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啊，你难得可以说句人话出来了。”李世民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可行。”
第736章 你可以怀疑我的动机，但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其实夏林完全可以不用自己亲自来办这件事，但他不是神仙，作弊器里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有，实干真知才是长治久安的基础，虽然甩手掌柜很爽，但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既然选择了自己来干，那就重新开始吧，不过现在时间紧迫的很，他们没有时间去从新兵蛋子开始抓了，所以夏林提出的想法便是面向全社会召集已经离开战斗序列的老兵。
这个想法得到了其他俩人的首肯，用李世民的话说就是老兵有经验也有技能，相对于新兵来说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好的体能了，但现在他们要干的活儿并非是面对几十万大军的冲锋，体能反而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经验和技巧反而成了第一要素。
不过在这之前，钱还是要到位的，没有钱那可就是成了抓壮丁，忠诚度和战斗力都无法保障。
“钱就钱吧，我已经急令户部拨款了，应当很快就会到。”景泰帝叼着根烟坐在那翻扑克玩，听到夏林的催促之后他颇不耐烦的抬起头来：“这次我可是说以修建行宫的名义要的钱。”
“倒是有趣，你一国皇帝修建行宫就有钱，剿匪添丁就没钱，这是什么道理。”
“你啊，脑子里都长满了肉疙瘩。”景泰帝颇为无奈的摇头道：“修行宫，他们能拿出来两成到三成来填补其他地方窟窿，比如扬州治河，工部报的是七百五十万两银子，但那年因为你们这些个军阀世家的搞事情，人工物流仓储材料全面上涨，最后花了一千二百万两，这钱必须要花，不花就是从上到下全部砍脑袋。但这亏空的数百万两怎么办？只能做个账出来，挂在那等填窟窿。”
李世民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增设新的衙门就是给他们增加新的窟窿，但你修行宫却是从皇家库里支出，跟户部账不挨着，而他们只需要在调度的时候从里头抽出一点来把之前的窟窿补上便是两全其美。”
“嗯。”景泰帝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敛财，钱对我有甚的意义？这个钱是要留着给朝廷填补亏空的，因为计划和结果若有出入，你总不能让臣工自己往里头搭钱。”
“那我问你，这钱你拿了又不建行宫，若是事发了怎么办？”
“建行宫的话，我是最后验收的人也是最后追责的人，若我不追责呢？是吧，这个事交代下去也不算难听，毕竟历代皇帝哪个没有行宫呢？我也得有一个，只是规模大小的问题，其实皇帝要那么多行宫作甚呢，其实说白了都是填窟窿去了。”
这一番话倒是叫李世民对景泰帝有了不少的改观，这个人不光是那个鱼汤拌饭的混账，他其实也是深谙帝王之道者，只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摆烂成了这样呢？
果不其然，夏林这里还在做组织架构的时候京城的资金就已经抵达了宁波府，景泰帝报的是两千万两，但经过内阁与六部商议，最后给送了一千五百万两过来，剩下的五百万两就留在了户部当备用金。
说白了，那五百万两就已经被他们填了窟窿，入了他们手上的钱再想叫他们掏出来自是不可能了。
“你说贪污这档子事为何你们都不见提？”
这日清点账目的空档，三人连带着从宁波大将军府喊来的账房都在一块吃饭的时候，李世民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出来：“我算了一下，这里头最少有八万两不知所综了。”
“因为管不了。”夏林端着碗仰着头：“不过这也算是一种供养，他们各部从里头抽的钱也变相是一种投名状了。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该死的时候，自有名头弄死他们。”
“懂了。”李世民一拍大腿：“你们文官是真的腌。”
