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将军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而老张此刻却眉头皱了起来:“我理解你们的心思也明白你们的想法,但你们的做法在军营里是行不通的,所以解职和停职是必须要的,明白我的意思么?别以为我处置不了你们。”
说完老张拍了拍手,接着外头的传令兵突然喊了出来:“解散!”
外头的士兵一开始摸不着头脑,但接着还是很听话的解散回营了,这一下这帮仗着有士兵的将军一下子就成了光杆。
“你们肯定是要倒大霉了,至于怎么处置你们,那我不管。但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事,你们还嫩。我跟你们大帅搅弄京城风雨的时候,你们还每日负重二十里呢。”老张说完从怀里拿出了江南总营的令牌:“认识这个么?”
话音落下所有将军都单膝跪了下去,老张则继续说道:“你们也都不是少年青年了,一个个脸上也都蓄满了胡子,下次再干这种冲动事的时候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张相……我们也只是想要为下头的士兵争一些机会,他们好些年没有机会了,谁甘心一辈子窝在这里当个太平懒汉呢。”
老张听完,笑了起来,抱着胳膊沉思片刻:“你们的忠诚度没问题,这一点我不怀疑,只是你们的想法出了问题。先回去等着吧,好吗?”
“遵张相之命。”
这些被解除职务的将军们都陆续离开了,老张坐在那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他曾经在洛阳之时就跟夏林讨论过这个问题,这是一定会发生的问题,而且这是个无解之题,兵丁士气高就一定会不甘于平凡,士气低落就一定没有战斗力,想要既让士兵甘于平凡又有战斗力,唯一的办法就是找点事给他们干干。
现在整个大魏都在做战争动员却始终没有把这些拱卫之将启用,他们心中怎么可能没怨气,这亏了是他们忠诚度极高,不然真的原地哗变给大伙儿长长见识。
于是老张在琢磨一番之后,立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夏林,让夏林自行决断的该如何处置。
“去,八百里加急。”
老张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前方巡逻的士兵,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只是一日的功夫,加急特快就已经被送到了宁波府的夏林手中,夏林看完之后表情十分凝重,但想了想却只是回了四个字:“请君自便。”
把信回过去之后,他才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景泰帝,景泰帝眉头轻轻一挑然后说道:“你不是说他们绝对可靠吗?”
“这还不可靠吗?换别的地方早就哗变了。”夏林摸着下巴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几圈:“我叫老张自己处置,你看如何?”
“他……他的话肯定是没问题,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处置。”
夏林笑了起来:“我大概能猜到。”
果不其然,老张在接到回信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把信往旁边一扔,接着立刻着手开始起草撰写全新的军制。
这边在撰写,那边则给中枢的信也到了,他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立刻就得到了一套全新的番号体系。
而这一切他都是同时在进行,一切都是那种尽在掌握的节奏之中,所以他执行起来效率极高,甚至可以说超过这个时代的认知。
“你们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等老张再次把那些将军跟政委的召集过来之后,看着他们那忐忑而沮丧的表情,再一想到自己等会要干什么,他就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你们因严重违反军纪,所有人的职位全部革除。”老张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有没有不服气的?现在可以说出来。”
第754章 史无前例的战争准备
“好了,没人有异议对吧,那么从今日起你等军职全部革除,打回原籍。”
老张说完之后在场的人都垂头丧气的准备离开,然而这会儿老张却突然开口道:“不过听闻你们也是要赚钱养家的,这断了你们的生路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们这些个兵痞若是落草为寇定是要后患无穷。”
他这一句话下来便再次点燃了在场之人的希望,其中一人立刻转身朝老张抱拳:“还请张相指条明路。”
“我在东洋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利润很高。就看你们愿意不愿意了。”老张微微挑起眼睛:“就问你等敢不敢?”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他们齐刷刷的抱拳道:“末将万死不辞!”
“记住,从今往后只有草民。”老张扬起下巴:“你们军籍保留,但职位革除,给你们二十条船,至于怎么玩,你们看着办。”
这一下这些个将军一个个都精神了起来,他们互相交头接耳开始讨论了起来,而老张却晃着手指说:“国书虽已经下了,但真正开战却还需要差不多一年时间,我不希望他们这一年里过的太舒坦。明白我的意思吗?”
“末将明白!”
“我从朝廷那里点了个新军制出来,征了二十条船。其中两条二十丈的大船,其余的都是十到十五丈的小船。这些船肯定是为新水军配置的,不是给你们用的,但谁曾想到你们在丹徒口将这些船和船上的补给劫了去,届时你们将会被大魏通缉,无奈之下只能一路东逃。诶,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呢,所有人频繁且用力的点头。
“东逃之后,你们是干什么,我不管也管不了。然后嘛,就等两国开战了。”
老张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阴沉:“此番为灭国之战,这可能是你们大帅这辈子唯一认真筹划准备的灭国之战。等到战争开始之后,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你们以义军之姿投靠。至于投靠之后,你们会不会被你们大帅给斩掉,那就是靠你们这些政委的能耐了。”
“张帅……”这会儿一个被革了职的将军凑上前去。
“相!帅什么帅,你不要乱讲话啊我告诉你。”
“对对对,张相……您的意思是叫我们也去当海盗?”
