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梧州天地会上下,皆奉林会首为主。”
“在下告辞了。”
说罢,他起身就要走。
原本是老大,若是投入他人门下,不可能成为老三,只能是被忌惮被处置掉的目标。
大家都是混江湖的,这点还是明白的。
不出意料的,林道喊住了他。
不过接下来,林道说的并非是假惺惺的挽留之言,而是“还记得你的仇人吗?”
陈总舵主顿足,目光疑惑“我的仇人很多,你说的是哪个?”
“大头羊,还有大鲤鱼。”
大头羊,真名张钊。
大鲤鱼,真名田芳。
他们本是艇军首领之一,数年前活跃于水上,截断两广水上交通线。
前两年雷再浩与李沅的天地会起义被镇压时,他们投降了螨清朝廷。
此次陈亚贵所部天地会再度反清,张田二人态度暧昧在朝廷与义军之间反复横跳。
甚至还杀了陈亚贵派去劝说的使者。
桂林援军抵达的时候,他们随同援军冲入了梧州城,结果此时被堵在了城内一网打尽。
天地会众人,皆是面露怒容,呼吸加粗。
“林会首!”
陈总舵主咬牙切齿“敢问这二贼何在?我要为弟弟报仇!”
之前他派去劝说二人反正的使者,就是他的弟弟。
结果被二人绑了交给来援的清军,斩杀祭旗。
“人,可以交给你们来处置。”
示意众人各寻马扎落座,林道抬手点着陈亚贵“你,陈总舵主,必须跟我一起反清。”
陈亚贵的名声很大,让他在外面单干必然影响反清力量的集中。
而且此人可以当做一个标杆,用来在北伐的时候,吸纳各地的天地会等反清组织。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如今难题交给了陈亚贵,是屈居人下,为弟弟报仇跟着林道干。
还是坚决走人,自己重新拉队伍。
其实在林道这儿,他陈总舵主只有一个选择。
要么选生,要么选死。
绝对不可能给他一个,离开之后分散反清力量的机会。
“林会首。”
略作沉思,陈亚贵看向林道询问“你可知,我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口号?”
“知道。”林道发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陈亚贵沉声再问“若是反清事成,你可愿将天下交还于大明?”
“你喝酒了吧?”林道神色从容,颇显气度“怎么会问出这等没脑子的话。”
“我带兄弟们出生入死的打天下,结果给个不相干的人?”
“就算是我脑残了愿意,跟我打天下的兄弟们能愿意?”
“这又不是女频!”
这时代的人,真没那么高的觉悟。
如今反清,绝大部分人是为了活下去。
少数有野心的,也是为了自己与家族的未来。
反清复明?
卖命打下来的天下,交给不知道哪个旮旯里找出来的老朱家后人~
说真心话,这种事情除了女频之外,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其实对于绝大部分的天地会成员来说,这口号就跟‘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样,纯粹就是习惯性的喊喊而已。
陈亚贵自然也是懂这些,可他选择了沉默。
目光扫过一众天地会成员,林道再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历史书。”
“几百年前建立大明之前,朱元璋也是淹死了小明王的。”
“就算是我脑残了,要把天下还给老朱家的后人,什么朱三太子的。”
“可~”
“你确定,他们能活着?”
“毕竟,老朱家的人,有着易溶于水的传统~”
这话已经是很直白了。
陈亚贵的面色数变,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没办法,大明都亡国二百年了,他们老朱家当年也没把天下还给老赵家~
“就这样吧。”
林道挥手“把人带上来了。”
张钊与田芳,两位艇军的头领,被直接拖了过来。
艇军不是一个严密结构的组织,实际上是各路水上好汉的集合体。
各部人马互不统属,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头领。
陈亚贵,罗大纲,任文炳乃至于张钊与田芳等,都是有着属于自己的,大小不一的势力团体头目。
只是有人选择了坚定反清,像是陈亚贵,罗大纲等人。
而张钊与田芳,就是典型的反面例子。
也算是他们倒霉。
历史上他们两个成功坚守住了梧州,熬到了陈亚贵跑去打桂林。
甚至还跟太平天国有了牵扯。
可现在~
两人鼻青脸肿,身上有着不少伤口,明显是被教训的很惨。
“狗贼!”
一见着两人,陈总舵主就暴怒上前,拳打脚踢。
拳拳到肉的闷响,混着惨叫声在校场上回荡。
双眼泛红的陈总舵主,反身拔出了刀。
“住手!”
林道一声吼,止住了陈总舵主的劈砍动作。
众人皆是愕然看过来,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生死关头的张田二人,则是向着林道的方向连连叩首哀求。
表示自己与手下人,愿意给林道当狗云云。
从常理上来说,这是很寻常的事情。
只不过,林道怎么可能要这些墙头草。
他坐在马扎上,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驱散难闻的DDT味道。
“这等叛徒与人渣,就这么一刀砍死太便宜他们了。”
“你是不是想帮他们解脱?”
陈总舵主明显楞了神。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用力点头“会首说的对,岂能太便宜他们!”
“他们之前也是天地会的人。”林道再言“就按你们的规矩来吧,三刀六洞,自帮自~杀什么的。”
气愤明显缓和下来。
任文炳笑呵呵的说道“会首,三刀六洞是轻罪惩处,自帮自~杀也是用于帮规。”
“像是他们这等叛徒,还残害了自家兄弟的,都得点天灯!”
“没错!”
“点天灯!”
“不能轻饶了他们~”
林道向前伸手,示意陈总舵主处置。
这边陈总舵主先是向林道行礼,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之后目光,就看向了校场上熊熊燃烧的火堆。
那些都是之前这处绿营营地之中官兵的被褥,破鞋,号衣等物。
这个时候点天灯要搞仪式什么的,有些麻烦。
他二话不说,伸出双手拖拽着不断哭号哀求的张田二人,拖着他们走向了火堆。
熊熊烈焰之中,叛徒们的嚎叫声凄厉刺耳。
远处的林道,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这一幕。
残忍?
知不知道这些叛徒们,对待曾经的自己人是何等的残忍!
因他们而死的人,又是何等的凄惨!
给螨清殖民者办事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人。
影视剧包装的再好,色鬼大学士什么的也依旧只是条,连奴才都不如的狗!
还什么微服私访为民做主,我呸!
这时代里,最坏的就是这些人!
坐在马扎上的林道,抬手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