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他们要查的魏济毫无征兆的死在并州大牢里,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回禀万年县衙后,也没有任何人再去确认魏济的死亡。”
陆阳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刘树义点了点头,继续道:“刑部需要复核的案子,都是较为严重的案子,如一些小偷小摸之类的案子,不会递交到刑部,因此刑部没有小案子的卷宗。”
“但只要是发生在万年县衙辖区的案子,无论案件大小,万年县衙都必会留有存档,所以想找到这件不大的案子,只能去万年县衙。”
说到这里,刘树义心里也不能不感慨浮生楼这些人的阴险狡诈。
明明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大的事,结果展现在明面上,只是一件在万年县衙看起来,随便派个衙役就能解决的小案子。
果真如安庆西所言,他们更喜欢藏于暗中,筹谋一切,待真正明面上出手时,便是无懈可击。
也就是突发地动,导致他们的计划出现波折,迫使安庆西不得不亲自动手,将暗中的筹谋转于明面,否则,说不得什么时候才能揪出安庆西来。
而即便如此,若非查案之人是自己,安庆西都可能利用秦伍元与崔麟这两头准备好的替罪羊逃出法网,可想而知,想揪出远在两年前筹谋的摇光,难度会有多大。
不过,刘树义并未因此就感觉压力巨大,反倒眼眸越发明亮,或许是查案查的太多了,他对普通案子,已经很难产生特别大的兴趣,去调查都是责任使然,唯有大案要案悬案难案,才能达到他的阈值。
此刻,与两年前的摇光交手,揪出现在的摇光……对他来说,就有如战场之上两个将领临阵相望一般,令他全身血液都在隐隐沸腾。
刘树义长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的波动,越是这时,越不能让情绪主导自己。
他带着赵锋与陆阳元,又带了一些刑部的吏员,出了刑部后,便策马向万年县衙疾驰而去。
因万年县衙距离刑部不远,不到一刻钟,他们就抵达了万年县衙。
看守县衙的衙役见到刘树义身上的绿色官袍,连忙上前朝拜,同时询问刘树义的来意。
不用刘树义开口,赵锋便道:“此乃刑部刘员外郎,我们来此,是为了调查一桩案子,速速叫你衙门能做主的人来见。”
“刘员外郎?传说中的神探!?”
同为长安城刑狱体系的衙役,自然听过刘树义的传说,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真人。
看着刘树义那俊秀的脸庞,卓然的气质,衙役心里忍不住暗道一声人如其名。
他不敢耽搁,忙道:“员外郎还请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
说着,他便快步向衙门内跑去。
赵锋原本以为凭刘树义现在的声望,万年县衙的人听说刘树义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相迎。
可谁知,他们这一等,一刻钟就过去了。
连五大三粗的陆阳元,都不由皱了下眉头,意识到不对劲,他说道:“叫个人这么慢吗?”
赵锋眉头也皱了一下,他向刘树义道:“员外郎,他们这是……”
刘树义明白赵锋的意思,他直接来到衙役面前,看着神情紧张的衙役,道:“劳烦给县令传个话,就说本官是为了调查原并州刺史安庆西谋逆案的后续,万年县衙如此懈怠,本官有理由怀疑,你们是为了阻止本官查明后续真相。”
“既如此,本官会向陛下如实禀报。”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要离去。
这个衙役被刘树义这一席话吓得满身大汗,连忙道:“刘员外郎稍等,小的,小的这就去传话,员外郎千万别走……”
说罢,他几乎是狂奔一样离去。
可刘树义压根不理睬他,他重新翻身上马。
赵锋忍不住道:“真走?”
刘树义瞥了一眼威严厚重的万年县衙,淡淡道:“有些人故意恶心本官,若不在开始时,就让他明白恶心我的后果,接下来如何借助万年县衙来调查?”
陆阳元咧嘴,重重点头:“就该这样!咱们不受这个孬气!”
刘树义笑了笑,直接策马离去。
刚走没多久,还没有转进朱雀大街的弯,身后便传来一道呼声:“刘员外郎稍等……”
赵锋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万年县衙有人出来了。”
“不必理睬,继续。”
刘树义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从县衙冲出的一行人见刘树义根本不停,脸色都不由一变。
刚刚去传话的衙役忍不住道:“顾县尉,这……”
县尉顾闻脸色难看,但想起刘树义刚刚命人传的话,又不由全身一紧。
他与钱文青是同窗,又是至交好友,昨日刚帮钱文青破了一起案子,助钱文青立功,所以他很清楚钱文青有多痛恨刘树义,刘树义对钱文青的威胁又有多大。
故此,刚刚听闻衙役说刘树义要来万年县衙查案,他便以借口,故意晾着刘树义,想拖延一下刘树义查案的时间,给钱文青增添一些优势,同时替钱文青出出气。
可谁知,刘树义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见没人搭理他,竟是说出了一句令他心惊胆颤的话后,直接走了。
这让顾闻当即心中一惊,不确定刘树义是气话,还是说的事实。
而无论哪种,他都不敢再为难刘树义,连忙走了出来,想简单说句抱歉,化解一下误会。
可谁知道,刘树义竟理都不理自己,看那离开的方向,正是去皇城的方向。
顾闻心顿时凉半截。
他不敢再说任何废话,直接跑着就向刘树义追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刘员外郎稍等,下官乃万年县县尉,下官有话要说……”
可刘树义一行人,就仿佛聋了一样,没有一个人理睬他。
直到他彻底追上刘树义等人,累的满头大汗,呼哧带喘,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时,刘树义这才停下马匹,有些诧异道:“你们这是?”
装什么聋子?
街边这么多百姓都听到围了过来,你敢说你没听到?
