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要往后延一些日子了。”
景泰帝在宫中来回踱步,只因各部尚书都来汇报说丰收大祭效果非常好,但现在的问题就是虽然眼看时间到了,但各地百姓商人却还是源源不断往这里涌来,有的是因为路途遥远之前没能赶到的,有些则是进货补货的,有的单纯就是陆续过来凑热闹的。
“还有别国使臣也纷纷上书请求多办几日。”鸿胪寺寺卿拱手道:“说是日子太短没法将他们本国特色一一展示。”
景泰帝抿了抿嘴,略带几分为难的说道:“可是这丰收大祭劳民伤财,是不是啊,户部?”
户部尚书一听,立刻便支棱了起来,因为一开始说劳民伤财的就有他来着,但事实就是这短短几日的货物成交量能抵得上以往半年的,而又因为许多都是大宗,所以税收加上仓储、运输上的份额,这半个多月的收益甚至能赶得上往年七八个月的总和,可谓是让户部一众算账的家伙大开眼界。
想到自己之前再三劝谏景泰帝说这是劳民伤财之举,这会儿就觉得脸上发烧,而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借坡下驴的机会,那怎能放过。
“臣以为此举甚妙,百姓也喜闻乐见,从大典开幕以来,金陵税收不断,虽还不能完全统计,但想来已有往年一倍有余。”
一倍有余,精妙就在这个余字里,实际上他们经过初步统计来看,这半个月的收益是往前同期的百分之一千四百五十,也就是十四倍还有多,但他们也不敢多往上报,毕竟这只是一笔粗账还有支出没有核算,所以一倍有余就一倍有余吧……
“那就是说诸位爱卿都是同意顺延几日咯?”
“臣附议。”
“礼部附议。”
“户部附议。”
那既然是这样,景泰帝也不好去多说什么,只是说这顺延的话,那岂不是就要跟科举撞日子了?
于是景泰帝清了清嗓子:“礼部,朕记得科举秋闱也就在这几日吧?”
“回陛下,正是。”
“科举乃是重中之重,比丰收大祭更为重要,你们要妥善安置,莫要叫大祭之时延误了科举。”
“回陛下,礼部都已准备妥当,试卷考题皆已封题入库。”
景泰帝再次清了清嗓子:“哦?拿出一份来给朕瞧瞧。”
“啊这……”礼部尚书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陛下,先帝有……”
“好了好了,不看就是了。你莫要嗦了。”景泰帝连连摆手:“不看了不看了!”
“谢陛下宽宏大量。”
“诶,那我问你。这第一次文理分试,你们可有何对策?”
“回陛下,此番我们将参照夏……参照新法进行分级考试,两科考试对南北考生各有不同,南难而北易,力争叫南北方录取之人一样之多。”
“哦……这样啊,那若是这般算来,朕算是南方还是北方啊?”
礼部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有个啥也不知道的上来说道:“陛下的话,当以算南方。”
“胡闹!”景泰帝大惊,瞪大了眼睛呵斥道:“你还给朕改了籍贯不成?”
“臣不敢……”
“那若是这般算的话,那夏林算是南方是北方啊?”
那官员明显摸不准头脑,幸亏旁边的尚书大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扯扯下属的衣服比划了一个下字。
“夏大人的话,理应属南方。”
“南方啊?好好好,他就应该属南方。”景泰帝点了点头道:“对了,朕前几日在外头偶遇一个考生名叫林木森,你们去查一下,这人谈吐不凡,朕觉得此人能堪大用,你们去给他调到南方去,朕要好好考验他一番。”
“这……陛下……”
那礼部主事还要说话,但突然腰上一疼,回头便看到尚书大人在给他使眼神,他立刻会意道:“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其实这会儿考题和考生信息都已经封存,皇帝老子也都只能等开卷之后才能知道,哪里是他说能调取就调取的呢,可问题制度是制度,制度是死的,但皇帝老子可是活的,虽然这样干有些不仗义,但到时候只能在考场上把这个林木森的卷子换成南方卷了……
到时真出了事,无非就是一时失察罢了,而且这种为皇帝背锅的事,大部分人可都是乐得去背,而且这也不算舞弊,考生有真才实学也不怕,若是闹起来无非就是一个同进士名额或者一个殿前补考的资格。
到了晚上的时候,景泰帝脑袋上绑着一根白布条在那恶狠狠的刷题,金莲为他端来了莲子汤放在面前,看到景泰帝的样子有些诧异。
“陛下,您贵为九五之尊为何还要如此呢。”
“你不懂。”景泰帝撩起袖子:“朕这一辈子可能没啥机会超过他了,好不容易这次有可能,那自然是要干他一下的,到时候我看他还猖狂不猖狂!”
