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只在吃铁杆庄稼时才爱大清 第314节

  “驿馆呢?”

  “住满了。”

  “寺庙呢?”

  “也满了。”

  “啊?”

  “山东河南的士子比你们来的早。”

  众湖北士子愤懑,但又无可奈何,先进京城住驿馆,后进京城~

  一年轻举人站了出来。

  “诸位,我是荆门举人周培公,我说几句公道话。我辈进京是为了报效朝廷的,有块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挺好。”

  说完,他第一个夹着包袱走了进去。众人垂头丧气跟着走进了阴森森的右安门大旅馆。

  “这地儿原先是军营吗?”

  “有点像。”

  ……

  “周培公,出去逛逛?”

  “你们去吧,我想再温温书。”

  “好吧~”

  众湖北举子很快融入了京城,琉璃厂、八大胡同、各大会馆,崇文门市集,玩的不亦乐乎,心中只想周培公是个穷鬼,囊中羞涩,不敢出门。

  他们说的没错。

  周培公确实个穷鬼,但他不出门,却是另有他因。

  光线昏暗的小屋内,他闭眼反思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先是诡异的武昌乡试,来了就考,考了就中。

  然后,火急火燎的进京。

  再然后,是朝廷潦草的安排住宿,既不是驿馆,也不是军营。军营虽然破烂,但阳气十足,此地阴气森森。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墙壁上,石灰水似乎是新刷的,这就怪了。

  他摸出一柄小刀。

  我刮!

  干涸的石灰簌簌落下,露出了一块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

  周培公只觉后背发冷,他和姚启圣一样在衙门里做了多年书吏,算半个官场人士,相比于那些纯书生更了解政治。

  ……

  周培公一夜辗转反侧,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总不会遇到了第二个张献忠吧?

  次日清晨。

  “哟,你也出门逛街?”

  “是啊是啊。”

  众人望着周培公步履匆匆的样子,颇为惊奇,只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培公出了大旅馆,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他在观察南城。

  百姓的生活质量不错,鲜有菜色。

  街道秩序非常好,看不到泼皮,看不到无赖,倒是不断能遇到巡逻队。

  商业很繁荣,高端消费和低端消费都很热闹、

  小小南城一下子涌入了5000名外地举人,旅馆全部爆满。

  酒楼、茶楼、青楼的生意一样火爆。

  周培公不论走到哪儿都能遇到摇头晃脑、之乎者也、踌躇满志的举人。

  ……

  路过一家豪华旅馆时,他来到一处卖烧饼的小摊前。

  “掌柜的,来一个烧饼。”

  “好嘞,五文钱。”

  周培公愣住了,因为他只带了四文钱,脸色窘迫。

  “公子是进京赶考的举人老爷吧?没事,四文就四文。”

  掌柜的笑呵呵的递上烧饼,还好心的送了他一碗水。

  周培公坐下,继续搭话。

  “老丈,家里日子还好吗?”

  “好,知足。”掌柜的一边贴烧饼,一边说话,“自从当初蒋首辅来了南城,那会他老人家还是兵马司指挥使,咱的日子就越来越好。”

  “苍天有眼啊。”

  突然,周培公发现掌柜脑后没有辫子,大惊失色。

  “掌柜的,你、你的辫子呢?”

  “剪了。”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你不知道啊?”

  “内城的八旗老爷全剃了,你说的那是老黄历了,现如今~”掌柜的压低声音,“皇上说了不算,首辅说了算。”

  ……

  周培公如遭雷击,自己只是一介小吏,地位过于卑微,湖北距离京城又远,以至于完全看不清如今的形势了。

  没有信息,很难判断大局。

  再聪慧的人也会眼前发黑,摸不着头脑。

  旁边一名闷头吃东西的食客突然推过来一叠烧饼。

  “仁兄,我买多了,劳驾帮个忙?”

  周培公感激的望了一眼此人,见其面容精干,气质沉稳,一时间竟也拿不准他的身份。

  “在下湖北荆门举人周培公,敢问兄台是?”

  “浙江绍兴举人姚启圣。”

  “幸会幸会。”

  俩人互相抱拳,亲切的闲聊一番,姚启圣突然侧过脸冷不丁问道:“周老弟怎么看?”

第310章 第一次精准筛选

  周培公被一口烧饼噎在嗓子眼里,脸憋的通红,拼命咳嗽。

  “快,喝水。”

  半碗水下肚,他伸着脖子,笑的很尴尬。

  “让兄台见笑了。”

  “无妨。”姚启圣笑眯眯的望着他,“老弟,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周培公见躲不过去了,索性心一横,权当报一饭之恩。

  “翻遍史书,在下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举人录取,所以,无非两种结局,一,进士泛滥,无官可做。二,不断消耗,优胜劣汰。”

  “好一个优胜劣汰。”

  姚启圣瞬间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

  “兄台也是这样想的?”

  “正是!”

  “科举泛滥至斯,可谓前无古人。姚兄,你可知晓朝廷大局?”

  “我岂能知晓。”

  俩人离开烧饼摊,又去一茶楼坐了半个时辰,越聊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情。

  离别时。

  姚启圣牵着周培公的手。

  “周老弟,我有一言赠送。”

  “请讲。”

  “从今日起,你我务必谨慎言行,务必隐藏心思。朝堂不比其他,一步不慎,粉身碎骨。”

  “保重~”

  “保重~”

  ……

  人多了,就会乱。

  各省举人进京之后矛盾不断,从住宿到逛街,到喝茶到花酒,意气之争,比比皆是。

  以同乡为纽带,结伙漫骂,甚至大打出手。

  等待会试的时间是漫长的,是煎熬的,举子们没有等来会试的日程安排,却等来了礼部的第一个通知剪辫!

  “新生活运动?”

  “剪掉辫子?”

  众举人一听就炸了窝,议论纷纷,支持剪辫的不多,中立的居多,反对剪辫的也不少。

  右安门大旅馆。

  众举子从早吵到晚,几乎失控。

  周培公躲在小屋里一声不吭,他感觉自己似乎有点看懂了,剪辫只是试探,后面跟着钢刀呢。

  很快,各省就自发推选了代表。

  南城,一家酒楼。

  各省的举子代表们云集。

  “礼部尚书大人到~”

  身着便装的黄宗羲步伐矫健,走进屋子里,背着双手,微笑环视众人。

  “在下黄宗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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