顾闻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他赔笑道:“下官万年县尉顾闻,见过刘员外郎。”
“让员外郎久等,实乃下官之过。”
“下官听闻刘员外郎到来,第一时间去找县令,谁知下官找遍了衙门,都没有找到县令,最后才知县令进宫面圣去了,因此耽搁了些许时间,还望刘员外郎见谅。”
刘树义坐在高大的马匹之上,俯瞰着前方满头大汗的县尉,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本官还以为你们不希望本官查明安庆西案的后续,与安庆西有关系,甚至就是他同伙呢。”
顾闻全身一颤,连忙道:“刘员外郎明鉴,下官与安庆西没有任何关系,下官不是故意拖延。”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头看向刘树义,而这一抬头,就直接撞进了刘树义那漆黑深邃的眼眸,在这幽深的眼眸注视下,顾闻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所有秘密,都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这让他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全身更加紧绷。
看着顾闻紧张的样子,刘树义嘴角这才微微勾起。
他知道以顾闻与钱文青的关系,肯定不愿好好配合自己,所以他来的路上,还在想,要如何敲打震慑一下顾闻,让顾闻不敢对自己玩弄心机。
没成想,自己还未寻找到机会,顾闻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眼见顾闻已经被自己彻底吓到,想来短时间内应不敢再有其余的心思,刘树义这才淡淡道:“既然是误会,那顾县尉接下来应该会好好配合本官调查吧?”
顾闻如捣蒜般连连点头:“当然!下官定全力配合刘员外郎,绝不懈怠。”
刘树义微微颔首,没再浪费时间,道:“那就走吧。”
说着,他直接调转马匹,向万年县疾驰而去。
只听轰隆隆马蹄踏地的声音远去,原地只留下阵阵溅起的灰尘,以及愣在原地的顾闻。
眼见刘树义他们都要到衙门了,顾闻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等等我……”
可压根没人搭理他,顾闻又根本不敢让刘树义再在衙门外等候,只得一咬牙,一拍大腿,再度奔跑起来。
等他跑到县衙大门时,刘树义也正好翻身下马。
看着累的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的顾闻,刘树义微微颔首,点评道:“顾县尉脚力不错。”
说完,他便一摆衣袖,神色淡然的进入万年县衙。
所有万年县衙的衙役见状,都连忙躬身行礼,再不敢直视刘树义。
此刻日光正盛,有如在刘树义前方,铺洒了一条金光大道。
气喘吁吁的顾闻看着这一幕,神情不由一怔。
他只觉得,刘树义进入万年县衙,不像是来到不熟悉的地方查案,反而像是主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样。
那举手投足间力压自己的手段,那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以及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瞩目气质……
他心里不由一紧,钱文青究竟招惹了一尊什么怪物啊?
第120章 找到!李建成与李世民决裂之案!
万年县衙的案牍库比起刑部的案牍库,要小许多。
它位于县衙后院的东侧,只有一个房间,且没有人看守。
平日里一直用锁头锁着,只有调取卷宗或者归档新的卷宗时,才会有专门的官员将其打开。
县尉顾闻在被刘树义敲打后,再也不敢生出多余的心思,为刘树义带路来到案牍库后,便连忙取出钥匙,打开了锁。
随着他将案牍库的门推开,一排排架子顿时映入眼帘。
“刘员外郎请。”
顾闻躬着身子,十分恭敬,直叫一些不明真相的衙役十分诧异,毕竟不久之前,他们还听顾闻说要让刘树义在门外多等一会儿,明显对刘树义有意见呢,谁知才过了多久,顾闻就变成了这般,宛如狗腿的样子。
这还是平常那个盛气凌人,几句话就能把人给挤兑死的顾县尉?
衙役们只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而随着刘树义进入案牍库,顾闻转过头恶狠狠瞪他们一眼,让这些衙役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快步离开,不敢再看,他们这才确定,他们没有眼花,顾县尉只是对刘员外郎特殊罢了。
顾闻心中冷哼一声,待他转身看向刘树义后,脸上的冷意又迅速化为热情的笑容,他快步跟了进去,道:“不知刘员外郎想要找什么案子的卷宗?员外郎尽管吩咐,下官一定为员外郎找到。”
刘树义对顾闻的懂事很是满意,他视线扫过装满了卷宗的架子,道:“不知顾县尉是否记得,武德九年三月,发生的一起,与一个叫魏济的人有关的案子?”
“武德九年三月?魏济?”
顾闻眉头皱起,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可他想了半天,却是最终摇头:“按理说两年前距离现在也不算遥远,发生的大案,下官记忆还算深刻,但……下官怎么想,也都还是没有记起,哪个大案与一个叫魏济的人有关。”
“不是大案。”
刘树义道:“应是一起与某个特殊人员有关的小案子。”
“小案子?”
顾闻愣了一下,刘树义亲临万年县衙,还拿出安庆西谋逆案的后续敲打自己,结果最后却告诉自己,他来查的不是什么大案要案,而是自己根本没有印象的小案子。
这……刘树义是在耍自己吗?
他不由抬眸看向刘树义,可刘树义脸上虽有着笑容,眼神却是十分认真,那样子,倒不像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真是小案子?”
他不敢置信,刘树义是闲得慌,还是被钱文青逼的没办法,只能靠小案子来积累功劳?否则一个小案子,随便派个人来取卷宗就可以,哪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刘树义自然能看出顾闻心里的想法,不过他没必要向顾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他继续道:“当初你们调查此案时,还曾派衙役前往并州刺史衙门问询,并且最终的结果,是你们要找的人,已经死于并州大牢。”
“顾县尉,本官这样说,你是否能想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