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见你之前,我去见了一下他们,并且替你问了一个问题……”
替我?
刘树义心中一动,道:“你问了什么问题?”
杜构道:“我在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觉得你专门找他们,应该是想知道,马清风在宴请他们时,是否做了升平炙和金齑玉这两道特殊的菜肴。”
刘树义眼眸一亮,只觉得杜构不愧是自己的兄弟。
这是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他说道:“知我者,杜兄也!那不知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见自己猜对了刘树义的用意,杜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刘树义时间宝贵,所以专门替刘树义跑了一趟,就是不希望刘树义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他没有任何迟疑,道:“他们皆说,马清风宴请他们时,没有这两道菜。”
“没有!?”
刘树义忽然踱起步来。
马清风的同僚说马清风很想吃一次金齑玉……
他在宴请其他人时,宴席上没有这两道特殊的菜肴。
可是案发后,其后厨,却有这两道菜的剩菜……
所以……
刘树义脚步猛的一顿,大脑已经捋清了一切。
马府的厨子,根本就不会做升平炙和金齑玉!
这种特殊的菜,往往都是厨子的看家本事,一般不会外传。
也就是说,马府的厨子,没机会去学这两道菜。
但当晚的宴席,却有这两道菜。
“当晚马府请了其他厨子!”
“马府的后厨,有外人!”
“可是尸首里,并无外人……”
“这外人,毫无疑问,就是凶手或者凶手之一……”
“并且,下迷药的,应就是后厨的这个会做升平炙和金齑玉的人!”
“他是谁?马清风从哪找到的他?”
刘树义大脑疯狂转动,这两道菜十分特殊,乃贵族专用菜肴,非一般厨子能做。
也就是说,这个厨子的范围,是能找到的……
刘树义猛的看向杜构,道:“杜寺丞,你可知谁家的厨子,会做升平炙和金齑玉?”
“这……”杜构有些为难:“我杜府的厨子倒是会做,至于还有谁府里的厨子会,我没有去过别人府里,也没法确定……”
刘树义皱了下眉。
确实,厨子一般只在府里后厨干活,很少外出,更不会随便宣扬自己会做什么菜。
不去对方府里用膳,根本不可能知道具体情况。
难道要动用李世民给的权柄,去问所有官员,他们府里的厨子会不会做这两道菜?
这听起来有点儿戏啊……
可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个……”
正当刘树义蹙眉沉思时,身后酒楼里忽然传出掌柜的声音:“如果是金齑玉,小人倒是知道一个人会做,并且马郎中还对其赞不绝口。”
第125章 浮生楼主的传信,横跨时间长河的对弈!
酒楼掌柜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刘树义与杜构便猛的转过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杜构不认识掌柜,没有轻易开口,只是上下打量着这个微胖的,神情有些紧张的中年男子,想知道他与马清风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这么巧,正好知道他们需要的答案。
刘树义则直接询问:“掌柜,你说的那个会做金齑玉的人是谁?”
掌柜身为生意人,其父教给他最大的人生智慧,就是明哲保身,对可能产生麻烦的事,有多远躲多远,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事,更不要多管闲事,只有这般,在权贵遍地的长安城,才能活得更长久。
掌柜一直以来,也都是以这样的人生态度处事。
可是这一次,面对刚刚给了自己希望,让自己知道父亲传下来的酒楼,还有起死回生机会的恩人,他犹豫再三,终是第一次违背了父亲的叮嘱。
明哲保身虽然重要,可内心无愧更重要。
若这一次他为了所谓的不多管闲事,没有去帮刘树义,那后半生,他觉得自己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而且,万一刘树义以后知晓,自己知道答案,却不告知的事……那么刘树义能给他希望,恐怕也会让他重新绝望。
故此种种,思索再三后,他终是主动开了口。
“小人并不知晓此人的名字……”
掌柜迎着刘树义的视线,说道:“他是我们酒楼的一个食客。”
“食客?”刘树义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马郎中是在你们酒楼,与此人相识的?”
掌柜点头:“大约是马郎中一家出事的一个多月之前吧,有一天晚上,马郎中下值后,与往常一样,来我们酒楼用膳。”
“我们酒楼有几个拿手菜,马郎中很喜欢,他每个月都要吃上几次。”
“那天晚上,我们也是一如往常般,为马郎中准备了好酒好菜,马郎中正吃的高兴时,谁知,忽然有人一拍桌子,竟是大声嚷嚷着我们酒楼的饭菜难吃,让我们赔偿。”
“赔偿?”刘树义眸光微闪,笑道:“以饭菜难吃为理由,不仅不给你们饭钱,还反要赔偿,有意思。”
掌柜苦笑道:“小人经营了酒楼十几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就算以前有人说我们饭菜做的不好,最多也就是给他免了饭钱,小事化了……可谁知,这人竟然还要让我们赔偿,并且还让我们赔偿双倍饭钱。”
这下,连杜构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这人是故意闹事吧?”
人家酒楼也是付出了成本的,结果你一句主观的难吃评价,不给钱也就罢了,还索要双倍饭钱,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食客会做出来的事。
掌柜道:“他确实可能是来闹事的,但也确实有评价我们饭菜难吃的本事。”
“本事?”刘树义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
掌柜说道:“因马郎中在用膳,小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吵到马郎中,所以便连忙去找那人,向他说我们可以不收他的饭钱,但赔偿不可能给,毕竟他点了不少饭菜,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些食材,成本就是几百文了,若是两倍赔偿他,我们得付出近千文。”
“而且这个头若是开了,以后说不得会有多少人效仿,我们酒楼还如何做生意?”
