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谁能一下就把自己的身份联系到长孙冲的失踪案里?
看着秦伍元再也无法冷静的表情,刘树义继续道:“所以,安庆西与崔参军那个晚上,蹲守在院子里,其实蹲对了。”
崔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他神色微变:“你是说……当晚突厥谍探,真的有行动的计划?”
刘树义道:“我们一直以为都亭驿内,只有突厥谍探一个人,他需要单打独斗。”
“可事实却是,都亭驿内还藏着秦伍元这一号人,虽然他是为梁师都效忠的,可梁师都与突厥的关系,就和大唐与薛延陀一样,二者的利益一致,目标一致,在关键时刻,必然会联合!”
“只是秦伍元隐藏的过深,突厥谍探未必知道秦伍元的身份,所以他需要等待秦伍元主动上门,去与他相认。”
“而当晚,秦伍元外出,途径薛延陀使臣的院子,未必是巧合……”
“至少他第一次出发,未必是安庆西泻药的缘故。”
“但他最终却没有进入薛延陀使臣的院子……”
崔麟目光闪烁,道:“他发现了我与安庆西?”
刘树义颔首:“你们都能发现他,他发现你们,我想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崔麟回想着当晚的情况,旋即点头:“确实,他若足够警惕,发现我们的确不难。”
刘树义继续道:“他发现了你与安庆西,见你们深夜藏在薛延陀使臣的院子里,他又知道突厥谍探存在的事,那他自然便能猜出,朝廷已经知晓了薛延陀使臣里,有突厥谍探隐藏其中。”
“他知道了此事,他又能以都亭驿使的身份正大光明与突厥谍探接触,那突厥谍探自然也会知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种情况下,这个突厥谍探又岂会进一步行动?而这,也是为何朝廷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监视,结果却愣是没有找到突厥谍探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崔麟一切都明白了。
知晓相关情况的杜构等人,也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行动如此隐秘,连薛延陀使臣,都毫不知情的事,突厥谍探却早有察觉般一动不动……原来在马富远被杀的那个晚上,朝廷的意图就已经暴露了。
“抓住他!”
冯成功当即大喝一声,禁卫们毫不迟疑的向秦伍元扑去。
秦伍元慌忙推开门,就想向外逃窜。
可是门外也是禁卫。
他甚至连第二只脚都没机会踏出房门,就被禁卫们控制住了。
“你个叛徒,还敢逃!”
侯君集直接一巴掌扇出,把秦伍元打的耳朵嗡嗡直响。
可他没有去管侯君集,只是死死地盯着刘树义:“我还以为我把你完全骗过去了,我还在心里嘲笑你,认为堂堂神探也不过如此,没想到……我最后,还是折在了你的手里!”
刘树义点头道:“你的确非常善于隐藏,在调查马富远的案子时,我还主动帮你洗刷冤屈,真的从未怀疑过你,从这一点上来看,你确实很有本事。”
“若你不再做任何事,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抓住你,只可惜……你又有了行动,而这一次你亲自参与其中,你留下的痕迹与线索太多,我不可能再错过你。”
秦伍元张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成王败寇,笑到最后的不是他,他还能说什么?
“刘员外郎,别管他了!”
李承乾抓了抓刘树义的衣袖,道:“你快说说那个隐藏最深的突厥谍探是谁吧?现在就差他一个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也连忙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笑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假拔灼计划能够成功的,第二件至关重要的事!”
“那就是……”
他视线扫过众人,道:“他必须要确保,自己假装昏迷后,能回到这个房间!只有回到这里,他才能有机会与真正的叶护交换!”
“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人主动为他开口,以合理的理由,趁着其他人都没有做出决定之前,将他带到这里!”
“而今晚,案发后,第一时间替他求情,且将他背回到这里的人……”
刘树义看向身材魁梧高大,脸色微变的大将忽里勒,道:“就是你,忽里勒!”
第94章 剑指李世民!吾之血脉,重临君位!
“是他!?”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视线刹那间落在了忽里勒身上。
有警惕,有意外,更有愤怒与羞恼。
冯成功当即喝道:“抓住他!”
铿!铿!
只听拔刀之声不断响起,禁卫们迅速抽出横刀,直接向忽里勒冲去。
忽里勒脸色大变,他连忙道:“不是我!我不是什么突厥谍探,我完全不知道那时的叶护是假的,我也是被他给骗了!”
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人相信他。
即便是同为使臣的费勤与昭和等人,也都在同一时间迅速后退,拉开了与忽里勒之间的距离。
“你们”
忽里勒没想到昭和等人会如此无情,宁可相信刘树义这个外人的话,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他连忙看向颉灼,道:“颉灼,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人,你一定知道我是无辜的对不对?”