“夫子曰,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他们这帮玩,我们也这般弄。你们难不成还不如那些个矮矬子武士?”
“不是这个意思……”几个将军此刻甚至有些局促:“我们下不去手啊,不是我们不配当军人,实在是一开始大帅教我们的东西里头就没有残忍嗜杀那一路的东西,听闻那些倭寇残忍至极,我辈心中也气愤无比,但真的是叫一个怀胎八月的女子或是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孩,我们是断然下不去手的。”
“嗯……”
老张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走动了起来:“的确,这也是个大问题,我上国之民干不出那卑劣之事。”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走到旁边一个烛台面前打量了一番,接着从中间掰断,拿着一截大概一米三左右的木棍递给了面前的人。
“高过它的男子,一律送走!”
“得令!”
这些将军回去之后各自回到了营中,然后便在自己的麾下选拔起战士来了,有家有室的不能要,有父有母的不能要,也就这两点。筛选一圈之后大概筛出了能有五千人上下。
接着第二日这五千青壮精兵就主动的到老张那里辞了兵,而老张也没多废话,全部给他们都办好了手续。
接着这帮人就陆续开始东进,与此同时为了筹备新水军的二十艘还海船也陆续从各个船厂涌向丹徒县的港口之外,上头所有东西都配得整整齐齐,从吃穿用度到各类武器,甚至压制子弹的手工小压机都配备上了,每条船上还配了一个相当牛逼的生活委员。
生活委员专门负责为朝廷监管和调和这帮青壮派士兵,而还有一些书院里的毕业生也配上了,这帮人有文化有能力,可以解决很多这帮大头兵解决不了的问题,从医疗到航海专业,一条船上得配了有十几个。
就这么五千人,一路上喊着号子唱着歌,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丹徒县,沿途的关卡看到他们之后例行询问,一问就是打算去当渔民的。
看着这么一群虽是穿着便装但怎么看怎么像老班长的人,若不是他们都没拿武器在身上,还真以为他们是过来攻打县城来的。
到了丹徒口,他们便被迅速的接引上船了,然后还在港口驻留作训适应了一下海上的风浪,等他们真正扬帆起航之后,这边丹徒县才通报上去说“有贼人夜夺大船二十条,县中官兵力战不敌,眼见歹人一路东去”。
这会儿老张早就回了金陵,丹徒县的消息传到兵部之后,兵部尚书拿着通报过来找到了老张。
“长相,之前说好的啊,他们的收益三成要归兵部。你看户部能明目张胆的投,我们兵部怎的就不能呢?”
“咋的?你兵部投资战争,你要造反啊?”老张抬头问道:“那个钱户部拿到之后,你以为他们一部就能吞下的?这些钱拿来之后是要摊平赋税,兴修水利,扩充军费的。咋?你不会以为这些钱是他们自己分了吧?”
“没没没……就是……就是有些眼红,这得多大的政绩啊。”
“你不也掏了二十条大船嘛,放心亏不了你的。”老张打趣道:“你都是一部尚书了,怎的还这般斤斤计较。”
“张相,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陛下在前线布置战场,后方的动员、军粮、驮兽等等,哪一样不花钱,哪一样不是大价钱,嘿呀……如今日子难哦。”
“放心,马上就不难了。”
兵部尚书立刻会意,强了就外扩,外扩了就能更强,跟文明人才干文明事,跟那派海盗来的杀百姓的人,那自然是有好东西招待,听说那边矿产丰饶有金有银,这要是不打下来多少就沾点晦气了。
“对了,张相。这次上头是如何打算的?是叫那边俯首称臣还是……”
“不道啊,但夏道生说要他们打够十四年,他们能撑得住就谈,撑不住就死。”
“啊?”
兵部尚书CPU差点被干烧了,别人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今大魏的军力是个怎么样的程度,要说跟李唐打个十四年,有可能。因为李唐那边发展的也很迅猛,跟北汉打十四年也不是不可能,因为对方本就是游牧,再加上地缘辽阔,真铁了心打游击还真不好对付。
但……但那小小的岛国打十四年?那岂不是要把他们从南到北犁上三遍?
“真得十四年啊?这个数有什么说法没有?”
“谁知道他呢。”老张耸了耸肩:“不过根据我学生从那边勘探得来的结果,那边的金银矿可探明的储量是我们这边的两到三倍,保守估计。”
“打!”
