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
与往常一样来吃饭的士卒忽然猛猛的抽动了一下鼻子!
“乖乖!俺不中嘞!这是啥味道啊?咋嘞这么香嘞?”
很快就有从三吴来的士卒立即做出判断:“是鱼!海鱼!!!”
烹煮食物的大锅中,上下翻动着一块块雪白的鱼肉!
一层厚厚的油花好似海潮一般,不断拍打着锅边,沁上厚厚的油脂,然后被铁锅滚烫的温度刺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负责后勤的官吏走上前来。
“这都是从东海捕捞上来的海鱼,然后将其制成鱼冻运过来的!”
自从尖底海船广泛运用之后,海洋捕捞成为了一项规模化的产业,三吴地区百姓的肉食占有量远远甩开其他地区一大截!
甚至有些荆州、蜀地的商人专门就是为了一盘鱼脍,一碗鱼肉来到江东。
这也就不可避免的,让有心之人想要将鱼肉运输到内陆。
但鱼肉极易变质,又因江东气候炎热,根本做不到保存鱼肉。
不过随着冬天的到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些年,无论是中原还是江东,好像都比以往要冷上一些,这便使得鱼肉的保存期出现了延长。
而海鱼天然就有丰富的油脂,可以轻易做成鱼冻。
后方将这些鱼冻运往前线,便使得士卒可以快速摄取足量的油脂!
一些士卒则又很快发现另外的不同!
今天不光是饭有问题!给他们的水同样有问题!
“这是……酒?”
“嗯,今年占城稻收成不错,后方便酿造了些酒出来!”
酒涨力气!肉能御寒!
本来还有些遭受不住天气的汉军士卒将这酒肉给吞下去后,一股股暖流很快就从腹部传递到四肢!
有些人吃的急,甚至还从额头冒出了汗珠!
浓郁的香气很快就飘向漫山遍野,使得刘邈身后的周泰都不自觉抽动了两下鼻子:“陛下这仗,打的够奢侈的!”
“什么奢不奢侈的?那些鱼肉,本就是他们的家眷从海中捕捞的!那些美酒,本就是他们平日耕耘后结出的稻米酿造的!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周泰咽了口口水,也不说话,就是眨巴着那和牛一样大的眼睛盯着刘邈。
“呵!”
刘邈走至山上早已搭好的一处庐蓬下面,拉开一张胡床,就横刀立马的一步跨了上去。
“行了!别瞅朕了!过来陪朕喝酒!”
“来了!来了!”
周泰屁颠屁颠的来到刘邈跟前,很自然的给刘邈倒了一小杯,然后自己就拔了壶塞,仰头就是灌了满满一大口!
“……”
刘邈嫌弃的踢了周泰一脚:“给子烈留点!”
“他不喝!”
“快点!不然朕不准你喝!”
周泰这才骂骂咧咧的重新找了一个小酒杯给陈武倒去了一杯,然后站到远处喝完了才敢跑回刘邈身边。
“呜~~~~~”
一声悠扬苍凉的号角此时也于前方响起。
这号角声仿佛冲破浓雾,让本来混沌一片的大地忽然出现了浊清之分。
远处。
明黄色象征北赵土德的旗帜一簇簇的出现,将整座平原挤的没有了别的颜色,如沙暴一般迅速淹没整个战场。
在其对面,则是汉军如烈焰般的赤旗!
旌旗漫天遍野,让刘邈都有刹那的失神。
“按照阴阳家的学说,火是能够生土的。”
刘邈看着下方远处那泾渭分明的红黄。
“袁绍将北赵定为土德,除了他汝南袁氏出自于妫陈,而妫陈又出于舜帝之外……大概就是想说,他们北赵,是从大汉的尸体上长出来的。”
“不过他估计不知道,朕之所以选用赤旗,倒不是因为还坚持五行之说那套。”
刘邈端起酒杯,温润的酒水从喉咙处一路倾斜到腹部。
随手擦了下流在胡须上的酒液。
“朕之所以选择红色,是因为大汉的过去、现在、将来,都是用汉人的血染成的!”
“而这一次,显然也不例外!”
第449章 芒砀山之战(二)
山下的沮授也始终在盯着对面的汉军阵营。
但沮授的目光却并未在周瑜和太史慈的旗帜上停留,而是始终盯着山顶处那抹红色。
“刘邈,竟然亲自来到芒砀山督战,而且还亮出了天子龙纛!”
沮授虽然早听过刘邈的名声,但在见到刘邈不合常理的露出龙纛之后,还是莫名头疼。
将对将,王对王,天子对天子。
既然袁绍不亲自来此,那刘邈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大张旗鼓的摆出旗号,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这里一样。
“刘邈,难道真的不怕输吗?”