“这不是腌，是斗争智慧。大家都不是傻子，他们其实心中明白的很，假设手中没有把柄让人拿捏，皇帝怎肯放心叫他们办事呢。”夏林垂下眼睛：“都说贪官清官。没错，都是贪官王朝要完，但你以为都是清流王朝就能长久？阴阳之道在于调和。平衡平衡，所谓平衡不是拉起一堆人打另外一堆人，那叫党争。平衡其实是把饼子分出来，你一块他一块我一块，当狗的好好守门，当猫的好好捕鼠，这才叫平衡。”
“有道理！”李世民再次拿出小本子：“我就说跟你们这些读书人能学到真东西。”
夏林瞥了他一眼，心说道：“如果不是把三娘救回来，你现在大概早就学会了。”
而这会儿景泰帝嘬了最后一口烟屁股，放下手里的水杯说道：“现在钱有了，该如何了？”
“贴榜！”
第二天，从宁波府的城门处为核心方圆五十里的地方到处都有四处奔跑的毛头孩子，他们手中拿着传单和布告见人就发，这种方式虽然繁琐且昂贵，但却是能最快把消息扩散出去的途径了。
慢慢的城里有个田老爷正在招私军的事就已经被传开了，他们的待遇不错，年龄要求也挺宽，就是有个以前要当过兵的门槛叫人头大。
“不是说现在不让蓄私兵了么？怎的还有人敢顶风办事呢？”
小酒馆中不少人拿着这传单在那讨论了起来，普通人最开心的就是聊聊这每日的新鲜事了，而京城那场关起门的屠杀早已经传到了这里，这些日子以来以前作威作福的老爷们的确是良善了许多，有些捐出了家产有些归还了良田，反正自从京城有人打了样之后，现在全国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看他们当地那些老爷们的表现了。
“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河上镇有个小老爷不信邪，说是叫家中的私兵烧了那些下乡来的秀才举人们的屋子，第二日那些个秀才举人就把他们家给抄了，旁边还有当兵的看着，看着都不管呢。”
“我也听说了这个事，现在当老爷也不好当了，不过对我们来说也是挺好的事。那你们说都这样了，这个什么田老爷还敢募集私兵啊？真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可多了，看热闹就行了。”
“不过这个私兵每个月能有六两银子的月俸，还有提成……这个提成是个甚？”
“下头那小字你看不到？那个提成上头说是出战一次就能按战果提钱呢。”
他们还在讨论这出战提成怎么个提法，在夏林那边都已经有近乎五百人报名了，他们都是之前从军队里头退下来的士兵，年龄最大的已经年近四旬，他们从军中回去之后大部分都分到了田地。
但他们大多都是在战阵上厮杀过的人，有些甚至还都是第一批打入宁波的士兵，平淡日子对他们来说简直如鲠在喉，可问题是若是离开了田地他们也没法养活自家的妻儿老小。
这转头突然之间有人募集私兵，特别说明了主要就是募集他们这样上过战场的老兵，这一下他们可就能放心的把家中那泼天托付给兄弟妻儿然后自己便来到这里报名了。
当然了，这也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就是从宁波府大营中传出了消息，说这次募兵之人不是别人，其背后的大老板正是夏帅。
就这么说吧，夏林在朝野之上、在世家之中的名声可谓差到了极点，能止小儿夜啼，但在军中在百姓中他就是神，特别是在这些老兵的心中，皇帝说话都不一定好使，但夏帅叫他们去死，他们中有八成都是毫不犹豫不问原因的立刻赴死。
要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在没遇到夏帅之前是什么个东西，在遇到夏帅之后自己又是什么样子，这在他们心中是有数的。
所以这次一听说是夏帅募兵，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奔过来了，而过去一看坐在那登记之人还真的是夏帅。
这里基本都是一二期的新军，放在外头现在很多的将军都要叫一声老班长，再见夏帅时他们的激动溢于言表，但过硬的素养叫他们保持住了最大的克制，即便是在登记时他们的手都已经开始发抖。
“夏帅……你也老了。”
“妈的……”夏林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抬起头就骂道：“你狗日的不会说话就滚到一边去，我这叫老了么？我这叫时间的沉淀。”
见到自己心中的明灯与太阳还是一如既往那般，这些老兵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而后他们被人带到了后堂，换上了私兵的衣裳然后又重新拿起了武器。
夏林则一直在那登记名字直到说下午时分才稍微得了一些休息，这会儿方才已经换上衣裳的老兵为夏林端来了茶水和饭菜，这也都是刚从他们吃的锅中盛出来的，这是新军的习惯，如无特殊原因主帅与普通士兵同食一锅，即便是皇帝都不例外。
“夏帅吃饭。”
