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便派人前去宗正寺问询,结果得知……”
他看向刘树义,道:“昨日因宗正寺公务较多,所以犬子下值较晚,大概戌时左右,才离开宗正寺。”
“但即便是戌时离开宗正寺,按时间计算,也该早早抵达宅邸。”
“而犬子为人孝顺,若是有应酬,需与同僚友人深夜饮酒用膳,也都会提前派人通知家里,免得我们担心,但昨夜,他却没有让任何人回来传话,且去宗正寺问询的下人也说,犬子与同僚分别时,说的是要回宅邸,而非其他地方。”
刘树义蹙眉道:“所以,长孙尚书认为长孙寺丞出现了意外?”
“是。”
长孙无忌道:“我很了解冲儿,别人可能因为什么事,忘记与家里言说,但他绝对不会。”
“故此,我第一时间派人沿途打探,看看是否有人见过冲儿。”
“同时,也派人去冲儿以往常去的地方进行查探……”
“可结果……”
他摇着头,神情凝重:“没有任何结果。”
“因我让人打探时,已经宵禁,路上早已没人,我的人只能敲开沿途住户的房门问询,可他们在天黑之后,都早早回家,没有在路上逗留,所以并未见过冲儿。”
“至于冲儿常去的地方,更是没有踪影。”
刘树义也感到了棘手之处。
长孙无忌发现的太晚了,亥时之后,正常人早就回家进入了梦乡,即便他去打探,可沿途的住户,也未必是戌时街上的行人。
人都不是一样的人,自然不会有任何收获。
而长孙冲这么大一个人,又经常穿行在宗正寺与长孙宅邸之间,那条路估计闭着眼睛都能走,且沿途的路都是长安的繁华区域,戌时路上行人应该还有很多……
这种情况下,贼人要如何动手,才能不惊动行人,把长孙冲一个有力气的大活人给劫走?
更别说,长孙冲应该还骑着马。
想要劫走一个骑马的人,可远比劫走一个步行的人,难得多。
但凡有丝毫不对劲,长孙冲策马就能跑,想追都难……
可是,长孙冲就是在这诸多不可能的情况下,诡异失踪了。
刘树义想了想,道:“长孙寺丞离开宗正寺之前,可有什么异样表现?”
长孙无忌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说道:“我也问过了,宗正寺的官员皆说没有异常。”
“而且冲儿在家里,也表现正常,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难关或者创伤……所以,他绝不会是离家出走,自己消失的。”
长孙无忌虽然不会查案,但他经历过这么多风浪,心机深沉,智谋周全,明面上能够想到的事,他都想到了。
正因此,他在查了足足一夜后,确定只凭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长孙冲,而随着时间的过去,长孙冲的处境可能会越来越危险,他这才当机立断,直接来找刘树义帮忙。
在他看来,只有三个时辰破解都亭驿疑案的刘树义,才能有机会,在最短时间内,找回自己的儿子。
他看向刘树义,深吸一口气,道:“刘员外郎,还请你出手,帮我找回犬子,只要你能找回犬子,我长孙无忌,便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但凡有任何需要,只要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刘树义没想到长孙无忌竟会以这般低的姿态来求自己……
看来,长孙无忌即便在外人看来,再如何权倾朝野,再如何阴险深沉,也改变不了父亲的身份,改变不了他对子嗣的疼爱。
而长孙无忌的人情……
还有自己需要的《连山》古籍……
刘树义只是刹那间,便做出了决定。
他上前一步,直接道:“长孙尚书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找回长孙寺丞。”
此案,他接了!
第70章 重逢!震惊众人的后手!
接了案子,刘树义便不再耽搁。
他向长孙无忌道:“长孙尚书,还请给我安排一个了解长孙寺丞的人配合我。”
长孙无忌直接点头:“我已做出安排,府里的管家正在衙门外等你。”
“冲儿是他看着长大的,除了本官与夫人外,他最了解冲儿,大唐此刻正是多事之秋,我还有陛下交代的紧急任务要做,没法陪你,所以接下来就由管家配合你。”
“我已对他进行叮嘱,无论你遇到任何事,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跟他说,他会调动我长孙家的力量全力支持你。”
杜如晦此刻也开口道:“我会让杜构也去助你,杜家的力量,同样会配合你。”
长孙无忌闻言,不由看向杜如晦,脸上有着感激之色。
杜如晦道:“长孙寺丞也是本官看着长大的,如今他有难,本官岂能不管?”
长孙无忌重重点头,他看向两人,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只要能让犬子平安归来,我必报答两位。”
刘树义摇头道:“长孙尚书言重,身为刑部官员,寻找失踪的朝廷命官,本就是下官职责,岂能要什么报答?”
