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府作为东部沿海的贸易第一城,这里吃喝玩乐的东西其实不少,加上这段时间全国各地的工匠都云集在此处,这地界的热闹程度跟以往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这里不同于金陵,这地方只是单纯取乐,没有什么附庸风雅之说。
当下大魏的文风已经可以说是鼎盛之期,要说这风气恰恰就是景泰帝带起来的,毕竟景泰帝虽然在当皇帝方面比较没有天赋,而且在诗词歌赋方面也没啥天赋,但架不住他的品鉴能力不错,加上身边有一众牛逼哄哄的天才,所以他这些年一直也都在四处摸索各种人才,试图能找到第二个夏道生。
但可惜夏道生没有
用夏林的话来说就是饱暖就思淫欲了,得让这帮人饿一饿,再郁郁不得志一点,他们才能写出好作品。
现在作品是很多,但他们都说夏林是纯畜生。
在早晨去溜达看完船厂的建造进度之后,夏林与景泰帝结伴去到了一座饭庄之中吃午饭,这算是他们的日常了,一般都是景泰帝请客夏林跟着蹭,在吃饭的时候景泰帝就询问了起来。
“你说,现在那边打起来了没有?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立秋了,风向变了,海上不稳当,船只往来困难了许多。知道我为何不让你亲自去了吧,从现在开始到明年立春,几乎就是孤悬海外,你怕不怕?”
这还是有些恐怖的,看来没有一个成熟的海军的确是风险很大,要知道他真的去领兵,一旦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真是死臭了都没人知道,而且这会儿景泰帝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海军可不单纯只是对敌人产生威胁,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是对自己的士兵产生威慑。
“人永远是最危险的,那里百万人,谁能保证没几个有心思的人,再说了,你知道里头有多少个有前科的或者是江洋大盗,能主动去那边淘金的人,没几个老实巴交的。”
还是那句话,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见到跟那边的联系几乎要断了,景泰帝才意识到过去之后的孤立无援有多恐怖,再也没闹着要过去带兵了。
而此刻正在八嘎那边驻扎的开拓团此刻的情况就是陷入到了孤立的状态,这个节骨眼就是所有随行军队最紧张的时刻。
新人的作训也提前结束了,所有人都进入了紧张的待战状态,用枕戈待旦来形容都不夸张。
张峰如今已经是轻甲士的一员了,他跟着一众同袍正在日常的巡逻,这会儿是下午,但这地方雾蒙蒙的,前方十几丈便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巡逻的小队小心翼翼沿着既定路线在前进。
这会儿张峰身后的独孤小弟小声的问道:“峰哥峰哥,你说那些倭人不会突然袭击吧?”
“应当是不会,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也没什么动静,你别慌。”
“哪能不慌啊,听说那些个倭人仗着地形熟悉神出鬼没,前几日不少弟兄都中了埋伏呢。”
“那是他们摆弄军心的法子而已,若是他们有把握,早就动手了。”
滋扰战术是一种很常见的疲敌方式,这几日那些倭人的活动陆续变得频繁了起来,前方的探子回来禀告说大量的倭人已经在他们的京都聚集,看样子都是一把好手。
种种迹象表明,对方正在做系统性的准备,准备来上一场惊天的大战。
巡查一圈回到营房时天已经黑了,张峰与他的独孤小弟领了饭之后坐在篝火堆旁边休整用餐。
他们的伙食待遇一直都是很好的,很多投靠过来然后被选拔上的当地人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才来的,而作为浮梁系的军队,他们的消融能力非常强,在白天的日常作训和巡逻之后,到了晚上就会有政委过来给他们上扫盲课。
很多新兵蛋子都是文盲,刚巧这里头还有不少毛人与倭人的士兵也掺杂在里头,扫盲课就成了他们的必修课。
张峰和独孤小弟两人都识字,甚至独孤小弟差一点就考上秀才了,他俩就因为肚子里有点墨水就被选成了军营夜校的助教,每日上完扫盲课,他们就要跟其他识字的同袍一块给那些个文盲查遗补缺。
文化人儿,在汉文化圈里一直都比较受人尊敬,张峰虽然年纪小还是个新兵蛋子,但他们这个新兵营里却已经没几个人敢对他不客气了,即便是他们的营尉都对他们这些有文化的新兵格外照顾,平日里大伙儿都舍不得吃的肉罐头都是优先给这些能读会写的人吃。
劳动人民的朴素价值观嘛,就认为有文化的人比自己更有用。而浮梁系的军队还有一个重要的特制,那就是归属感极为强烈,这里的新兵中有不少人都是曾经中原、山东等地的逃兵溃兵。
他们那边的战斗力稀碎到什么程度懂的都懂,但在这里还没过新兵期呢,战斗力就已经翻了好几倍,信念感极强,这个事情特别神奇,总之就算是资深的老兵油子也弄不清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
“大家好。”
这会儿一个女子走入了夜校的大帐篷之中,帐篷里的臭男人们一下子就躁动了起来,他们谁也没想到这里突然会来一个妹子,而且长得还挺漂亮的妹子,张峰这种连妹子手都没碰过的萧楚南连跟人家对视一眼都会红脸。
“我是你们这期的夜校辅导员。”那女子笑着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字:“我叫周小小,曾经是个被卖到青楼的风尘女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坦然,但下头的狗男人都这会儿了谁还在意她是什么出身,一个个那可都兴奋的不行。
军营里有了妹子,这帮家伙是上课也有劲儿了,问问题也勤快了,一个个眼睛都在放绿光,显然是对知识的渴望已经深入了骨髓。
不过就在大伙儿看着这个声音甜美上课有意思的小老师讲解的时候,外头巡逻士兵的号角声就响了起来。
“他妈的!”