沮授眼睁睁看着那面龙纛下的赤潮爆发出阵阵欢呼,却根本无力阻止。
汉赵两方极不对等的旗号让此时的汉军士卒爆发出恐怖的士气。
可即便如此,沮授还是不得不冲上去!
这种国战级别的战役,在随着刘邈得到了重骑兵不在中原这一重要情报之后,双方已经彻底没有了秘密。都是亮起了明牌。
袁军的战术,就是形成中原、青州两个方向的钳形攻势,然后交汇于彭城。
在这个过程中,袁军极大的发挥了本身兵力众多的优势,在将青州一分为二之后,想要引诱在彭城的汉军主力出动,从而运用重骑兵还有乌桓骑兵在胶东予以汉军重创!
而汉军的战术则截然相反。
周瑜作为总指挥,一开始的战术就是“防守反击”。
偌大的中原,还有荥阳、官渡、定陶,乃至丰县、沛县这种政治意义重大的地方都能丢给袁军。
转而是借用中原大量的坞堡、坚城,以军府为单位,拉长袁军的补给。
毕竟,河水结冰,不仅仅是利好北方,可以让北方的骑兵畅通无阻的南下,同样也意味着北方军队的运粮成本陡然增高!每推进一百里,所消耗的军粮都是数倍于之前!
之后周瑜恰好卡在彭城这个不南不北,同时易守难攻的地方,去和袁军死磕!
从战局上看,汉军舍弃的更多。
这更多的舍弃,也意味着袁军想要取胜,有且仅有一条路!那就是啃下如今被汉军主力里三层外三层挖好沟渠的彭城!
但显然。
无论是袁绍还是沮授,都不想现在去打彭城。
攻下芒砀山!尽量消灭汉军有生力量!让汉军兵力进行减员,逼得汉军打破原来在彭城的部署,如此汉军不可避免的,就要调动青州方向的大军,从而造成东线战场的防守薄弱,袁谭同样能够从东线杀过来。
身为进攻方,袁军必须要找到能够引起“雪崩”的那个诱因,找到能够让双方在明牌下依旧能够得胜的地方,然后将这一小处优势变成足以影响此战的绝对优势!
“刘邈!”
沮授对刘邈这个人,感官极为复杂。
他没有见过刘邈。
但他从曹操、刘备、袁谭口中都听过他们对刘邈的描述。
在他们口中,刘邈是个不甘寂寞的枭雄,是个仁义爱民的英雄,是个阴险夹杂的奸雄,是个好色之徒,是个地痞流氓,是个天下雄主。
但沮授搜集情报,从来都不是去听,而是自己去看。
从给袁术献上玉玺开始,刘邈的名字就第一次映到沮授眼中。
再然后的三长、均田、不尊儒学、推行百家,还有前不久在蜀地弄出来的那什么道教。
所有的一切,都让沮授觉得只是单纯评价刘邈是哪种人,未免有些太过狭隘。
刘邈自始至终,都在解决问题。
豪族林立,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便带着北方的流民和流氓一样跑到江东,将江东豪族的锅都给砸烂,然后进行均田。
三老、察举成为庶民寒门跃升的阻挠,就用出三长、科举,另辟蹊径,绕开了把持经学的世家门阀。
包括那离经叛道的百家复兴、道家崛起也是如此。
一场黄巾之乱,使得士人百姓再不信那什么天人感应。
即便是蔡邕、郑玄那样的大儒都对如今的人心毫无办法,不知如何引导……当读书人自己都不信自己读的道理,那这书还有什么道理?
所以对于刘邈,沮授不想评价其为人,只单评价其做出的事情,便觉得刘邈称得上一句“挽大厦之将倾”!
可是……
沮授盯着那面已经飘扬起来的赤红龙纛。
“世人将来或许会证明你是对的!但是你现在不能证明你自己是对的!”
唯一能够证明双方对错的,就是大战一场!
成王败寇!
沮授拔出腰间长剑
“出兵!”
阵前百面牛皮巨鼓骤然擂动!
前线黑压压的盾墙组成森严方阵,环首刀直刃的寒光在阵中冷冽闪烁。
随着将旗挥落,鼓点骤起,这道黑色长城缓缓移动!
步卒的声响不比骑兵的洪亮,但却更加沉闷。
那黑色长城移动的过程中,慢慢自其后方升起一排排的,带着森寒光芒,竖立起来,约有三丈的长戟!
河北大戟士!
袁军这一次的作战方式是正面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