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究竟有什么秘密,需要这种规模的密室?
“刘员外郎!”王硅连忙看向他。
刘树义明白王硅的意思,点头道:“去找吧……”
想了想,他又道:“密室的入口,很可能在林江清的房间,不出意外,可能在他的床榻上。”
“啊?”
众人一愣。
刘树义不仅知道了密室的秘密,竟然连密室入口在哪都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明明刚刚调查时,他们一直紧跟着刘树义,怎么他们就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真的查的是同一个房间吗?
长孙宅邸的管家贾平此时也有些目瞪口呆……正所谓宰相门房七品官,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本事的,没本事的,聪明的,愚笨的……
可他见过万般人,却唯独没见过刘树义这样的。
这就是传言中的神探吗?
果然名不虚传。
刘树义道:“林江清床榻上的褥子,太厚,也太软了。”
“足足高出了床榻两寸,我随手一按,就能将我的手完全包裹。”
“这不是正常人会用的厚度与柔软度。”
“我想,应是那床板下方,有着什么东西,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也为了防止睡到上面咯到自己,所以林江清才会让褥子那样厚。”
“还有……”
他说道:“我们查过所有房间,只有林江清房里的被子是摊开状态,可林江清尸首上穿着的衣袍,却十分完整,打理的很是整齐,这说明他被杀之前,应不是在床榻上休息。”
“那么被子会摊开,就要么是他为人很懒,不愿收拾,要么是不久前,他的床榻被动过,使得被子因此摊开。”
“再联系到我对褥子的判断,以及密室的猜测,所以我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听到这里,王硅心中的好奇,再也等不急了。
他当即道:“来人,快去探查!”
长安县衙的衙役们闻言,连忙转身就向后院跑去。
“我们也去瞧瞧吧。”
刘树义向众人道:“不出意外,他们修建这样大的密室,就是为了赚取那些不义之财。”
“密室中,应就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这才意识到,刘树义刚刚为何突然转移话题。
王硅道:“走走走,快去瞧瞧。”
穿过垂花门,再到后院。
这一次,便是王硅,也感觉到了后院的比例,比起其他宅院来,确实有些窄了。
他心底再次赞叹一声“刘员外郎厉害”,便不再多想,快步向林江清房间行去。
刚到门外,就有一个衙役匆忙冲出,差点撞到人群最前方的刘树义。
“小心点!”
王硅瞪了慌忙的衙役一眼,然后忙追问:“怎么样?找到密室了吗?”
众人闻言,也都连忙看向衙役。
然后,他们就见衙役重重点头:“找到了!”
“只是……”
他回想自己在密室里看到的画面,神色有些难看,抿嘴道:“只是那密室,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
王硅皱了下眉,没明白衙役的意思。
刘树义看着衙役欲言又止的样子,眯了眯眼睛,道:“走,进去看看。”
众人迅速跟着刘树义进入房间。
绕过屏风,来到床榻前。
就见床榻上的褥子已经被掀到一旁,床榻的床板此时也被掀开,下面竟然是一个通往下方的楼梯。
“还真是在这里……”
王硅道:“可是密室不是不在地下吗?怎么是通往地下的通道?”
衙役忙解释道:“只是先往下走一会儿,然后就向上了……那密室……”
他想了想,旋即指着床榻紧挨的墙壁,道:“就在这墙壁的后面。”
王硅这才恍然:“原来是这样。”
管家也不由连连点头,暗道真的被刘树义说中了。
这份查案的能耐,当真是恐怖。
刘树义没去管众人的想法,他直接迈步,进入了通道内。
先下行,走了半层楼的高度,然后便是一个平台,继而陡转向上。
用灯笼照亮通道,拾阶而上,没过多久,就是一扇铁门。
铁门用精钢打造,十分厚实,上面有一把锁,此刻锁头打开着,挂在门把手上。
刘树义看着打开的锁头,道:“你们来时,锁就是打开的?”
衙役忙点头:“是,我们来时,锁就挂在这里。”
刘树义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穿过铁门,进入密室。
刚一进入,众人就发现,这是一个十分狭长的密室。
密室宽度,仅有半个房间大小,可长度,却是五个房间的总和。
而在位于各处的衙役们手中的火把照耀下,众人发现……
密室的地面上,竟沾染着浓重的血迹。
这些血迹,有的早已干涸,有的却仿佛冻结不久,仍旧鲜艳刺眼。
不同厚度的血迹,不同颜色的血迹,让众人内心都不由一震。
赵锋忍不住道:“这得是多长时间的积累,才能有这么多血迹?才能有这么多不同的血迹?”
王硅看着这狭长地面上,那随处可见的,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由咽了口吐沫:“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迹?林江清他们在这里,究竟做了什么?”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官身,似乎要更加危险。
刘树义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密室。
他发现,密室内,除了地面上有血迹外,还有很多绳子堆在一旁。
绳子旁,有炭盆,炭盆里有烙铁。
还有鞭子,鞭子上染着血迹……
给他的感觉,这里更像是一个牢房。
“那是?”
这时,刘树义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快步向一侧墙壁走去。
众人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就见刘树义到了墙壁前,直接蹲了下去,他将灯笼向墙壁靠近,这时……一道道凌乱的,染血的,极细的字迹,陡然映入眼帘。
“救救我。”
“我不想死!”
“他们根本就不是大善人!他们根本就不是好人!”
“我就是来讨个饭而已,为何要把我抓起来?”
“他们说要卖我,要把我卖到哪里?”
“我不想顺从他们,他们就打我,折磨我,我快要坚持不住了,我还不想死,我准备屈服了,以后若有人来到这里,若是能救我们,请记住,我叫杨铭,武德九年从河南道逃难至此,他们要把我卖给一个大户人家做奴隶,请救我,一定要来救我……”
文字深浅不一,字迹完全不同。
能看出,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留下的,而是至少数十人留下的。
且这些字迹,十分潦草,有些甚至认不出来,能知道,他们在写下这些字时,内心有多惊慌绝望。
刘树义看着这些极细的字迹,双手握紧,道:“这些字迹很细,与指甲粗细相对应,很明显……是用指甲,耗费了不知多长时间,才在这坚固的墙壁上留下的。”
“而我大唐,识字者,并不多。”
“这说明,被抓进这里的人,能够留下字迹者,可能十个里面,也就一两人。”
“那么,留下的字迹,有几十个,代表这些年来,被抓进这里的人,至少有数百人!”
赵锋瞳孔一缩。
王硅更是脸色苍白。
这里是长安县衙管辖之地,结果有数百人被抓进了这里,数百人在这里失踪……
可县衙却全然不知。
若追究下去,别说自己了,恐怕就算县令,也要完!
“按他们留下的内容,我们能知道……”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们被抓进这里,是要被卖给其他人为奴为婢。”
“而且林江清为了将他们卖个好价钱,还专门对他们进行训练,折磨他们,让他们精神崩溃,最终顺从……”
说到这里,刘树义不由冷笑道:“真是好一个贴心的卖家啊,为了让买家能满意,竟这般耗费心血!怪不得这里有这么多折磨人的刑具,怪不得这里的地面有这么多血迹,他们说不得在这里,让多少人流血,多少人认命顺从……”
“而这些人的身份,多数都是乞丐难民,所以他们的失踪,很难掀起浪花。”
“这也是为什么,林江清他们会选择这些人。”
“同样的,也是为什么林江清他们,要装作大善人……”
说着,刘树义看向王硅等人,道:“你们不是认为他们的善人名声,没用吗?”
“不是觉得积善之家,与他们敛取不正之财很矛盾吗?”
“那现在,你们还觉得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