“真该死啊!”
“哪个狗日的!”
整个大营里头是骂声一片,但骂归骂,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拎着自己的武器穿戴好盔甲就冲了出去。
等新兵营抵达号角吹响之地时,果不其然就发现了大概三百多名试图夜袭的倭人,这会儿张峰身边一个大哥艹了一声就杀上去了。
当时就连营尉都惊了,因为他一回头哪里看的到人,看到的明明就是一群饿绿了眼的野狼。
虽然是新兵,但此刻这帮小子的战斗力可不弱,那三百多武士拿着刀杀过来时,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根本不是这帮狼崽子的对手,经验丰富的武士竟被一群新兵蛋子压着打,虽然这些倭人的战斗技巧更强,但显然他们的武器甚至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再加上这些新兵虽然没有被分配到热武器,但长矛和短刀盾牌的配合把这些无甲胄的武士给砍的那叫一个惨烈。
张峰一脚踹翻一个倭人武士,身边的独孤老弟过去便是一枪给扎死,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而黑暗中时不时的还会迸发出刀剑砍在盔甲上时的火星子,而只要是这个时候,立刻就会有短刀手摸到那个方向,照着偷袭的倭人后脖子上就是一刀。
不过是夜战的缘故,并没有办法把所有倭人都给绞杀,他们最终也只找到了不到两百具尸体给拖了回去。
等他们得胜回营的时候,那群过来协助上课的姑娘们早早的就站在那里等待着了,这一下经过肾上腺素高峰期正开始感觉有些疲劳甚至手脚发软的男孩子们再一次雄壮了起来。
“精神点,别丢份!”张峰小声提醒身后的独孤小弟。
“大哥,我在流血唉!”
“流血就对了,流血才证明你作战英勇!”
因为这句话,胳膊上被划了一刀皮开肉绽的独孤老弟主动从张峰手上接过了倭寇的尸体扛在了肩膀上,就这么开着超雄模式回了大营。
这里头不少人负伤,毕竟他们虽然莽但终究是新人,很多时候战场经验不足就是这样,但所有负伤的人都会有漂亮的小姐姐帮忙处理伤口和包扎。
这谁顶得住呢,而那些绑着纱棉绷带从帐篷里走出来的人,好像胳膊上腿上那绑的不是绷带而是军功章,得意的都快飞起来了。
独孤小弟也不例外,他指着自己手臂上的包扎带对张峰说:“峰哥,那小娘子可是真的太温柔了。她一边为我包扎还一边问我疼不疼,家是哪里人。哎呀……你没受伤太可惜了。”
“你看你那点出息。”
“这不一样,峰哥!”独孤老弟眼睛炯炯发亮:“除了我娘,从来没人对我这般了。”
而另外一边,被打到分崩离析的倭人也快速的撤回了他们的隐藏点,其中一人摘下面罩用惊恐而急促的语气对这次行动的长官也就是苏我入鹿的堂弟苏我日向报告道:“大人,我们遇到了这些贼人的主力了,他们非常勇猛,装备也非常精良,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
“主力?”苏我日向性格沉着冷静,他轻轻眯起眼睛问道:“他们大概多少人。”
“出击的大概有三百人,后方可能还有三到五百人。”
“好!”苏我日向抚掌大笑:“果然是主力,有这么多人。你们干的不错,明日我便带五倍于他们的兵力将他们全部剿灭!”