金莲只是觉得好笑,一国之君居然如此孩子气,但她能说什么呢?只能是默默的应了一声,然后退出去等候。
中秋之后酷暑渐渐褪去,选在这个时候秋闱的确也是先帝的宅心仁厚,景泰帝第二日也没去上朝,反正用他的话说就是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
就在这暗暗较劲的气氛下时间来到了科考的当日,一共有八十个考场,每个考场容纳五十名考生,而这一大早天都没亮金陵城的街道上就站满了送考的人群。
今日的大祭暂停,全体休息,车马禁行,画舫茶楼酒楼甚至就连暗娼和赌场都不能营业,所有的事情都为考试让行,虽然听上去离谱至极,但实际上居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许多外国人跑过来跟着送考的队伍一起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而在口口相传之间,这便成为了中原帝国之所以是中原帝国的根本原因并结合他们本地的风俗改良了许多版本出来。
草原版的是:《汉人的父母从小就给用奶酪与酥油当墨水吸引孩子们读书》。
波斯版的是:《知识在汉帝国里比黄金还要贵重,如果一本书与一块金子落在地上,他们永远都会选择那本书》。
当然了,刻板印象版本有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这个来的,反正文明的朝圣之地嘛,他们觉得不可思议也是正常,就像大部分第一次来金陵的外国人基本上就跟第一次去纽约的李中堂一样,看是看不明白的,只知道如果自己的国家跟这中央帝国打起来,他们不会有任何希望。
“会写的先写,不会写的先空着,千万不要在一道题上苦熬,知道不?”
夏林此刻也是有人送考的,只是那豆芽子逼逼叨叨的架势着实有些烦人。
“行了行了,哎呀。”夏林摆了摆手:“我先进去了。”
“记住啊,策论题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写功过是非,考试是叫你答题不是叫你骂街!切记切记啊!”
夏林夹着包便跑了进去,周围的人也都纷纷侧目……
来到考场门口,依照惯例先是要搜身查包,确定无有夹带之后才能放行,往年虽也查,但今年格外严,严厉到叫人心中发毛的地步,而且基本每个考场都会有一两个人因为夹带而被驱逐出去。
进入到考场之内,这里的考试条件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不再跟以前一样需要自己带屎盆子,而是有了比较干净的公厕,单间里头也有防蚊的熏香之类的供应,甚至还免费配饭供水。
而在经过一刻钟的冷静之后,考场内便开始净场了,接着巡考监考的便都到了位。
这会儿巡考的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份试卷对派卷的监考说道:“这是林木森的卷子。”
监考拿出名册对了一下,轻轻点头后问道:“大人,此为何意?”
“陛下点名的,对他客气点,保不齐以后要当你上司。”
“明白,多谢大人提点。”
此刻金陵皇城内的钟声敲响三遍,考试正式开始。
夏林很快拿到了自己的试卷,他审题一圈:“嘶……叼你妈,这么难啊,怕不是被资本做局了吧?”
怎么说呢,这个题目一看就是江南道书院里出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江南道的题库启蒙就是夏林,但夏林也是通过作弊器抄的,而且这里还根据原始题目做出了数十种变体,有些甚至百度都度不出来,想用AI解题但发现AI胡说八道……
最经典的就是这卷子上有一道融合题,说一头熊从树上掉下来,压死了一头野猪,问:若你为此地父母官,当如何因地制宜带领当地百姓脱贫致富。
夏林看到这题目人都麻了,短短一句离谱的描述,里头涵盖了地理、人文、时政等等……
但凡弱智一点那是真连题目都看不懂。
还有一题,那更是阴间到没边了,题目是:若你是《红楼梦》中贾家的家主,你如何改变家族败落的命运,要求从经济、时政、人物性格多方面分析。
夏林看着直挠头:“妈呀……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第709章 你姥姥!