夏林竖起一根手指警告道：“叫张老爷！”
“明白！一切听夏帅安排！”
“夏帅！夏帅！”夏林站起来就朝他屁股上踹了两脚：“脑子还这么不好么？滚回去默念三百遍张老爷，去！”
第737章 令人绝望的士气
募兵的活动持续了大概五天，前后募集老兵两千三百余人，这倒也不怪那些没来的人，要么就是身体大不如前在家闲散，要么是实在因为妻儿所累没法过来，但只要是能来的都过来了，把原本持续半个月的募兵计划用五天时间就招满了名额。
他们因为是私兵所以没有校场，就只能暂时先租用了一块晒粮场作为临时的校场，当这两千余人在校场等待时，老兵油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世民是带兵之人，他一看到这些松弛感拉满的老兵心中就想笑，他侧过头对夏林说道：“你说的精锐就这？你看看一个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奇装异服，松松垮垮。这要是放在我玄甲军中，就连管大营的校尉都得拉出去吃鞭子。”
夏林倒是一副满不在意的说道：“只有新兵蛋子才随时随地严阵以待。”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了手中的哨子吹响了起来。
就在哨声响起的一瞬间，整个校场士兵的精气神几乎是无缝衔接的转变了，刚开始所有的吊儿郎当被一扫而空，全员在一分钟之内切换到了战斗姿态。
他们身上虽然已经不再是少年的模样，黝黑的皮肤和沧桑的面容甚至还有挺起来的肚腩都在告诉别人这些家伙都已经老了，但只是这一个瞬间他们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年迈的老虎那也是老虎。
校场之上这些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杀气腾腾，即便是在军中几十年的李世民也为之眼前一亮，不管是他们的站的队列还是眼神中对厮杀的渴望都无一不在彰显这些人就是天生的屠戮机器。
夏林这会儿整理了一下衣裳走上前来，他在老兵面前走了两圈，这一下不少人恍惚间就像是看到了当年在浮梁他们刚刚入伍时的场面，那会儿的夏帅还有几分青涩，而如今夏帅虽然还是很年轻，但脸上却也已经有了风霜。
一晃之间半世而去，不免叫人有些唏嘘。
“诸位好久不见，没想到一晃近二十年了，竟仍有重逢之日。”夏林背着手笑道：“不过也好，你们当年基本上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后来你们中有人去了各个大营，有人战死沙场，有人当了将军，也有人回去务农耕田，不过你们的能耐我是知道的，现在把你们重新拉回来，主要是两件事。”
夏林说到这里，所有人脚步一收，从稍息变为立正，不夸张的说当时那一下他们的面相都变了，向死而生之志都催动起来了，这一幕给李世民眼睛看得发直。
“第一件事，就是剿匪。你们在这里也都听到过了，沿海两千里不同程度的被海贼侵扰，有倭寇也有本地海匪，让周遭百姓民不聊生。天灾我们没办法，但人祸不应该。所以，剿匪便是你们的重中之重。”
“第二件事，就是你们要重新整备，你们如今的身份并非军人，所以要尽快适应身份的转变，不过别以为不是军人了日子就能好过，操行手册一切照旧！听见了没有！？”
“明白！”
夏林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后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李世民和景泰帝：“那边的两位，一个是军事顾问，他擅长伏击战术、骑兵战术和步骑结合战术，这一点相对是我们欠缺的。还有一个是金主爸爸，对他尊敬一些。”
说完，夏林咳了一声：“徐同程，上来宣读认命。”
认命书其实也相对比较简单，虽然不是军队但却也是按照连队制进行认命，所以对这帮老兵油子来说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深度怀旧了。
不过还别说，那些刻入骨髓的东西一旦重新拿了出来，适应起来的速度是非常惊人的。
要知道他们第二日操练的时候可就有宁波府大营轮休的连长、营长甚至是校尉、将军过来扒拉在围墙外头看老班长作训了。
“那个就是我的老班长。”一个校尉指着作训队伍中一个脑袋有些秃顶还有些发福的中年人说道：“当年他便是浮梁的兵王，侦查、袭杀、突围都是一等一的。后来因为母亲病重而退了下去，夏帅给他分了十亩田让他能好好的照顾母亲，估计如今应当是母亲已经去了，他又回来了。”