而另一边,因为新兵营遇伏,上头立刻根据敌进攻方向做出了预测,并连夜抽调了五百名皇帝陛下的卫队过来协防。
天蒙蒙亮时,新兵营除了哨兵之外都睡下的时候,突然他们感觉到了地面的震颤,这会儿不少人都被从梦中惊醒,从营房中探出头去,就见一具具铁塔一般的重甲士正在大营内集结。
“卸甲!休整!”
“峰哥峰哥。”独孤老弟摇晃醒旁边睡得深沉的张峰:“他们行军也要着甲啊?太威风了吧。”
“你知道人家一天的伙食是多少钱么。”张峰嘟囔着说道:“三两银子!咱们才一百五十文。”
“我觉得一百五十文已经吃的够好了,比我在家吃的好太多了,他们三两银子吃的啥啊?”独孤老弟满脸震惊:“那不得吃龙肝凤髓?”
“呵,上次梅大哥不是说了么,不吃好不吃饱,连那身甲都驮不动。睡吧,他们来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761章 冲吧,你冲就完事了
很多人其实是不理解信息对战争的重要性,比如现在即将发生在这里的战争就是这样,双方都有很严重的信息差。
首先是汉军因为地形数据和情报网络的不健全,导致他们对战场局势的分析很大一部分都是按照中原战场的布局来设定的,敌主力往往是要以万为单位,三万、五万甚至是十万为一个数量级。
所以他们在战争准备阶段都是以自身的基准出发,这也算是一种对战争的刻板印象了,他们为即将到来的防御战准备了火枪、火炮和“阿斯塔特”。
五百名全包裹重装甲士已经入营,这帮家伙人均身高是一百七十八厘米,平均体重是217斤,纯是靠肉蛋奶这些玩意堆起来的肉体怪物,天生烧钱的兵团,浮梁也不敢随便养,只有皇帝陛下一声令下才能有幸让他们汇集到一起的战争机器。
至少在这个时代他们就是毫无疑问的战争机器,如果对面没有具装骑兵和工程武器,十个这样的第四代重步兵就能守住一座城的城门。
在战争打响之后,他们的后头还会有火炮和火枪的远程支援。
这就是当下大魏的战争思路,也是各大军校根据当下的装备和人员总结出来的战争经验,没什么实实虚虚的东西,有的只有代差碾压和火力倾泻,用最重的拳头击打敌人,一次给人打服了打灭了,这样才能让损失最小化。
而倭军那边同样也是在用自己的固有思维来思考,他们衡量战场的方式也是带着浓重的刻板印象。
多年以来,他们在岛内对战的人数很少超过万人,曾经也有过几次流民作乱规模达到了万人,但那万人都是什么人?流民,贱民和饥民,这样的人哪里会有什么战斗力,平日里见的最多的就是双方贵族或者大名之间的争斗。
这样的争斗多则数千人,少则数十人,有时候两个小势力之间的对战可能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人。
至于装备他们更是没有太多的概念,要知道在他们跟中原通商之前,他们近乎是没有冶炼工艺的,从正经历史上来看,他们的冶炼工艺是奈良时代才从当时的唐帝国引进过去,但现在因为夏林的通商法案缘故这个时间点向前推进了七八十年左右。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到现在也还没彻底弄明白什么叫冶炼,几乎所有的铁质武器都严重依赖进口,他们炉子的温度至今才刚刚能融化铜矿。
而他们那些武士和贵族花了高昂的加强买到了从大魏或者李唐那边进口来的铁器,拿着这些玩意对战那些拿着木棍竹竿的流民、饥民,那自然就是势如破竹。
其实他们国内不是没有知道中原帝国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们很早就顺着各处的口岸开始经商了,但商人这玩意就是这样,他们为了能够更好的把持信息差,一定不可能把他们看到的实际情况告诉给国内的人。
他们贩卖那些弓箭和刀剑时从来都是告诉买家这些东西就是中原帝国最强力的士兵所佩戴的武器,他们就是用了这些才能够成为强大的帝国。
而那些去过那边的大臣和官员很多早就已经跟商人穿一条裤子了,毕竟在这些贸易里他们可赚的是盆满钵满,一个个吃得是满嘴流油。
这里头有没有真的想为国家做点事的人?有,但他们没办法,因为同样是亚洲文化圈,同样的发展规律,同样的思维模式,那些依靠着二道贩子赚钱的家族是不会给他们发声的机会的。
不是每一片土地都会出现一个能带领这个国家奔向希望的革命者的。
所以当下的倭国是很拧巴的,他们一面在将强大的帝国当做追赶和学习的对象,一面却在享受垄断资源和信息所带来的巨额利润,靠蒙蔽自己的国人来创造海量的财富。
所以即便是如苏我日向这样的高级将领,他也会陷入在这个他们本国人精心编制到底的陷阱之中即便是敌人,也是他熟悉的敌人,而这一次他带来的数千名帝国最精锐的武士会轻松把他们的人头摘下。