杜构点着头,赞同掌柜的话。
掌柜能愿意免费,已经算是很和气了。
若是遇到一些脾气差的掌柜,将其暴揍一顿,然后送到官府都有可能。
“可谁知……”
掌柜摇头:“那人却不同意,仍旧不依不饶,他说他是听闻了我们酒楼饭菜好吃的传言,这才专门来此,谁知结果让他如此失望。”
“小人就对他说,来我们酒楼用膳的人,都夸我们酒楼的饭菜好吃,客官不喜欢,可能只是因为个人口味的问题。”
“那人一听当即就怒了,他说他也懂厨艺,凡是他做出来的饭菜,从来没有人说过一句不好吃,他说若是让他做几道菜,我们就会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美味。”
听到这里,刘树义神色微动,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说道:“所以,你们让他去展现厨艺了?”
掌柜叹了口气:“小人只想赶紧把他弄走,哪会同意让他做什么菜,但马郎中听到了这人的话。马郎中最喜欢美食,一听此人如此自信的说能做出真正的美味,便当即拍板,让这人去做。”
“马郎中是我们酒楼的贵客,小人自然不敢忤逆马郎中的意思,只得同意。”
“结果……”
他看向刘树义与杜构,道:“此人一口气做出了三道菜肴,这三道菜肴,各个色香味俱全,只是端出来,就香气扑鼻,小人一看这三道菜,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小人得赔钱了。”
“马郎中挨个品尝后,果然是赞不绝口,说与我们酒楼的菜肴不相上下,可小人知道,马郎中这样说,只是照顾我们的心情,以马郎中近乎全部吃光的样子来看,在他心里,那三道菜要比我们酒楼的菜好许多。”
“而刘员外郎刚刚所说的金齑玉,就是这三道菜肴中的一个。”
杜构听着掌柜的讲述,眉头不由皱起。
他向刘树义道:“马郎中一直想吃金齑玉,但一直没机会吃到,结果在这间酒楼用膳时,正好有人闹事,闹事的人正好吸引了马郎中的注意,又正好做出了金齑玉这道马郎中一直想吃的菜肴……”
“这会不会太巧了?”
连很少会背后说人坏话的杜构,都感觉出了异样,刘树义又岂会察觉不到?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佩,道:“正常人想吃霸王餐,抓住一个问题死不放手就是了,可这人,却主动将事情引到厨艺上,还要自己去后厨亲自动手……单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本意就不是要吃霸王餐。”
“再结合我之前对当晚宴请之事的推断……”
“不出意外,这就是一场针对马郎中所精心设计的大戏。”
“目的,便是让马郎中与此人结识,知晓其会做金齑玉这种特殊菜肴,这样的话,以后马郎中再想宴请谁,为了充面子,或者为了自己品尝美味,马郎中便很可能去请此人来马府,为其做菜。”
杜构瞳孔剧烈跳了几下,道:“所以……在马府灭门案案发当晚,于马府后厨做菜的外人,就是此人?”
刘树义沉沉颔首:“应就是他。”
“那他……”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意思,继续点头:“下迷药,让马府所有人昏迷,从而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割断喉咙之人……也是他!”
杜构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此刻听到刘树义确认的话,仍是不由感到内心一凛,继而又有些感慨。
马清风灭门案距今已经足足两年,这两年时间里,虽然没有人敢继续调查此案,可风言风语其实从未断绝。
有人说是李世民安排手上最神秘,实力最强的影卫,偷偷潜入马府下迷药,然后以极快的刀,如收割稻子一般收割马府众人的性命。
也有人说,当晚是李世民亲自登门,吸引了马清风等人的注意,然后安排心腹潜入马府,趁机下药杀人。
种种传言都说的有鼻子有眼,便是他,都有些动摇,毕竟马府当时守卫有多森严,马清风有多谨慎,他是最清楚的,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下迷药,迷晕马府所有人,确实只有秦王府本事最厉害的影卫才能做到。
可现在,他突然得知,做下这一切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影卫,而是一个厨子……
并且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厨子,竟是让陛下背了两年的黑锅,被所有人冤枉了足足两年……
只是一想,他便觉得无比荒谬。
但偏偏,这就是事实!
而这,也足以证明谋划这一切的摇光,有多阴险狠毒,又有多胆大包天。
他把所有人都给骗的团团转,将所有人当猴耍,可今日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甚至连他安排的棋子,都没有丝毫察觉。
此人,着实恐怖!
但就是这般恐怖的摇光,刘树义也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将他隐藏极深的棋子接连挖出……
杜构不由深深看着刘树义,这一刻,他心里竟浮现出一种庆幸的情绪,庆幸自己没有和刘树义争夺郎中,否则,面对刘树义这样的对手,他估计自己可能会备受打击,甚至感到绝望。
刘树义并不知道杜构心绪的变化,他在确定此人就是案发当晚马府后厨里的外人后,便直接向掌柜询问:“你不知晓此人的姓名,那你可还记得他长的什么样?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特征?亦或者你的食客里,是否有人认识他?”
掌柜皱了皱眉,道:“已经两年多了,小人不是太记得他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