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一激灵,愣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咳嗽了一声:“是。”
“这其中无关男女,不管哪一方的痴缠,若是另一方不领其情却仍执迷不悟,是否会对他人造成困扰?”
先生的逻辑缜密,夏林挠了挠头,嘿了一声:“也对。”
“那既是如此,你教他写那些东西,无论是夸奖还是贬斥,那是不是对他人也是一种滋扰?我叫他将你带来,只是要与你说一声,他人既已不悦,那便不可再扰。你的锦绣文章我也拜读了一番,的确堪称一绝,可谓文采斐然,只是文以载道,此道并非好道。”
夏林挠了挠头,回头看着那小子:“听见没有,现在死心没?”
那小子委委屈屈的答应了一声,然而这会儿夏林却再次开口:“这位先生,我倒是特别好奇啊,就是这个姑娘得有多好看才能将这小子迷到如此程度,不如这样你叫她来一趟,我亲自给她道个歉。”
那先生表情奇怪的看了夏林一眼,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于是便起身走了出去。
在这个时候夏林二人坐在那,那小兔崽子抬着头看夏林,夏林也低头看着小兔崽子。
“你小子,我什么都没说就被人训了一顿,我跟你讲,上次有人训我还是十年前。”
“那我能如何,我以为你能说得过我先生呢。”
夏林翻了个白眼,他不是说不过而是不能说,至少先生说的东西是对的,那如果他是对的,在学生面前贬损老师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先生便带了一个女孩过来,这不得不说同龄的男女生差别还真是挺大的,这十二三岁的女孩已经出落的是像是个大姑娘了,但再看身边的兔崽子,他就是个纯小屁孩。
不过要说这姑娘多好看,其实也没多好看,中上的样子,但小姑娘的那种明眸皓齿是无人可敌的。
夏林叹了口气,起身朝那小妹子鞠了一躬:“抱歉,昨日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着教这臭小子写封信,没想到给你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那女孩看了旁边的小屁孩一眼,又看了看夏林,连忙起身回了个礼:“不打紧的,我以为当下还是该以学业为重,儿女之事且可缓缓。”
说完她笑盈盈的看着夏林:“不知这位先生您觉得对不对?”
“没错没错,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夏林刚要走,那姑娘突然笑了起来,她笑盈盈的看着夏林道:“那这位先生可不懂规矩了。”
夏林身形一顿,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嗯?你在跟我说规矩吗?”
“是啊,所谓赔礼道歉,先生只道歉却还没赔礼呢。”
夏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还不知这位小姐要什么礼。”
“嗯……”那女孩一直看着夏林的眼睛:“那不如等会放学之后先生可以请我吃饭呀。”
夏林心中咯噔一声,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家中贫困,请不起。”
“那我可以请先生。”
他其实是挺搞不懂这些新时代的小姑娘的,带着小兔崽子便落荒而逃,他这下是看出来了,人家妹妹不是不想谈男女之事而是不想跟身边的这个小逼崽汁谈。
但问题是她的审美着实有点扭曲,小的不行,但却朝着老的直接白给,夏林本来还想训斥那先生一顿,但现在看来的话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与小兔崽子跑了出去,两人坐在书院外头的一家小吃铺子面前,一人点了一碗奶粥饮,相顾无言。
“叔,她最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别再想她了,你好好的学习,等你以后前程似锦了,自然会有的。把寂寞压一压。”
两人像是父子一般在那聊着,甚至夏林都还不知道这小兔崽子的名字,但这无关紧要,至少夏林跟这个小兔崽子聊天的时候还是挺轻松的,一知半解的少年郎最是有意思。
“叔,你娶了婆娘没有?若是没有的话,我家中还有个姐姐呢,平日里在家闲着,倒不如给你当婆娘好了。”
夏林闻言乐得不行,他用手绢擦了擦嘴边溢出的汁水:“你阿姊知道你就这样将她卖了么?”