当然,经过昨天的偷袭之后,他也稍微调高了一些敌人的战斗力,但转念一想那毕竟是敌人的主力部队,输了不亏,毕竟也探明了敌人的真正实力。
于是一场战争就这样在近乎双盲的模式下展开了。
数千手持昂贵长刀的武士和贵族战士们,在大将军苏我日向的统领下朝着敌人的营地开始缓缓摸索了过去。
而他们的动作早已经被暗哨、明哨、望哨、前出侦、巡察侦和巡防尽收眼底,他们的动作给这些专业的探子们的感觉就是这帮吊毛没受过专业训练,不夸张的说他们村里老汉找羊都比他们专业。
首先发回消息的是潜伏在最远端的暗哨,用哨子模仿出渡鸦的叫声传递给后头的同伴,接着明哨用旗语给大营之中的望哨发出了消息,望哨得到消息之后立即通知下头的行营参谋,行营参谋便会第一时间吹响号角,大营之中的士兵不管在干什么,第一时间就要进行着甲了。
接着各级侦查就会回到大营汇报各方向敌人的动向给参将,参将则会把这些信息汇总到指挥官面前,指挥官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一长串的部署。
不开玩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或者是天赋异禀别说指挥大军了,就连人家报告的方位命令都闹不清楚,更别提等到最后一步时,可能留给指挥官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刻钟了。
营校带着重甲士就这么出门迎敌了,留下了新兵营的蛋子们在那杀猪的杀猪,洗菜的洗菜。
这会儿张峰正蹲在营地的小溪旁洗着一筐土豆,他的对面则是在处理冬瓜的同伴。
独孤老弟因为负伤今日可以休息,但他却要干活,因为要为重甲士准备好饭菜。
这个他们倒是真没啥意见,因为昨日不少人就体验了一把重甲士,六七十斤的甲胄加上武器,身上挂着小一百斤的重量要持续作战一个时辰,这哪里是人,这哪怕是耕地的牛都没这么折腾的,他们小时候都知道春耕之后人吃糠皮都要给牛吃麦子和稻米,干活的牛尚且如此,更何况这帮打仗的人呢。
这会儿外头号角吹响了第一道,张峰抬起头来看向远方:“应该是遇敌了吧?”
对面的同伴也是满眼羡慕的看了过去:“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当重甲士……”
而此刻,就在大营的必经之处,一个两座山形成的山谷中,双方的士兵终于是遭遇了,战鼓声震得山谷中的树叶哗哗作响,那最前排的重甲士手持软长骨朵与盾牌,正摆开冲击的架势对着对面的敌人发出吼叫声。
这就是如假包换的战吼了,伴随着战鼓节奏的吼声,还有敲击盾牌的动静,不光可以提升己方士气也能对敌人造成非常强烈的心灵冲击。
而此刻若是从倭人武士的角度来看,那场面可就恐怖了,他们本来行进的好好的,突然前头多出了数百名穿着像是怪物,恨不得有他们两倍大的东西,这冲击力家人们谁懂啊……
关键是对面不光是浑身覆盖着金属的铠甲,连脸都看不见,他们还能一边敲鼓一边发出恐怖的吼叫声。
如果非要具象化来说,就好像一个普通上班族他本来是下班要去个洗浴中心里放松一下,但刚刚经过一个街口就看见对面有二十辆满载全险魔改还遮挡了号牌的半挂车正冲着他挂空挡轰油门。
甲士们跟着战鼓的节奏慢慢向前压,苏我日向看了一眼最前面的甲士,再看了一眼自己胯下的马,他惊讶的发现自己骑着马都没有对面这些东西高大……
但此刻他看着被压得连连后退的武士,心中也是一横,抽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前方:“杀!”
那些武士心中也是一惊,但这个时候了他们也没办法后退,只能跟随着进攻的命令开始朝对面那高山一般的怪物杀了过去。
武士们仗着人多和轻便很快就杀到了重甲士的阵营之中,其中一名武士的制式长刀在浮梁铠胸甲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见自己的攻击没能奏效,于是便想后撤几步,但谁知道紧接着而来的便是那软木骨朵,借着软木所产生的弹性形变和持有者本身的力量,这一下打在了这名武士的身上。
他被打中的瞬间甚至都没有疼痛感,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飞了起来,随后迅速的落在地上,这会儿疼痛席卷而来,但他胸口已经凹陷,根本无法自主呼吸,只是伸手向前抓了抓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