颉灼眉头紧锁,脸上有着迟疑之色。
“哼!”
这时,崔麟冷哼一声,道:“忽里勒,你还装什么无辜?”
“本官在并州,天天与你们这些突厥谍探打交道,别人不了解你们,本官可太熟悉你们了。”
“你们的眼神,你们说话的习惯,你们面对危险时习惯性的将手置于身后,准备随时取出暗器杀人或者自尽的行为,还有你们身上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就算下辈子,本官也不会忘记!”
众人听着崔麟的话,向忽里勒看去。
果然……
此时的忽里勒,右手正背在身后,双眼闪烁着一抹凶光,那样子,与崔麟所说,完全一致。
这一刻,即便是颉灼,看向忽里勒的眼神都变了。
忽里勒心中一惊,意识到了自己习惯性的动作,连忙将置于身后的手举了起来。
他说道:“你们别听他胡说,我手里什么也没有,我刚刚就是太紧张了,手足无措而已。”
刘树义看着辩解的忽里勒,道:“你手里当然什么也没有……你很清楚,此案发生后,我们一定会怀疑这是突厥谍探所为,而我们并不知道谁是突厥谍探,故此我们很可能会搜查你们的房间,甚至对你们进行搜身,以此来寻找线索。”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敢随身携带暗器之类的东西,若是被我们搜到了,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
“我……”
忽里勒张嘴想要继续辩解,可刘树义根本不给他机会:“忽里勒,不必挣扎了,这没有任何意义,束手就擒吧。”
冯成功听到刘树义的话,握紧刀柄,当即向忽里勒劈砍而去。
其他的禁卫,也都同时出手。
“你们……”
忽里勒瞳孔一缩,没想到平时最讲道理与证据的刘树义,此刻在没有拿出确凿证据之前,竟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而若是自己真的被抓住了……
他心思百转,刹那间,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原本还慌乱的眼神,在下一刻,陡然凶狠锐利了起来。
他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刘树义:“刘树义,你该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猛的转身,直接向窗户撞去。
砰!
直棂窗被瞬间撞碎,他整个人,也宛若炮弹一般,从窗户冲了出去。
“不好,追”冯成功心中一惊,当即大喊。
“放心。”
他还未来得及追出去,刘树义却说道:“他跑不掉。”
“啊!!”
刘树义话音刚落,房外突然传出一道惨叫。
而这声音……
“忽里勒!?”
冯成功目光一闪,当即率人冲了出去。
李承乾等人见状,也都连忙走出房门。
而这时,他们便发现,刚刚放出狠话,撞碎窗户逃出的忽里勒,正被一张渔网罩住,网外的程处默与陆阳元,正用力踹着他。
把忽里勒这个大块头,直接踹的鼻青脸肿,蜷缩着身体,都要团成一个圈。
“这……”
众人愣了一下。
着实是没想到,刚刚还嚣张的说不会放过刘树义的忽里勒,不过眨眼间,就成了这副凄惨模样。
李承乾忍不住看向不紧不慢走出的刘树义,道:“刘员外郎,你安排的?”
刘树义笑了笑:“能成为谍探的人,必然不会轻易认命,秦伍元武艺不行,没办法逃离,但忽里勒身为大将,即便没有武器,那双拳头,也不是寻常人能抵抗得了的。”
“所以,我猜测,一旦他身份暴露,他必然会想办法逃窜,因此我提前通知陆阳元,让他秘密告知程中郎将,在我推理时,悄悄守在房外,若是有人向外逃窜,就直接将其抓住。”
众人都恍然点头。
李承乾向刘树义竖起大拇指,道:“这就是父皇所说的未雨绸缪吧。”
刘树义笑道:“算不得未雨绸缪,只是多准备一道保险罢了。”
李承乾黑亮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似乎从刘树义身上学到了什么。
刘树义来到捂着肚子,鼻青脸肿的忽里勒面前,蹲了下来。
他说道:“你不该逃的。”
忽里勒一怔。
刘树义盯着他,道:“虽然说我通过逻辑推理,把你找了出来,崔参军也通过经验,帮我确认了你,但说到底,我们并无实际证据能够证明你的身份。”
“我刚刚不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其实就是在逼你,我在引动你的愤怒,让你在危急关头来不及深思,强迫你立即做出决断,逼你暴露。”
“若你能忍住爆发,站在那里毫无抵抗的被禁卫绑住,并且从始至终都表露出愿意配合,且十分委屈的样子……即便我再如何坚定的认为你是谍探,你薛延陀的同伴,恐怕心里也会嘀咕。”
“而一旦他们觉得你可能是被诬陷的,你也就有了脱身的可能,若是筹谋得当,甚至还能反咬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