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却是眉头紧蹙:“我不能收。”
“贤弟收不收跟我没关系,我这东西是用来谢师门的,我东西送到了便成,至于怎样处置全凭贤弟安排。”
夏林看着那一箱一箱把院子都堆满的礼物,他知道就王世充这个饕餮巨贪,他这一院子礼物定然价值连城。
“再说了,这里头也有我送弟妹的一片心意,哥哥自是知道你绝世独立,可却也莫要寒了弟妹们的心嘛。”
“你少逼我。”夏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不摆明了给我难堪嘛,你有的你的规矩,我也有。我过惯了清贫日子,享受不来这珠光宝气。”
“贤弟!人是要变通的。”王世充对着夏林拱手行礼:“哥哥晚上设宴招待贤弟一家,请务必赏脸。”
第810章 奖学金计划启动!
当天晚上夏林当然也是赏脸去跟王世充吃了个饭,但就是因为王世充的咄咄逼人叫夏林多少有些不悦,但王世充并不在乎这些,他要么说是个老狐狸呢,他就是拿规矩说事想要把夏林给拽到自己一条线上来。
现在难题摆在了夏林面前,不收王世充的礼就是不承认卓恒的地位和贡献,而师承这件事不管是过去还是当下甚至是未来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如果一个人不被自己的师门承认,他若是有气节之人是会自刎殉节的。
而若是夏林收了老狐狸的礼物,那就等于是向全世界宣告他夏林跟王世充是一条战线的人,王世充这个左右逢源的老狐狸终于也抱上了一条健壮可靠的大腿了。
这两件事都不是夏林所希望的,他既不想外头的谣言伤到了卓恒的心,甚至可能会因为人言可畏而把卓恒逼死。也不想就这样跟王世充勾结在一起,这到时候传出去事情可真的是不好解释了。
“老狗好歹毒。”夏林回来之后就开始发起脾气来:“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
“他哪里是不放过卓恒,他这人就是这样,想要左右逢源罢了。多少年的做派了。”
大运坐在旁边戴着眼镜正在检查迦叶写的野山游记,听到夏林的话后便开口说道:“这种豪门家族都是这样干的,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家光辉万丈。这种好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卓恒是个好孩子,但他爹可是王世充。”
“你有什么好法子?”夏林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大运:“看你那胸有成竹的表情,应当是早就有法子了?”
“有。但我不想说。”
夏林冷笑一声:“你还作俏。”
豆芽子眉眼一挑却是不再开口,她倒是真沉得住气,作为一个可窃国之诸侯,独孤家的沉淀可就在这里展现出来了。
“说,要什么条件。”
“你拿出一箱来,给你的春夏秋冬分一分。”
“什么玩意就春夏秋冬了?”
“春桃,水仙,秋荷还有冬娘。当然了,还有我那两个刚养起来的小老婆。你是心系天下大势了,总不能安内还要我给你掏钱吧?”
“我不能拿!”
“我没说你拿啊,我拿。”豆芽子轻笑道:“不过你夏大帅看样子也不像有钱的人,你打算怎么还我的钱呢?”
“这宅子抵给你!”
“哎哟,就这破地方,当年买的时候不过三百两,现在就算是地段好了也不过三千两到头了。我可告诉你,王世充送过来九十九个箱子,每个箱子里头的价值保守估计是十万两。九百九十万两买你一条大腿来抱,这可是徐州五年的民脂民膏。你先用三千两换我十万两?我这个奸商都叫你给吓哭了。”
夏林听完之后直挠头:“你要什么!说话!”
“我啊,我要铁路的开发权,我自己修一条铁路,我自己运营。”
“成交。”
夏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而见到他如此爽快,大运被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答应了?”
“答应了啊。”夏林摊开手:“我以为你是要我现成的铁路呢,原来你是要自己开发一条啊?”
“对。”
“那请便。”夏林轻笑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你要是反悔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不好!其中有诈!
虽然豆芽子并不知道这诈在哪里,但以她对夏林的了解,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容我三思。”
见到豆芽子的模样,夏林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去到长安的铁路归你了,我还会提供所有配套的人才和专业人员,你只管造。”
这老娘们儿,总以为不让她参与铁路是在害她,铁路之所以不允许私营就是因为它有着大量的沉没成本,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不管出多少价格来运营一条已经建好的铁路,那都是叫侵吞国有资产。
但要是哪个老板自己修一条出来自己运营,夹道欢迎。为什么?因为铁路可能是老板运营,可沿途的发展可就由不得老板咯。
如今豆芽子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可是一头闯了进来,那既然如此就看看她独孤家有多少钱来烧了。
宝贝儿,十万大山等着你嗷。所谓一入土木深似海,从此相见是路人呐。
“不对,你诈我!”豆芽子突然拍案而起:“我接了!倒是差点叫你骗了过去,明日就签合约!”