“她长得还行,就是人有些凶,还有些懒。但真的长得还行。”
“不了,我孩子比你都小不了几岁呢。”夏林摆手笑道:“只是当下不在身边罢了。”
“原来如此,挺可惜的。”那小兔崽子叹气道:“看来她没那么好的福气了。”
夏林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姓张,叫张柬之。叔,你呢?”
“这名挺熟的,你等我一下。”
夏林从怀中掏出他的“镇纸”抬头问道:“柬是什么柬?”
“就是请柬的柬。”
等把这个名字输入之后,弹出来的信息便是“张柬之(625年706年),字孟将。襄州襄阳(今属湖北)人。中国唐朝武则天时期宰相,迫武则天退位的主谋者。”
他一愣,再看向面前的小兔崽子,然后眉头皱了皱,小声问道:“你是哪里人?”
“襄阳人啊,昨日就与叔说了,你这便忘记了?”
夏林再次拍了拍他的脑袋:“加油学习吧。”
“叔,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我啊?我跟你是本家,我也姓张,不过我是洛阳人。我叫张满月,字晚春。”
小柬之歪着头看着夏林,沉默了好一阵子:“你的名字怎么这么像张相啊……”
“不能够,我比他好看多了。”
之后的几日,小柬之总是过来找夏林玩,而就在他休沐日之前的一天,他居然把那个小妹儿给带了过来。
夏林面前这个未来的一代名相,此时此刻就像是个沸羊羊……
“叔,我又来了。”小柬之说完后让出半个身位将身后的小妹妹让了出来:“这是裟罗。独孤裟罗,她让我带她来找你的……”
独孤家……又是独孤家。
夏林听到独孤两个字脑壳都疼,但这会儿他是长辈来着,也只能讪讪一笑:“行啊,不知道你们今日过来有何贵干呐?”
这会儿那独孤小姑娘走上前来,从随手的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张票:“今日风尘四侠的演出,我请先生去看呀。”
“风尘四侠能有多风尘?”夏林哭笑不得:“你们这么喜欢?”
“喜欢啊,他们是最近江南道最炙手可热的天团,可热闹可喜人了。先生你是不知我托了多少人才弄到这几张票呢。”她低头在包包里翻找了一圈,从里头找到了另外两张票:“你看,三张票可花了大价钱。今晚我一张,我阿姊一张,先生一张。”
旁边的小柬之明显一愣,指着自己:“我的呢?”
“哎呀,小孩子回家睡觉嘛。”
小柬之心态当场爆炸,可怜巴巴的看着夏林,夏林倒是笑盈盈的把手中的票递给了他。
这会儿正常情况下,独孤小妹妹的正常反应就会是生气,然后说如果他去自己就不去了,但她可是独孤家的人,独孤家的人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这会儿她第一时间的反应并不是发脾气,而是笑呵呵的把手中两张票中的一张递给夏林:“那既是如此,我阿姊就等下一场吧。”
厉害,不得不说独孤家是真厉害。
夏林刚想拒绝,但看到小柬之却向他投来了恳求的目光,夏林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行吧,那作为谢礼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请两个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吃了顿好的,在这期间他挺庆幸自己没被认出来,不过他也敏锐的感知到他的身边最少有十名影子卫,但只要他们不出来干扰自己,那便随便他们吧。
在吃饭的时候独孤小姐把独孤家的语言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别看只是十二三岁的小人儿,但言语贪图就不是小柬之这种纯小屁孩能比的。
而她话语里出现次数最多的就是他们独孤家的当代家主,独孤大运。
怎么说呢,豆芽子在她族人的眼里绝对是伟大的,几乎是全家上下都以她为荣,而她如今不光是田魏的国公还是李唐的亲王,身份崇高到叫人望而却步。
“那你家的家主与我们夏山长比谁更厉害呢?”
