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笑道:“没那么严重,你去帮我确认一些事情。”
接着,他便将需要赵锋做的事,详细告知了赵锋。
赵锋听后,眼神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这和眼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但这是恩人让他做的事,便再奇怪,他也不会迟疑。
“属下这就去做。”
说完,便撒腿就往外跑,似乎生怕慢一步,就会影响到刘树义。
看着赵锋离去的背影,杜构道:“他父亲出事以前,我见过他,那时他是国子监的学生,凭借一手出色的绘画功底,多次获得国子监教习的称赞,端的是意气风发。”
“没想到,再见之时,便已然判若两人,过去的意气风发,再也看不到了。”
杜构有些感慨,也有些唏嘘。
刘树义闻言,却只是平静道:“人在经历过大起大落后,性情都难免会有改变,而且痛苦的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走出来的,他刚刚才获得自由,需要时间让伤口慢慢恢复。”
“但我相信……”
回想着赵锋看向自己时,那明亮的眼眸,他说道:“迟早有一日,他会重新意气风发。”
听着刘树义的话,杜构不由看向眼前身着青色官袍,从容不迫的刘树义。
他很清楚,刘树义的过去,不比赵锋好多少。
同僚的欺压,他人的掠夺,裴寂一派的不喜,罪臣之子的污名,明枪暗箭,流言蜚语,冷嘲热讽,未曾断过。
可刘树义,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他与赵锋很像,却又与赵锋截然不同。
赵锋需要他人的鼓励与怜悯。
而刘树义,从不需要这些。
“杜寺丞,这墓室,平常有人能进来吗?”
胡思乱想间,刘树义的声音响起。
杜构迅速稳定心神,道:“不能!自息王棺椁送到墓室后,随着石门关闭,自来石落下,石门便难以开启。”
“而且我大唐有律例,严禁任何人私自进入地宫,否则以谋逆论处,故此,无论是驻守这里的陵寝军,还是负责洒扫的户奴,都不会进入地宫。”
“且地宫大门,一直有陵寝军看守,也没有人能偷偷进入。”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只有暴雪的那几个时辰,地宫的门才无人看守?”
“是。”
杜构道:“但即便无人看守,地宫的门也是上锁的,且你刚刚进来时也发现了,沿途有好几道门,没有钥匙都无法进入,这自来石顶住的石门,更是非人力所能开启。”
刘树义再度点头,他摸了摸下巴,眼中不断闪过思索之色。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先看看程中郎将他们的结果吧。”
程处默等金吾卫动作十分麻利,不到两刻钟,所有落石便清理干净。
“刘主事,你看吧,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程处默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向刘树义走来说道。
刘树义目光向坍塌处看去,便见那里此时已经没有一块落石。
石头铺就的地面十分平整,只有一道锯齿状的裂缝,蜿蜒穿过。
“刘主事,我回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赵锋的声音。
刘树义转头看去,就见赵锋着急的跑来。
停在刘树义身前后,便止不住的大口喘着气。
“别急。”
刘树义笑道:“缓口气,慢慢说。”
赵锋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这才缓过劲来。
他向刘树义道:“果然如刘主事所言,我打听了,案发后的第二天,这里的井水确实是浑的,能看到明显的泥沙,井壁也有裂缝,还有,我去附近村里询问过,他们虽未感受到什么摇晃,但他们养的牲畜,确实在那晚表现的很是奇怪……”
听着赵锋的话,程处默那张黑脸直接就迷茫了。
“什么井水是浑的,什么牲畜奇怪?刘主事,你让他打探这些干什么?”程处默不解道。
杜构也疑惑的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目光闪烁了片刻,旋即嘴角轻轻扬起。
见几人皆不解的看向自己。
他缓缓道:“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什么?”程处默道。
就听刘树义意味深长道:“息王的尸骸,不是在这里丢失的呢?”
第32章 这是一场贼人也懵了的意外!
“什么!?”
“不是在这里丢失的!?”
程处默听到刘树义的话,整个人直接就懵了。
“刘主事,你,你这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在这里丢失的?”
他忍不住追问。
赵锋也一脸的吃惊,他跟着刘树义,也完整的听到了杜构对此案的讲述,所以很清楚,尸首就是在这座墓室里诡异失踪的,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怎么现在,刘主事反而说,不是在这里丢失的?
真的假的?