而这会儿一个侧将吸了吸鼻子，指着一个拿着小本皱着眉头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骂骂咧咧的中年人说道：“他……他是我的大队长，我现在看到他腿肚子都转筋……”
“哎……还得是夏帅啊，当年的老班长们都给喊回来了，若是他们如今都是二十岁的年纪，这两千人能把一个三万人的大营给杀到片甲不留。”
这会儿他们中突然冒出一个小白帽，这在大营之中最遭恨的家伙此刻也扒拉在围墙外头朝里头张望：“看上去还有模有样的，你们说我去问问夏帅他这里还缺不缺纠察……”
“他们能给你打死之后扔河里去。”侧将没好气的说道：“好好当你的小白帽，凑个屁的热闹。”
“诶！你这样说我可就不乐意了，明日开始重点纠察你们营。”
“老子看你是想死了！”
里头还没干啥，外头干起来了……
甚至把里头的老兵油子给惊扰了出来，别看这外头看热闹的家伙一个个人五人六的，但当真的那些老兵油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是老实的很。
当然，最让他们绝望的还是他们打架不光打出来了老兵还把老帅给打出来了。
“胡闹！”
夏林上去一人给了他们一脚丫子：“都给老子进来！”
然后一个纠察大队长一个神机营侧将两人一人五百个俯卧撑加五公里负重。
“还能耐不能耐了？”
“还不是你他娘的嘴欠！”
“你这么喜欢动手，你怎么不跟大帅干一架去呢？”
两人一边罚跑一边互相对着骂。虽说夏林老早就不管他们了，但他们是真不敢跟夏林呲牙，今日但凡敢逃跑或者顶嘴，那接下来他们就能看到宁波府最高军官同时也是宁波府的老大杜伏威在这个小小的校场里哼哧哼哧的跑步了。
不过别看整个大营都知道夏林来了，但民间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保密条例想要找个泄密的那可太简单了，真因为泄密惹出了什么祸端引发了什么乱子，那可是要被逮起来军法处置的。
要知道军法和军医是一样的，都不咋把人当人。
大概在宁波府重新怀旧了半个月的样子，真正的整备就开始了。
属于他们这支“私募军”的军备就已经来了，在热武器方面是短款的新式步枪，射程威力都较大营所用的弱一些，还配备了被大营淘汰的喷子，那些被武装部队诟病的射程短、射速慢放在他们这种治安队伍的身上刚好合适。
冷兵器方面则更加简单一些，通常配备的就是多功能匕首，剩下的也就是一些防止砍伤和刺伤的简单软甲。
整体花费大概是一个普通士兵的三分之一，但用在治安战里却也是足够了，毕竟海贼没有大炮，倭寇也没有强弩。
而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之后，李世民倒是对这些士兵有了清晰的了解，他之前只是知道新军的战斗力很高，但他并没有想到可以高到这样的地步，同时也没想到他们能贵到这个地步。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摊平到士兵身上的每一个铜板都会转化成实际战斗力。
就光这些油腻的老兵，他们身上就拥有各种技巧，格斗、摸哨、暗杀、放火、追踪、侦查等等，而且他们身上有让人绝望的战斗士气。
李世民的玄甲军可以说是当世最好的队伍了，但他心里清楚，即便是玄甲军在阵亡率达到三成时也是会面临崩溃的风险，可跟之前新军的演练中他们的阵亡率达到了九成时居然还有反抗意志甚至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行为。
作为野生军神，李世民对战术战法都没什么好奇，唯独好奇的就是怎样才能把士气和组织度弄到这样的程度。
他的小本本几天就记下一本，然后发现了这支军队坚硬如铁的原因，那便是军队里安插的那些读书人。
这些人被夏林称之为政委，虽然他不明白政委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的工作就是安排各级士兵的衣食住行，甚至是安慰愁苦解决难题。
那是真的把这帮士兵在当人一般好好对待，教读书教写字教各种谋生的技能这都不说了，甚至就连保媒拉纤这等事都干。
多一个职位就能有这么大的变化？李世民心中很是不解，但他也知道光靠问是问不出来的，夏林叫他在这里恐怕也就是为了让他偷师。
但他心里也打鼓，因为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里挖夏道生的墙角。
可问题是若是把这些人挖过去，那岂不是三年之内玄甲军得姓夏了？这可如何是好。
面对这样的矛盾，李世民纠结无比，甚至写了一封信给姐姐，想问问姐姐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