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微微颔首,华州在后世的渭南市华州区附近,距离长安六七十公里,即便是交通不发达的古代,一天也足以走个来回。
“来人!”
他直接向刑部的侍卫道:“立即派人赶赴华州,请前户部尚书温君来刑部一叙。”
侍卫连忙点头:“属下明白。”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
刘树义想了想,交代道:“对温尚书要客气一些,如果他身体不好,速度可以慢一点,不必着急,但不要告知温尚书本官为何邀请他前来长安,路上他若问你,你便说你也不清楚……”
侍卫自然不会忤逆,他说道:“属下明白,刘郎中可还有其他交代?”
“没了,去吧。”
“是。”
侍卫不再耽搁,迅速离去。
杜构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道:“我去安排人将薛明等人也叫到刑部?”
刘树义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急。”
他抬眸重新扫视着宽敞幽暗的“地下防空洞”,道:“虽然我们已经判断出幕后贼人一定在这些人之中,可我们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能够直接确认贼人是谁的证据与线索。”
“我让侍卫去叫温君,也只是因为温君距离我们比较远,短时间内无法及时到达,万一他就是这个幕后贼人,我得防着他听到消息藏起来。”
“而其他人……他们都在长安,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他们之前没有逃走,现在便如那笼中之鸟,再无机会逃掉。”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急着见他们,而是在见他们之前,找到更多、更具体的,足以让我们判断出谁是贼人的线索,免得与他们见面时,被贼人抓住机会反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杜构皱了皱眉,他自然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可这里的饷银早已被运走,只剩下一堆无用的箱子,整个地下空间也再无其他东西,如何才能找到其他线索?
故此,在他看来,不如与薛明等人斗智斗勇,或许能从问询中,得到线索。
当然,这样做定然会有一些危险,若什么也问不出,那么贼人必然会如马清风灭门案里孔祥所做的那般,引导其他人,让他们认为刘树义要诬陷他们,从而干扰刘树义的查案……可在线索难以找到,在案子调查再无办法推进时,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刘树义见杜构神情,便知杜构心中所想,他笑了笑,道:“杜寺丞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杜构下意识看向他。
刘树义说道:“有此秘密空间与机关暗道,偷盗饷银确实很容易,但别忘了,贼人的目的可不只有将饷银偷下来,更重要的……”
他低头看着一个个空空如也的箱子:“是要将那二十万贯饷银给运走。”
“可是刚刚我们已经看到了,户部库房的守卫十分森严,贼人不可能从户部库房将这些饷银运出去,那他们能将这如山一般的饷银运走,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杜构眼中瞳孔倏然一动,迅速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道:“你是说,这里还有另一个进出口?”
刘树义笑着颔首:“更准确的说,至少还有一个进出口。”
“而贼人先是将一箱箱石头搬运进来,又将那么多饷银搬运出去……这可不是一个小数量的,不引人注意的事,贼人在户部库房所为,十分隐蔽,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可在另一个出口就未必了,所以若我们能找到他们搬运饷银和石头的进出口,或许就能找到些新的线索。”
杜构一拍脑袋:“对啊,我满脑子都是户部的那些人,竟是忽视了这些。”
说着,他视线扫过宽敞的地下空间,道:“不知这个出口会在何处?”
刘树义没有自己去找,从户部库房的情况就能知晓,另一个出口一定十分隐蔽,不是随便敲敲打打就能发现的。
但好在,门的设计,不是拍脑门随便选择的,而是根据风水八卦进行设计,正所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所以他直接看向仙风道骨的袁天罡,道:“袁灵台,又要辛苦你了。”
袁天罡也对自己叔父隐瞒自己的事感到好奇,哪怕刘树义不找他帮忙,他都会主动去探究。
此刻闻言,他自是毫不推脱:“刘郎中稍等片刻,容下官推演一番。”
一边说着,袁天罡一边走动起来,他来到墙壁前,不紧不慢的绕着墙壁走动,同时嘴里无声的念叨着什么,在付无畏来看,就和街头行骗的神棍一样神神叨叨。
不过在亲眼见识到袁天罡准确找到暗道入口的事后,付无畏已不敢再小觑袁天罡,他知道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人,是有真本事的。
在袁天罡寻找出口的间隙,杜构瞥了一眼被袁天罡吸引的付无畏,低声向刘树义道:“既然暂时不见薛明他们,用不用封锁消息?以免薛明他们听到风声?”
刘树义想了想,摇头道:“不必。”
“夜晚时,外面宵禁,户部的人没有谁能离开,也没有谁在明知我在找贼人的情况下,敢于这个时候独自离开。”
“而天亮后,除非我们不许薛明他们前来上值,否则他们一到户部,就会立即知晓一切……如果我们拦着不让他们来上值,那也等同于与他们直接对上,他们定会索要理由,我们没有明确的具体的证据,到那时,可能不用贼人引导,他们就会抗议,从而把事情闹大。”
“所以无论怎样做,结果都是一样,那不如节省点人力。”
杜构闻言,原本因找到机关暗道而放松的心情,重新凝重了起来:“如你所言……我们最好是在天亮之前,找到明确的证据与线索,否则,轻则打草惊蛇,重则孔祥之事重现?”