跟随父亲一直参与此案调查,知道的信息要比其他人更全面的杜构,更是瞳孔一缩,不敢置信的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看着三人吃惊的神情,并无一丝意外。
他很清楚,自己这句话,究竟有怎样的杀伤力。
他没有吊几人胃口,直接道:“首先,我们说一说案发当晚,陵寝军感受到的摇晃,以及墓室坍塌之事。”
“原本,我的猜测是,有人用威力强大的黑火药之类的东西,炸开了墓室,导致了墓室坍塌,从而让他们得以进入墓室,盗取尸骸。”
“但这就有两个疑点。”
“第一,我发现出现裂缝之地,不止是这座墓室,连外面祭祀所用的献殿地面,都出现了裂缝……要知道,献殿距这里,可有段路程,而我们所知晓的由炼丹师制造的黑火药,威力再强也有限度,根本达不到在这里引爆,直接影响到那么远的献殿的程度。”
“而且,若真的能影响到献殿的地面,那威力至少也会把整座墓室都给炸碎,而不应该只有部分坍塌,所以,我对这种可能,产生了怀疑。”
“第二,如果贼人真的是利用黑火药炸开了墓室,那墓室里,就应该有爆炸之后的爆坑和黑焦的痕迹才是,可是……”
他看向几人,摇头道:“整座墓室,我都没有发现哪怕一个爆坑,一片黑焦之处。”
“后来,我想,是不是被落石挡住了,所以我便让程中郎将搬走那些碎石,但结果,仍是没有。”
程处默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让我清理石头,是为了这个啊,怪不得我说什么也没有,你还让我清理呢,就是什么都没有,才能证实你的推测。”
刘树义笑着点了点头,道:“而且,若真的发生了这么大的爆炸,不可能没有声响,可是当晚的侍卫和户奴,除了暴雪的风声外,并未听到任何异响。”
“这一切,都足以证明,墓室坍塌,非是黑火药之类的东西炸塌的。”
赵锋听着刘树义三言两语,就将一种可能排除,眼眸不由露出敬佩之色,连连点头:“刘主事说的有理。”
杜构在沉思过后,也赞同的点着头。
刘树义继续道:“如果不是由黑火药之类的东西炸塌,那如此坚固的墓室,又是怎么坍塌的呢?”
他目光扫过甬道的地面和石壁:“而且受到影响的地方,不仅仅是墓室,还有甬道的地板,还有石壁,甚至外面的献殿,地面也有如被人用一把刀给横劈了一般……”
“刚刚我也说了,即便是目前我们已知的,威力最强的黑火药,也做不到这种程度,那么,什么东西能做到?或者说……”
他眯了下眼睛,看向几人,声音忽然低沉了起来,有如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众人的心脏,让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听刘树义沉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为呢?”
“不是人力所为?”
程处默瞪大眼睛,黝黑的脸庞上,生动诠释着茫然不解四字是怎么写的。
“你难道是说……”
杜构似乎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道:“地龙翻身?”
古人把地震,称之为地龙翻身。
“你是说,这是地龙翻身造成的?”
谁知程处默听到这话,竟是直接摇头,笃定道:“不可能,这一点,杜仆射他们已经排除了。”
排除?
刘树义挑了下眉。
他看向杜构,杜构点头道:“其实阿耶他们来到这里后,也曾怀疑是不是地龙翻身,导致墓室塌陷。”
“所以,阿耶命人先询问了陵寝军,询问他们当时摇晃的程度,以及周边村落,是否也感受到了摇晃。”
“结果,陵寝军将士皆言当时就晃了几下,不算特别严重,至于周边村落,则完全没有感受到摇晃。”
“这就说明,倘若真的是地龙翻身,也应是程度很小的地龙翻身,可是……”
杜构话音一转,目光看向了石门。
他抬起手,指着石门道:“刘主事请看,这石门上,有着一道几乎贯穿的裂痕。”
“这石门,乃是陛下专门命人从崂山运送而来,本身是一块巨石,由工部的能工巧匠,将其切割打磨而成,其坚硬程度,十分罕见。”
“陛下专门打造这扇石门,为的就是确保息王安眠于此,不会被人打扰,按照工部估算,即便千百年过去,这扇石门也足以守护墓室,不被盗墓贼之类的贼人侵扰。”
“所以,这般坚硬稳固的石门,如果真是被地动震成了这般样子,眼看就要被裂缝给一分为二,那得是如何恐怖的地龙翻身,才能做成?”
“而那种程度的地龙翻身发生,别说这墓室了,就算是整个地宫,整个陵寝,都该化为废墟!”
“可是,现实情况,却是就只有这里塌陷了,其他地方最多就是有些小裂纹,周围村落也没有感受到丝毫摇晃,这一切,都与石门的受损情况对应不上。”
“正因此……”
杜构看向刘树义,沉声道:“阿耶他们才会在最初的调查之后,就排除了地龙翻身的可能,转而考虑,贼人是如何弄塌的墓室。”
听着杜构的讲述,刘树义了然地点了点头。
之前调查此案的人,无论是杜如晦,还是魏征,便是对他充满敌意的裴寂,都是富有智慧的人,他们可能未必擅长查案,但绝对不会对眼前明摆着的可能视而不见。
而李世民又是那般在意此案,他们想到了,立马就去验证,也很正常。
不过……
虽然他与杜如晦等人的出发点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