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周培公刚念完标题,所有人脸就白了了。
这篇《治国先决堤》洋洋洒洒数千字,很认真的从多个方面阐述了以叛军之名义掘开黄河大堤,有计划地淹死数百万百姓的必要性和可能性。
现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一名举人结结巴巴的当众解释道:
“大宗伯,诸位同仁,我这是一劳永逸之法,残酷是残酷了点,但肯定能保证山东河南两省的长治久安。人多地少,这是无法解决的根本矛盾啊,我也是为了朝廷着想。”
周围人都选择离他远远的,生怕血溅自己脸上。
……
黄宗羲懒得多看这个异端邪魔一眼。
“再挑一张。”
“是。”
周培公弯腰捡起一张,再次瞳孔地震,但仍镇定自若地念道:
“《治国先杀人》。”
“伏唯圣朝以威治天下。圣人曰,小人畏威不畏德,君子畏德不畏威。盖天下君子少,而小人多,以威治~”
念的时候,周培公暗想,妈的,真是一帮虫豸,如果指望这帮虫豸捍卫道统真就完了。
那个人不对劲。
这帮虫豸更加不对劲。
突然间,他更加坚定了《治国先治吏》的想法。
……
“《治国先禁海》。”
“海外皆蛮夷,海外皆乱党,海外是万恶之源。禁海,乃是长治久安的前提,为了大清万年,朝廷应开辟一条从山海关到广州的漫长禁海带。沿海20里内,禁止任何人居住,烧出一条无人带,彻底断绝沿海士绅百姓私自下海之可能。”
周培公念的眼皮直跳。
姚启圣听的暗自心惊,他突然意识到一场风暴潮即将来临。顺首辅者,生。逆首辅者、死。
黄宗羲则是心中冷笑不止,更加坚定了彻底清洗异端的决心。
“将所有落榜生抓起来。”
“遵命。”
一条绳子捆住十个人的手腕,现场哭声震天。
八旗兵才不管你这那的,甭说抓人了。如果有军令,当场屠杀一千人也不带犹豫的。
黄宗羲厉声喝道:
“你们当中若是有谁觉得自己冤枉,四书、十三经在此,哪本书的哪一篇里有支持你们的字句?找出来,本官给你赔礼道歉。”
众人垂头丧气。
黄宗羲突然心生一计。
“朝廷该如何处置这些败坏名教清誉的异端邪魔?就由你们这些三甲进士勾选表决吧。”
……
这是一次真正的匿名表决,纸条上只有两个选项。
一,削去功名,充军流放。
二,保留功名,终生居乡。
姚启圣一咬牙,勾选了选项一。
他虽然想不出朝廷有什么办法能够追溯到每个人的选择,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自找麻烦。
周培公犹豫了很久,最终也选择了选项一,他的想法是,这些虫豸会败坏了真正的名教弟子清名。
逐出名教,略施惩戒,对名教是重大利好。
圣人是对的,错的虫豸们。
两刻钟后,黄宗羲得到了两筐匿名纸条,他没有现场公开唱票,而是宣布今日到此为止,然后扬长而去。
名列三甲的进士们望着哭哭啼啼被推搡带走的同伴们,心中很不是滋味。
散场时。
姚启圣找上了周培公。
“走,喝一杯。”
“好。”
俩人找了家偏僻胡同里的二荤铺,在力夫们的喧嚣声中低声交换各自想法。
“周老弟,我敢断定这1000名落榜生必死。”
“朝廷只说是流放,没说要杀死他们。”
“咱们打个赌?”
“成,但我没钱。”
“就赌一顿酒。”
……
南城,蒋府。
黄宗羲之孙女黄秀有孕在身,日常起居被照顾的无微不至,吃穿用度由文氏亲自过问。
蒋青云更是时常过来看望一二。
无他,盼子!
这几年府中妻妾生了一堆女儿,这就很尴尬了。蒋氏偌大的家业,没有儿子继承怎么能行呢?
倒是蒋忠诚老树开花,在保定府连生仨儿子。
文氏气恼,遂长居京城。
“娘,你找我?”
“云儿,娘为你挑了四个宜男之相的丫鬟,你先收用,若有喜讯再升为侍妾。”
“可靠吗?”
“你放心,我让吴妈到江南亲自挑选的。”
“谢谢娘。”
吴妈是文氏的贴身心腹,早年丧夫,精明能干,吃苦耐劳,托自己的福,她的仨儿子如今非富即贵。
忠诚经得起考验!
蒋青云回屋,见四位丫鬟眉锁腰直、颈细背挺,显是清清白白、知书达理的大闺女,想着左右无事,遂留下一人共进周礼。
第314章 逆练孔孟之道!
虽然丫鬟曲意奉迎,但毕竟经历少,不大懂周礼,故而不能很好的抚慰首辅大人的身心。
完事之后~
蒋青云见其表情拘谨,于是闲聊几句。
“你是哪里人?”
“妾家住扬州城外。”
“读过书吗?”
“读过《女则》。”
“能背诵吗?”
“戒奢者,必先于节俭也。夫澹素养性,奢靡伐德~”
全篇流利背诵,不打磕巴。
“你下去,走两步。”
蒋青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能背诵《女则》、兼有宜男之相,这才是封建时代充实后宅的好女子啊。
封建又文明,保守又先进。
不知不觉之间,他忘记了来路。
……
窗外,有人轻声呼唤。
“少爷,黄老来了。”
“快,更衣,我马上去见他。”
书房。
蒋青云见到了一脸严肃的黄宗羲,还有他身边的俩筐。
“这是?”
“首辅,这是三甲进士对如何处置落榜之人的处理方案。”
“我瞧瞧。”
蒋青云随手抓起一把浏览,瞬间,笑容就凝固了。
“匿名?”
“是。”
“不曾当场清点公布?”
“是。”
“那就现在清点吧。“
俩人闷头挑拣,两个方案分别丢进两个筐子里,一刻钟后,全部结束,装第二个选项纸条的筐子几乎溢出,装第一个选项纸条的筐子却很浅。
“首辅,问题很严重。”
蒋青云笑了。
黄宗羲也笑了。
“首辅,我在浙东沿海组织义军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人,平时一开口就是慷慨大义,个个都是文天祥。可私底下,满肚子男盗女娼,蝇营狗苟,清军没来之前,他们抢宅子抢女人。清军来了,他们立马跪下投降,抢着做官。圣人学说本来是好的,但这些人却一丁点没学好,说一套做一套,我~”
黄宗羲语塞,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首辅,你说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