被题目困扰的不光是有夏林,景泰帝也是如此,他虽然是北卷,难度的确是比南卷要简单许多。
但简单归简单,论阴间程度那也是不遑多让,甚至有几分作死的味道。里头毫不避讳的提到了李唐,说李唐分割天下当为谋逆,但为何大魏没有出兵进攻,需考生以多角度思考并完成作答。
景泰帝在考场里差点骂街了知道么,他都能想到有多少学生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软蛋废物狗尿苔,到时候他非得查查看是谁出的这狗日的阴间题目,抓起来流放他个北风卷地白草折。
“唉你妈的……”
景泰帝刚骂出声,巡考便走了过来,用棍子在他的桌前敲打了几下:“考生不得喧哗,再有下次没收试卷。”
当然了,骂街的也远不止是景泰帝一人,那关于某人母亲的故事是此起彼伏,大家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也不管什么考场纪律了,着实是有些情难自禁……
景泰帝这会儿坐在那叼着手上的笔抱着胳膊看着天,心里在琢磨说这北卷要比南卷容易都叫人恶心成这样,那想来南卷该是多么恐怖的一番场面,想到那夏道生此刻也一定在一边抠脚一边发愁,他就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来。
过了一会儿考场上陆陆续续就有人骂骂咧咧地起身弃考了,毕竟比起改革前的诗词歌赋度、书经策文抄,现在这改革后的题目压根也没把考生当人,那些完全没准备的考生真就是连题目都看不明白。
不过也不是没有做了准备的人,但终究是还是很多人被按死在了这一关。
虽然大家都骂骂咧咧,但很快大家的心就平静了,因为弃考之人里头不光有普通百姓的子嗣,还有很多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家的孩子,他们出来甚至会抱着父母嗷嗷哭,看到这一幕几乎是所有人心中都好过了许多,因为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终于也从云端跌落下来了,靠血继界限的人不能说再不会有,但大概从此刻开始就要见不得光了。
当考试时间到,也就是下午六点左右,金陵城的钟声再响三次,卷子被收了上去,夏林头晕目眩的从考场走了出来,迎接他的人还是大运姐姐。
说起来今日大运可是穿的女装,正经的国色天香,虽然个子娇小但站在那便如同貂蝉西施,在颜值这一块大运至今未逢敌手。
“如何呀?”
“等我知道出题人是谁,老子要考他原子弹的设计与建造。”
“什么弹?”
“原子弹!妈的。”
虽然大运不知何为原子弹,但从夏林那气急败坏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这次考试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叫大运心中十分高兴……
“看来是不顺利嘛。”
“还行。”夏林自顾自的往前走,而大运走上前来:“还有两场呢,你顶不顶得住?”
“不知道。”
之后的两场分别是算数和格物,这两个对夏林来说问题不大,就是这一场文综把他精气神就给干没了,回去吃了点东西就睡觉去了。
景泰帝也好不到哪去,回到宫中闷声不语的就洗了个澡然后随便吃了碗焖面就往床上一躺就不再动弹了。
唯独那个张仲春,今日的题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探囊取物,而他可是南卷,也就是跟夏林同样的卷子。
他甚至有精气神去酒馆里喝上一杯,在那满耳朵都是骂声,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题目和骂出题之人。
而其中狗熊砸猪和贾府振兴这两道让夏林都觉得恶心的题更是讨论中的焦点。
老张一开始还不咋理会,不过两杯马尿下肚,他的逼话也就多了起来,这会儿刚巧听见他们在讨论贾府振兴的话题。
老张这会儿哈哈一笑:“你们都错了。”
这一嗓子把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到他的面前:“前辈说我们错了,不知错在哪里?”
老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贾府不能振兴,换谁都不行。这道题不是叫你们真去带入贾家家主,而是要带入当时的王朝更迭。红楼四家族代表的是什么?是贵族是士族是外戚,王朝更迭,外戚如何还能振兴?你们做题之时一定不要盯在那一个小点上,要把视野放大,带入到世家背景之中。”
他的一席话倒是叫人醍醐灌顶,顿时便有人开始捶胸顿足,而不多一会儿突然就有人发现这说话之人是老张。
“张相!是张相啊!”
大家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张相么,原本他们的震惊顿时便被安抚了下来,换成别人他们还有几分怀疑,但这是张相说的,那自然就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了。
再加上张相本身就是新青年的领头人物,算是新学生阶级的代言人,民间威望极高,他的登场让这个小酒馆很快就人满为患。
大家纷纷恳求让张相能为自己答疑解惑,老张这人好大喜功,见有人这么捧他,他索性就在这里给人真题讲解了起来。
“狗熊砸猪那道题,看似毫无关联,但实际上却是一道认知题,你先要知道事情发生的地点。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里便有万里之路。”老张认真仔细的给年轻学子们分析这狗熊砸猪的地方。
在经过一顿分析之后,不光是要知道这两个物种同时出现的地点还有能砸死猪的狗熊得有多重,然后分析便是在高句丽北部靠近大鲜卑山的区域,也就是拓跋家的龙兴之地附近。
而根据地理探知位置之后,就可以再回头看这道题,这时题目就变得简单了起来,可以十分简明扼要的直抓问题核心,那就是怎样提振山海关以北地区的经济、民生等问题。
老张在上头侃侃而谈,下头的学生鸦雀无声的记录,这里头其实不知不觉就已经有高句丽本地的使者在其中了。
虽然这个题让他们很慌,但不得不说能当宰相的人的确是有几把刷子,里头的理政方针非常适合当地的特点,而且能够在短时间内让高句丽地区得到迅猛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