他说的义正言辞,一脸的正气凛然。
结果长孙无忌对他更加满意。
怪不得杜如晦把刘树义护的跟个宝贝一样,生怕自己抢走,刘树义确实各方面都很是优秀。
他对刘树义,也确实动了一些心思。
但杜如晦为了帮自己找儿子,既为自己引荐刘树义,也动用杜家的力量……自己还真不好意思半路摘桃子。
长孙无忌心思百转,不过此刻顾不得抢人的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刘树义,认真道:“刘员外郎,拜托你了。”
刘树义道:“长孙尚书等下官的好消息吧……”
说完,他没有任何耽搁,向杜如晦拱了拱手后,便直接转身离去。
看着刘树义离去的背影,长孙无忌双手不由握紧,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接下来……只希望刘树义,仍能如以往一般查案如神,否则……
结果如何,他不敢去想。
…………
刘树义叫上赵锋,又唤了几个投诚自己的吏员,便出了刑部。
刚出大门,就见一个穿着蓝袍,体型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正神情焦急的踱着步。
听到脚步声,他连忙转头看去。
待见到刘树义后,他双眼顿时一亮,连忙上前行礼:“敢问可是刘员外郎?”
刘树义点头:“正是本官。”
中年男子连忙道:“小人乃长孙府邸管家贾平,受老爷之命,在此听候刘员外郎差遣。”
刘树义点了点头,看来长孙无忌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那就不用自己再废话,他直接道:“先去长孙寺丞平日上下值的路,其他的我们路上再说。”
“是。”
管家见刘树义一句废话也没有,开口就是调查,不由连忙点头,对刘树义能找到自家少爷,有了期待。
众人迅速翻身上马,随着骏马嘶鸣,很快便消失于驻守府衙的侍卫视线之中。
路上。
刘树义一边赶路,一边向管家询问:“从长孙宅邸到宗正寺,有几条路?长孙寺丞平时是只走其中一条,还是所有的路都会走?”
管家明显早就想过这些,一听刘树义的话,便道:“一共有三条路,不过少爷要骑马,所以一般只会走最宽敞的那条路,另外两条路,一个月里,也就偶尔走一两次。”
“你们对另外两条不常走的路,可有打探?”
“当然打探了,老爷让我们不能错过哪怕一点可能,所以只要是少爷有可能经过的地方,我们昨晚都走了一遍。”
刘树义道:“全都是挨家挨户敲门询问?”
管家点头:“是,我们就怕错过重要线索,一家都不敢错漏。”
“但结果……”
他摇着头,道:“我们问遍了所有人家,都没有任何人说见过少爷。”
刘树义想了想,道:“你们是怎么问的?直接拿你们少爷的画像?”
“不是。”
管家看向刘树义,道:“老爷说,普通百姓的记忆未必会那样好,即便见过少爷,匆匆一瞥之下,也未必会记得少爷的样貌。”
“所以我们是直接向他们询问,在戌时到亥时之间,是否有见过穿着官袍,骑着骏马,长相俊秀的人经过……”
“长相他们未必会记得,但是否有官员从身旁骑马经过,相信他们若是看到了,必有印象。”
刘树义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若是当队友的话,确实是个神队友。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考虑的十分周到。
若换做其他人,宝贝儿子丢了,可能早就慌的拿着儿子的画像去询问了,却不知黑天瞎火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记得擦肩而过的无关之人的长相。
“三条街,那么多户人家,就没一个见过骑马的官员……”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继续道:“昨晚你们打探消息时,已经宵禁,路上无人,今早路上有人后,你们可曾又去打探过?”
“自是去了。”
管家说道:“今早宵禁刚解除,老爷就派人重新打探,我们询问了道路两边店铺里的掌柜和侍从,还有路上的摊贩与行人,可结果……”
他叹息摇头:“仍是一样!别说骑马的人了,他们甚至昨夜连一匹马,一匹骡子都没看到。”
“少爷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人对他有印象,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不得已,只能请刘员外郎出手调查。”
凭空消失……
这四个字,让刘树义不由想起自己的兄长来。
两年前,自己的兄长,也是这样离奇失踪的。
前身和常伯在路上疯狂的找人询问,可都没有任何人见过自己兄长。
眼前的长孙冲,与兄长当时,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长孙冲消失后,有长孙无忌动用数百人,深夜不知惊扰了多少人……
可自己兄长失踪,只有自己与常伯两人为之奔波,到最后,都没几人知晓长安城内,有一个叫刘树忠的人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纷杂思绪,心中开始沉思起来。
如长孙无忌所言,百姓可能记不住长孙冲的长相,但若是有骑马的年轻官员经过,他们只要看到,就必会留下印象。
毕竟马匹在这个年代,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通行工具,就与后世的豪车一般,只要出现,就很吸人眼球。
更别说官员的身份,更是普通人十分敬畏的。
可是,无论是昨夜长孙无忌命人敲响沿途所有人家的大门,询问所有住户;还是今早问询街上的摊贩与行人,都没有任何人记得有骑马官员经过……
这一点,着实有些奇怪。
原本他认为长孙无忌问的人,不是昨夜街道上的人,所以问不出什么。
可现在,他们已经在今早问过路上的摊贩了,行人和住户可能不是昨夜街上的人,但摊贩肯定是昨夜的摊贩,他们说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