夏林抿着嘴不说话,但豆芽子却上去拽着他的衣领摇晃了起来:“你听见没有,人不可言而无信!”
“行!”夏林眉头一皱不耐烦的说道:“签就签!”
“到时你便不要后悔。”
夏林看着豆芽子自信的样子,听着她语气里的志得意满,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到时希望你不要后悔”。
得到夏林的首肯之后,豆芽子这才把自己的交换条件说了出来,她抱着胳膊说道:“把所有给你的礼物都折下现钱,然后以出公榜的形式成立一个专门的用途。”
“专项基金?”
“基金?”豆芽子眼睛转了几圈:“对,便是基金。这些钱滚入到一个户头上用来经商,要经营那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可以来的慢一些但不能赔。然后每年的盈利用来奖励学习优秀的学子和为贫寒学子来提供称贷,这些称贷可无息,在学成之后五年内归还便可。五年后才记入利息。”
“五年太长,三年。”夏林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嗯,这个的确是个好主意。”
“这样能叫钱滚动起来,一来是让你不去触碰这些烫手的玩意,二来就是嘛……也可以让送东西的人少些怨气。三来便是学子得到的好处乃是官府朝廷给的,免得到时候他们这些人结党营私。”
夏林斜着眼睛看着豆芽子,当真是玩钱的高手,这思路真的是太超前了,完全就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助学金助学贷和奖学金模版了。
“那你说什么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矿。”豆芽子敲了敲桌子:“矿是稳赚不赔的,它许是慢,但一定赚。注资新矿,垄断高端矿产,铜铁金银等本身不就都在朝廷手中么,注资便是了。”
“好办法。”
夏林上前亲了一下豆芽子,豆芽子往后一躲:“你要做什么?”
“那不得给你点奖励啊?”
“等一会儿……孩子还没睡呢!”
“管那许多呢,你小点声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老夫老妻唇齿拉丝儿之时,豆芽子气若游丝的颤声说道:“再弄进去可就要生第三个了……”
“生吧。”
第二日,独孤家和唐家商号的人可就一起过来清点货物价值了,所有的礼物加在一起折合纹银达到了近一千五百万两,那当真是叫人咋舌的巨款,要知道这还都只是庆贺夏林封王的贺礼。
难怪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也难怪为什么封建王朝末期都糟糕糜烂到那个程度。
真是要命。
夏林的动作也是极快,他将所有礼物折下来的金额都以公榜的形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然后这些钱的用途也都公布了出来,甚至欢迎所有人去查询其中每一笔钱的动向。
这无疑是对所有赠礼的一种回应,两全其美的解决了当下困扰夏林的所有问题。
接着他要干的一件事就是分别写信给三娘和拓跋靖这俩货,谢绝他们的封赏。这件事同样也被他公布了出来,而夏林也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明着跟朝廷唱反调拒绝敕封的人。
正常来说,这会儿会有人跳出来说夏林有反心的,但他的拒绝传到朝廷时所有人都是一副“我就说这事成不了,看看这下好了”的表情,就连最顽固的老学究都非常赞同夏林的做法。
唯独景泰帝看着那只写着四个大字“你有毛病”的信直乐,然后对一同饮茶的老张说道:“还真让你猜对了,他真的会骂朕呢。”
老张翻了个白眼:“他估计是最近遇到难事了,不然他现在应该出现在这里指着陛下的鼻子骂三个时辰。”
“那可不成,我一国之君,要脸。”景泰帝沉思片刻:“那我再给他整点事出来。”
“你……”
“你说我以京畿道余粮不足,让它去赈灾如何?今年冬日的风灾雪灾可是不少啊。岭南道遭遇千年不遇的大雪灾了,他江南道出手难道不该?”
“倒也是可以。”老张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咂摸一下嘴:“我觉得光是岭南太便宜他了,给他连带着河南道一起吧。”
“张爱卿,你也没打算放过他呀。”
“哎呀,能者多劳嘛。”
景泰帝嘿嘿一笑,然后突然问道:“诶?他为何没提西域开疆的事?”
“避嫌。”
“哦~~对对对,这个可是真要避嫌了。若是让人知道这四面八方都是他人,那不得把人吓死啊?”景泰帝一拍大腿道:“到底还是你啊,张爱卿。还是你了解他。”
“不行,我觉得赈灾对他来说还是太简单了。”老张这会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脸上全是害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表情:“我觉得……”
“你别觉得了……”
“不不不。”老张晃着手指道:“西域那么大的地方,若是只把六国拿下,是不是有点少了?卓恒还太年轻,可能啃不动四十州之境,得需要一个老狐狸出马,而且只有这只老狐狸镇场子才能让李唐没办法偷鸡。”
“你!”