刘树义笑道:“倒也未必……如果天亮之前我们还是毫无收获,我们可以不说怀疑他们,只要不把他们正式列入怀疑对象,他们也没理由抗拒我们。”
“当然,这样的话,就需要付郎中替我保守秘密,他若给我捅出去了,那就瞒不住了。”
杜构又看了一眼付无畏,付无畏虽然仍在好奇盯着神神叨叨的袁天罡,可双手那下意识握住的动作,仍是暴露出……他分明听到了刘树义话的事实。
杜构蹙了蹙眉,他在想要不要先把付无畏给关起来。
咕嘟。
付无畏感受着杜构与刘树义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下意识咽了口吐沫,他很想告诉刘树义与杜构,说自己可以发誓,一定不会乱说话的。
但他又怕自己这样一说,就暴露自己什么都听到的事,然后刘树义和杜构就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把他给灭口了。
虽然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赌啊!
“找到了!”
就在这时,袁天罡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注意力顿时被袁天罡吸引。
付无畏只觉得袁天罡的声音从未如此悦耳过,他连忙道:“太好了,袁灵台找到了!我们快去瞧瞧……”
一边说着,一边逃也似的向袁天罡跑去,就仿佛身后的刘树义和杜构是洪水猛兽。
刘树义与杜构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奈一笑。
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付无畏在想什么,杜构完全不能理解付无畏的想法,他们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可能随手杀死一个当朝五品的重臣啊。
“走吧。”
刘树义也迈步向袁天罡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不用去想如何堵住付无畏的嘴,我刚刚其实是在开玩笑……贼人就在眼前,我岂能为了不惹麻烦,给他们继续逍遥的机会?”
“你之前的想法没错,在一直无法找到线索的情况下,与他们对峙,想办法问出线索,就是唯一的机会……哪怕这个办法有风险,可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犹豫。”
“当然,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我们先瞧瞧这出口,究竟通往何处,能否给我们惊喜吧。”
听着刘树义的话,看着刘树义背脊笔直,仿佛再重的山也无法压弯的身影,杜构抿了抿嘴,原来刘树义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好的,坏的,他都早有觉悟。
…………
刘树义等人来到袁天罡身旁,就见袁天罡又站在墙壁前,如面壁般看着眼前的墙壁。
“门在这堵墙壁里?”刘树义询问。
袁天罡点头,道:“这地下的风水,经过了叔父的改造,与地上的风水基本一致,但也因此,有着某些缺陷。”
“想要避开这些缺陷带来的恶果,就需再开一扇死门。”
“生死皆开,便可进入轮回,气运往复,终归于此。”
“而死门的位置,就是这里。”
刘树义颔首……嗯,没听懂。
不过知道了出口的位置在这里便足够了。
他直接上前,目光扫视着眼前的石壁。
石壁十分平整,用手触摸,只能略微感到石头间隙的凹凸。
整个石壁都被涂抹了银漆,不过时间久远,银漆已经脱落褪色,随着刘树义一抹,银漆便刷刷的往下掉。
看着掉落的银漆,刘树义想了想,视线迅速在石壁上仔细观察。
而这时,他目光突然一闪,只见石壁的右上方,有一处地方银漆的颜色要比其他地方淡很多,甚至有一小块已经露出石头原本的颜色。
他眯了下眼睛,直接抬起手,触碰掉漆的地方,感受了一番,然后用力一按
咔咔咔……
齿轮转动,机关运转的声音响起。
同时,众人面前的墙壁,一个高近一丈,宽三尺的石门,陡然脱离石壁,向后自动退去。
最后咣的一声,似乎撞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刘树义见状,迅速拿着灯笼走了进去,然后他便发现石壁的后面又是一个密道,石门直接撞到了密道对面的石壁。
这密道平直向前,不知通往何处。
“走吧。”
刘树义没有丝毫耽搁,天亮之后,他就面临着与薛明等人的交锋,时间对他而言,无比珍贵。
众人迅速跟上。
这条密道不同于户部的密道,它明显要更长,刘树义都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甚至都感到些许累了,平直的道路才变成向上的阶梯。
而在看到这阶梯时,刘树义眸光一闪,他知道……这密道终于要到头了,也就是说,出口近在眼前。
加快速度,果然没多久,刘树义就到了尽头。
这一次,挡住出口的不再是石门或者砖墙,而是木板。
杜构抬起手敲了敲,只听咚咚的声音响起,杜构蹙眉道:“怎地这个出口如此不认真?竟是换成了木板。”
刘树义眸光却是一闪,笑道:“未必是不认真……门的材质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存在的位置,让人不会轻易找到它。”
一边说着,他一边提着灯笼,在尽头处仔细观察。
这里不是户部库房,贼人应不会想到有人能找到这里,所以机关大概率没有被破坏。
而密道内的机关,不同于外面要防备着外人,机关一般不会太过隐蔽。
“找到了……”
果然,下一刻,刘树义便发现石壁上,有一块石头凸出在外面,且这块石头十分光滑,看起来就没少被盘。
他摸了摸这块石头,旋即一推
眼前的木板,顿时发出一阵机械声响,旋即便从中间,向两侧自动分开。
“开了!”
付无畏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已经是第三个机关了……刘树义每次都是稍微思考,便准确的找到机关所在,这等智慧,他真的服气了。
刘树义提着灯笼快步走出暗道,然后他就发现,挡在暗道尽头的,根本不是什么木板,而是两排书架。
而暗道尽头所在之地,赫然是一间书房!
“竟然是书房?”
杜构用灯笼照亮眼前的房间,只见这房间里,有着一张梨花木书案,书案旁的墙壁前,是两个打开的书架,他们就是从那书架后走出的。
“原来如此,以书架为门,置于书房内,确实很难被人发现。”杜构道。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来到书案前,用手指在书案上抹了一下,旋即抬起手指,便见他的指肚上满是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