士之后，应劭极其反对此事，还曾驳斥此举逆乱纲常。
之后，应劭听闻郑玄也因反对策试从刘备那里返回了北海，便到郑玄面前自称累世两千石高第，希望拜入郑玄门下做弟子。
郑玄没答应，说仲尼门下论的是四科六艺，颜回、端木赐等名门弟子可从没自称官阀。还说自己反对策试只是基于德治，不是为了门第。
应劭一时下不来台，便辞官归乡了。
“令祖曹太尉进贡锦绣难道不是为了入贡秀女？”
貂蝉像是闲聊一样问着：“你有个胞妹对吧……令祖到底是为了给应劭求官，还是想把令妹送进宫？”
“家祖送来的冕锦就是应仲瑗送来的……家祖与其父应奉有旧，那冕锦也确实是专为进贡而制，家祖便应下了。”
曹昂点头，但又摇头：“至于舍妹，家祖并无入贡之意，舍妹已经许给丁正礼了……不过，若是陛下有意，家祖与家父自然也乐意将舍妹送到陛下身边。”
貂蝉看了曹昂一眼：“令祖明知道右将军只取策试之士，为何还要帮应劭求官？若只为求官，为何不找徐东阁与荀尚书？”
“……就是因为家祖知道……才会直接举荐给陛下……”
曹昂回答得有些结结巴巴：“右将军是不会取应仲瑗为官的，但若是陛下取士……右将军必不会阻拦……”
“应劭眼下可在临淄？在曹太尉府上吗？”
貂蝉又问道。
“是……”
曹昂犹豫了一下，仍然老实点头了。
“罢了……在陛下伤愈之前，不见任何朝臣，也不见外客。”
貂蝉看着曹昂，摇了摇头：“令祖年迈体弱，你该在家好好照顾，不该让老人家为旁人奔走操劳……”
“蝉官教训得是，昂这就回去伺候祖父。”
曹昂低眉顺眼的答应着。
“等等……”
貂蝉伸手止住了他：“先送我去东阁。”
曹昂愣了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护着貂蝉和几个嬷嬷沿着墙外廊道向东阁走去。
东阁与行宫是有走道相连的，这走道不对外开放，是禁军兵士的护卫廊道。
貂蝉一路没有说话，曹昂心事重重，也没说话。
到了东阁门前，貂蝉转身看着曹昂：“曹家郎，杨修前几日与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
曹昂结结巴巴的摇头：“他只是担忧陛下伤势罢了。”
“……那你去叩门，求见右将军。”
貂蝉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看曹昂了。
……
刘备正在家中与孩子玩耍，听闻貂蝉在偏殿求见，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