景泰帝都被他的话给惊毛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也太贪心了!”
“西域广袤,那地方不落在自己手中,咱们怎么去跟子孙交代。再说了,陛下您难道不想有生之年看到我中原之大纛插到那多老河畔?路修到哪,我泱泱华夏的旗就飘扬在哪!”
“多瑙河吧,道生说的是多瑙。”
“不好听,从今天开始,它就叫多老河了。”
“带口音你就带口音,还不好听。”景泰帝抬了抬手:“这样吧,先不让他过去,等我大朝会把削藩的事公布一下,他不在这我有些许不安。而且西域的事……等年后我们去一趟吧,当面劝他,不然他说信丢了那可就是信丢了。其实我心中也知道这对他有些残酷,这些年他的确是没好好休息过,与家人也聚少离多,再说再说。”
第811章 所谓方向之能
“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之变化而取胜者方为正道。当下我们面临的是什么?”
这不眼见开春了么,江南道每年一次的全体大会又开始了,这次大会仍是在洪都府举办,不过这次会议的主要负责人从小王爷变成了夏道生。
之前小王爷每年不过就是考核一下全年KPI然后按部就班的开展下一段的工作,但今年夏道生回来了,他显然是要有新的动作了。
而江南道的大会在市井之间被称之为小朝会,它和大朝会唯一的不同就是里头的谈话内容和政策决定都会被公布出来,形成一个向下的公文,民间自会有人解析。
不过听不懂也没关系,聪明的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商人只要跟着江南小朝会走就一定能够赚到足够的好处。
其实普通人很简单的,只要能切实的让他们看到好处,他们就能无条件的拥护,所以每一次江南道朝会时都会吸引大量的人在外头等待第一手的消息,不少名流学子甚至会蹲守每一个新消息,然后他们争相解读每一项政策背后的争议并以此展开论战。
写诗,已经是过气的门类了,现在的有才之人首先要具备的就是对一个地区所施行的政策有自己的理解和解读。
“我们面临的敌人永远不会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当下的自己。前几年的家庭责任包产到户进行的不错,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报表上看的话,三年平均增幅都在四成上下,这除了各类经济作物的种子改良之外,还有就是农户自己的积极性有了显著提高。”夏林脸上也戴上了眼镜,他现在多少也有些近视了,稍微小一些远一些的字就看不清楚了:“从当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到如今孩童能够拿着白米糕白面馍满村跑,但从这一点上,我觉得诸位干的很不错,在这里恭喜大家取得的成绩。”
会场之上顿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要知道夏林对百姓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但对他们是真的太难讲话了,能得到他的一声认可太难了,这几年他发下来的嘉奖加一起都不如当年他一年时间得鸿宝帝嘉奖的次数。
“但是。”
说到这个“但是”时,全场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他们真的是被这个“但”字给吓惨了,每次出来之后都是心情急转直下的开始,前一句还在嘉奖,后一句可能就要挨骂了。
“但现在我们面临的局面是一个故步自封、不求上进的局面,你们是不是认为解决完能不能吃饱就满足了?我们之前就说过,要从能不能吃到够不够吃再到好不好吃,这一点你们干的不够好。”
夏林拍了两下桌面,下头的人鸦雀无声,连抬头都不敢生怕被夏林点名起来让自己汇报自己的工作进程,那场面就像是上英语课时老师突然说了一句“who can try”,这会儿这帮各地的父母官那表情可太精彩了,有看着桌面觉得这桌子可太桌子的,有玩着笔假装不经意的。
然而他们最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怕等会被夏林点到的第一个人说不出个所以然,然后从“who can try”变成“one by one”。
“好,就你了。临川县县令,周楚阳。”
这临川县可是江南道十强县之一,这周县令虽然年纪也就三十上下,但在县里可也是铁面无私的人物,业务能力和政绩都几乎是无可挑剔,但他被点到名时还是一个哆嗦,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说道:“这个……我们县其实在这方面做的还是很不到位,受限于多方面因素……”
“够了!”夏林眉头一皱:“我要听的不是你们的官话套话,我要你们说你们的实际原因具体困难,多方面具体是哪方面,是天是地还是人?是天便去开天,是地便去战地,是人便去调节。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不要去怨天尤人,有问题不可怕,有问题就要去解决问题,遇山开路遇水架桥,我们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既然注定遇到困难这件事不会变,那你们就不能变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