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邈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彻底消灭豪族,彻底消灭兼并。
那是神话,不是现实。
“但朕能引导他们,去做别的事情。”
刘邈掀起桌上的一页纸张,朝着黄权晃动。
“吴郡陆氏,便是几乎垄断了这纸张。”
“公衡也说了,如今的大汉,几乎各行各业都在用这纸张。这纸张的利润有多少,公衡大可自己算一下。”
“哪怕吴郡陆氏将来躺着什么都不做,每日也有源源不断的钱财入账。足够他们整个家族的人不事生产,天天聊些风花雪月,知道吗?”
“你说,这样的势力,不是豪族,那是什么?”
黄权看着那一摞摞纸张,也是陷入了沉思。
“但他们与之前的豪族,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们不去兼并土地,不去将百姓变成自己的佃户。”
“虽然他们开设作坊,让百姓进去务工,但细算下来,百姓赚取的钱财,总归是要超过耕田获得的钱财的。”
吴郡陆氏,其实就是如今大汉境内的第一豪族!
他们的钱财,绝对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
至少刘邈就曾亲眼见到,陆康老爷子完全是将辽参当萝卜吃……
可是刘邈并没有对其下手,甚至连一点限制的手段都没做过,顶多是付出了甄家与之抗衡,让陆家明白新技术带来的作用。
因为吴郡陆氏开设工坊,大量生产纸张,完全取代竹简木牍,给整个大汉带去的是便利,是行政成本的降低,是知识传播的提速。
这,就是如今大汉豪族与蜀地、河北豪族最大的区别!
所以刘邈承认,地里的稻子永远还会再长,杀死的豪族也永远还会再度出现,但刘邈却能够控制新长出来的稻子,新出现的豪族的形状。
“如此,公衡再有其他疑问吗?”
黄权此时脑子乱糟糟的一片。
刘邈所站的层次,所拥有的眼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自惭形秽!
这就是如今黄权唯一的想法!
对和刘邈的辩论,黄权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的声音都低了许多。
“陛下,真不能网开一面吗?”
“朕从来没说过要赶尽杀绝。”
刘邈有些奇怪,自己难道那么像暴君?
“只要乖乖交出土地,交出钱财,交出因为特权得到的一切,朕闲的没事干要取他们性命啊?”
“……”
黄权无奈道:“那就是让他们去死!”
“那就去死好了,怎么?难道还要朕同情他们?”
“……”
黄权沉默半晌:“那蜀王殿下……”
“他必须死。”
“可蜀王性情温和……”
“关朕屁事?”
刘邈拒绝了黄权对刘璋的求情。
“即便是《章武律》里,叛国也是死罪。”
“若是他安分守己,朕倒是能网开一面……但既然他上了袁绍的贼船,那他的血脉和姓氏可保不住他。”
“陛下不怕在史书上留下残害同宗的恶名吗?”
对此,刘邈再次笑了起来。
“公衡,你知道史书上会怎么记载今天吗?”
“史书上,会记载朕今日攻破了成都!斩杀了逆贼!收复了蜀地!完成了南方的一统!补全了汉室破碎的社稷!”
“残害同宗四个字,便是夹在其中,朕又如何会在意呢?”
“是非功过,都不过后人评说!如今朕连有些活着时候的事都控制不了,哪里需要担心死后别人说些什么?”
“……”
黄权已经渐渐开始有些没辙。
“陛下,如今成都城内,尚有东州军!尚有一战之力!”
“朕知道。”
“陛下不是说,讨厌浪费时间吗?”
“是讨厌。”
刘邈点头。
“但朕更明白,如果现在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节省下这些时间,那朕以后要耗费比攻破成都更久的时间去处理此事。”
“所以现在,强攻,并不是浪费。”
面对横竖不退让的刘邈,黄权终于是没招了。
“陛下,究竟想要如何?”
“朕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刘邈端坐上方
“朕,要将蜀地彻底扫清,再不留下一点过往的垃圾!”
抱歉,昨天写了一篇后将军袁术的番外,稍稍有些耽搁,今天会补更的!至于番外,大概过几天就会发~~~
第394章 平定蜀地
“没法谈?”
“嗯。”
“……”
就在此时,黄权猛然察觉到仿佛地动山摇一般,顿时变得惊慌起来。
“是霹雳车的声音。”
刘邈很贴心的对黄权做出贴心的解释。
“你们在等朕,但朕可不等你们。”
黄权此时疾步走出帐外,却看到让自己头皮发麻的一幕。
密密麻麻数百台大约有丈高的霹雳车被摆放在汉军的最前线,每台霹雳车前后都有数名汉军士卒进行操纵,让上面的牛筋被拉伸到一个极限的长度。
小则拳头般大小,大则人头般大小的石弹被霹雳车弹飞到几百步远的成都城墙上,每一击都能让那年久失修的成都城墙发出令人担忧的声响,就好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发出无奈的呻吟。
蜀地富有。
但其封闭的地形,也确实使其自成一隅,与外界沟通交流产生了巨大的阻碍。
曾经攻破过寿春城的霹雳车,在如今蜀军将士的眼中,就好像是曾经开山裂石的五名壮士复活过来,以神力将那石头一块一块的扔过来,似要将成都给摧毁,似要将岷江给填平!
加上曾经占据蜀地的公孙述自称白帝与光武作对,蜀地在后汉这两百年中不说是姥姥不爱吧,那也是舅舅不疼,根本没有人赌上自己的政治生涯去修缮成都城墙。也就是在绵竹发生大火,刘焉不得已将州治改至成都,这才稍作修缮,加固了城墙。
但这两百年年久失修的城墙,哪里能够抵御的住霹雳车发出的石弹?
蜀军唯一的希望就是杀出来!出来和汉军决战!出来摧毁这些霹雳车!
但是蜀军真的有这样的胆魄和心气吗?
刘邈此时也出了营帐,站在黄权身后。
黄权看到那摇摇欲坠的城墙,又回头看着刘邈那张在光影变幻下有些无情的面庞……
“陛下,向来这样冷酷吗?”
“朕对敌人,从不手软。”
刘邈聚精会神的看着正在遭受狂轰乱炸的城墙。
“公衡,你猜猜多久能够将城墙砸开?”
“你们依仗的东州兵,又该如何守住这样的一座城池?”
黄权放眼望去,成都城墙上哪里有半个蜀军的影子?
那些蜀军,如今都躲在女墙下,躲在巷道中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战力?
黄权估计,如今都不用这些霹雳车将城墙砸塌,砸烂,只要汉军紧跟着这波攻势向成都一推,这个蜀地的心脏就会好似破烂的屋子一样,顺势彻底倒下去,坍塌为废墟。
“陛下将来,要怎么对待成都。”
“自然是拆了!”
黄权神情晦暗。
“然后,建一个更漂亮!更宏大!更坚固的成都!”
刘邈的大喘气差点让黄权一口气憋死!
“干嘛?”
刘邈并不理会黄权那幽怨的小眼神。
“他们,是蜀人,也是汉人。”
“朕没理由区别对待他们,也没这个必要。”
刘邈遥望远处。
今日的蜀地,是难得的晴日,可以看到远处的雪山。
“怎么?难不成公衡和朕打仗打久了,都忘了朕其实是大汉的天子?”
黄权也跟着刘邈朝远方看去。
“陛下,三个月,可并不长。”
远处雪山的静谧和眼前城墙下的纷乱形成了两个极端。
随着最后零星的一点响声结束,霹雳车结束了石弹的进攻,进入短暂的沉寂。
黄权将视线收回,看着依旧负手而立的刘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