兵部尚书一拍桌子:“莫要说十四年了,二十四年、三十四年也要打!”
这会儿尚书大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他重新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这个嘛,乱造杀孽恐有伤天和。”
“我打算让你二儿子朱慈去当镇守将军。”
“嗯……也算不得什么杀孽,异域番邦,不经教化,死不足惜。好了,张相既然没什么事了,下官便告辞了。”
“路上小心。”
而在此刻战争准备仍然还在继续,战舰虽然还没有落实,但恐怖的动员能力和运输能力已经快把宁波港给撑爆了,经过前段时间的疯狂填塞,如今一部分货物甚至不得不往杭州湾去了。
景泰帝不得不重新坐镇他曾经的封地杭州开始把这里当成第二朝廷来办公。
夏林也没有清闲到哪里去,他在得知老张的安排之后第一时间就去跟那些水兵碰头了,而他们碰头的地点正是在流求地区。
他们这会儿已经在流求的港口之中,这些年以来因为泉州、义安等港口的兴盛,流求也得到了相当不错的发展,以往被称之为夷州野人之地的流求如今也是有着相当的繁荣程度,而且因为它面积不小,而且相对比较适合种植甘蔗之类的经济作物,如今早已经有大量的汉人迁徙至此种植经商。
在大魏景泰四年时,流求当地土著就以书面形式递交了国书,希望并入到大魏帝国之中,这条法案被通过之后,从景泰四年至今,流求一直都是大魏重要的对外出口贸易的中间港。
夏林在这里见到了这帮子自己带出来的老兵老将,那是一看见就来气:“你们是真的没事给我弄点事出来。”
“大帅,打仗这等事我们弟兄责无旁贷,你也莫要怪别的弟兄,都是我的主意。”
“死一边去。”夏林面色潮红的怒骂道:“大海喜怒无常,你知道你们这是玩命么?下次再有这等事情,你看我怎样收拾你们。”
“大帅放心,此番张相给我们指了路,我当知道是该如何处置。”
“带了炮么?”夏林眉头皱了起来:“我看你们船上没有。”
“那个……兵部拿不出来,我们没法子从库里搬啊。”
“我就知道。”夏林指着外头:“去,到码头去看看。”
第755章 那论护犊子这一块,夏某人是没的说
平日热闹的码头今日已经戒严,到处都是齐装满员的“张家义勇军”,而就在他们的背后,正有一台杠杆吊机不断从船上将一门一门新式的海军炮吊了下来。
这些炮是专门为海上作战研发的,口径小一些但射程长重量轻,配合不同的炮弹能打出奇效。
偷船的海贼们来到码头之后,立刻就被这些新式的海军炮给吸引住了,那光滑的炮身和可以滑动抵消后坐力的伸缩炮管,真的可以说是他们心中的梦中情炮了。
“老班长!”
其中一名将军见到了外头张家义勇军之中有一人竟是自己当兵时带着自己跑操的老班长,情不自禁的跑上前呼唤了起来:“我们快有十年没见了!”
老班长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仪容:“听闻你们连偏将都不干了,非要来当水贼?”
“哈哈哈,也不是这般说的。主要就是在城里的日子太憋闷,还不如冲锋陷阵。”
“好样的,不过你可要保护好自己,你们到时候可是孤军深入。”
“老班长,刚巧你也在,等会一起喝一点吧!这装炮可还要好一阵子呢。”
“喝喝喝,你真是狗胆包天了,出任务的时候也敢喝酒?你也太不把大帅放眼里了吧?”
“那……那我等你轮班休沐的时候。”
这会儿刚巧夏林也过来了,他挥了挥手:“胡强,你叫人把这几日的轮值干好,然后你们就原地休整吧,不要占人家港口太长时间。”
“得令!”
其实这会儿琉求这边是设了县令的,但这里的县令一般是流放之职,前几日流放到这里的那位县令刚刚去世,这边的事务一般都是港务代管,而港务基本上也都是从泉州港那分流出来的,他们自是清楚什么人该管什么人不能管,都莫要说前几日来的那二十艘大船了,就光是今日来的几艘货船都不是他们能碰的。
那上头悬的旗可是伏波将军旗,而伏波将军是谁还用说么?
接下来的几日就只剩下安装大炮,夏林在这里倒是给这些“海贼”精确的部署了一下工作。
骂人归骂人,但他们终究是为国当贼,这个事情甭管仗义不仗义,对付八嘎什么腌招数用上都算是给他们开净化。
“你们首先要在一个远近适中的岛屿上设置一个基地,这样你们可以在进行掠劫之后把物资带回来进行兑换。再一个就是减少被剿灭的风险,那帮八嘎不弱,战略上我们能不把他们当个人,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轻敌傲慢是会出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