小柬之显然不悦了,爱情与夏林相比,他果断的选择了夏林,用最刁钻的角度问出了一个问题。
独孤小妹妹口若悬河但却被这一个问题给难住了,她说独孤家主厉害,那显然是违心之词,因为只要是江南系的学子都该知道,夏山长才是那个改变时代的人。
别的不说,就让张柬之这样的平民之子能与独孤家的女儿在一间屋子里上课,这便是前所未有的改变。别说一百年前,就是十年前也是不敢想的事。
然而若是说夏山长厉害,那刚才那各种对家主的顶级崇拜不就被戳破了么?
让人进退两难是最难听的辱骂,这一刻夏林就知道小柬之已经把心底的沸羊羊杀掉煲汤了。
“若是山长厉害一些,那独孤家主何谓百世不出?”
“若是独孤家主更强,那独孤小姐目光所及难不成是虚假的?”
好样的,张柬之,这才是一个宰相该有的破嘴!
而这会儿……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独孤家主来了。
他身边跟着冬娘,挺着肚子穿着女装来到了酒楼之中,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夏林。
她接着就像是个女鬼一样横着脑袋出现在了夏林的面前:“你在这里作甚?”
“带小朋友吃饭。”夏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小朋友,笑着说道:“我家娘子。”
话音落下,张柬之哇了一声,而独孤小妹儿明显面带不悦,看着豆芽子的目光显然是带着不忿。
“独孤家的小朋友。”夏林给豆芽子和冬娘让出了位置并介绍了起来:“这是张柬之小朋友。”
“你们好呀。”豆芽子笑容亲和,女友力拉满,根本不像往日独孤家主的威严:“你们是我夫君的小伙伴是吗?”
张柬之此刻有些无地自容,因为他之前还说要把阿姊介绍给叔的,但现在才发现叔的婆娘如此国色天香。
“你这几日也不露面,作甚去了?”
“让我休息几日吧。”夏林伸手抚了一下豆芽子的肚子:“这几年我真的累了。”
豆芽子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便不再多说,只是话锋一转:“等会你们作甚去?”
夏林拿出自己手中的票:“独孤家的小友请我去看风尘四侠,我倒要看看这个炙手可热的风尘四侠到底有多风尘。”
豆芽子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微妙:“我劝你不要去看。”
“为何?”
“没什么好看的,闹腾的很。怕是容易什么压……”
一旁的冬娘补充道:“颅压不稳,暴怒心猝。”
第781章 血怒上头
席间夏林出去方便了一下,桌上便只剩下了四个人,豆芽子的表情在几秒钟内便切换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她微微低下头,双目上挑看着对面的小辈。
只是一个眼神的时间,那独孤家的小辈便已经被盯到浑身颤抖。
豆芽子什么人,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小后辈眼里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小小的给她这么一个警告,让她明白明白小小年纪不要跟着家里的歪风邪气走。
但显然她也没太在意,毕竟夏林要是连这样姿色的小朋友都喜欢,他都活不到四十岁人就要死。
要知道就以夏林的身份和能力,想把貂蝉级的妹妹塞到他怀里的人能从金陵正阳门排队排到长安玄武门。
而从刚才他跟这两个小朋友的对话来看,他也的确是把这个小妹妹当小孩。
至于他知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的打算,豆芽子都看出来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独孤家的血继界限呐,真的没法说,嗅觉敏锐到像开了挂。
晚上吃完饭,夏林结账之后便问道:“你们俩一块去看风尘四侠不?”
豆芽子连连摆手:“我经不起那个折腾,你还是自己去吧。”
这话夏林也没当回事,带着两个小朋友就去了大剧院,这地方一过去好家伙门口排队入场的都已经围了三圈,排队都排到一里地之外去了。
上了年纪的人说这是离经叛道,但对于过来看表演的青少年们可是真的太对味了。
来这里的人男女比例大概是个七三开,年纪平均都不到二十,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给忘到天边去了,一溜水儿的短发,配上大多数人口中的奇装异服。
说实话,还真有点新时代摇滚青年的意思。
到了这里,夏林还没察觉出游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跟着两个小朋友就走入了大剧院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