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心里莫名的,竟有些心疼。
她来到刘树义身旁,轻声道:“需要我给你配一副下火安神药吗?”
刘树义怔了一下。
但当他看到冷艳仵作眸中的关忧后,便明白了杜英的意思。
他轻笑摇头:“放心吧,我没有硬撑,事情真的没有到绝望的那一步。”
说完,刘树义不再耽搁,直接向外走去:“走吧,我们去柳府。”
…………
柳府距离吴宅不算太远,就在相邻的坊。
众人策马而行,不到半刻钟,就到了柳府。
翻身下马,抬眸看去。
刘树义便发现柳元明的府邸很是富贵,红砖绿瓦,明亮大气。
与吴起的宅子相比,就和豪门富商与小门小户的区别一样。
敲响门环,很快便有下人前来开门。
因赵锋之前来过,所以下人一见刘树义等人,便知他们的身份与来意,当即带着他们穿过庭院与长廊,来到了后院的书房。
一到书房外,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哭诉之声。
刘树义看去,便见几个稚子与女眷,跪在书房门口哭泣不止。
周围的下人们有人劝说,有人唉声叹气,也有人不时向书房内张望,最后又脸色发白的连忙收回视线,似乎被吓个不轻。
刘树义看向程处默,道:“程中郎将,命人把守书房大门,禁止任何人进出,同时将这些下人和柳少卿的夫人孩子带到一旁询问案发之时的情况,只留下一个冷静的管事之人便可。”
程处默不是第一次和刘树义查案,对这种清场的事也算有经验。
此时闻言,当即行动起来。
赵锋此时仍旧有些自责,见程处默忙了起来,便道:“我去帮程中郎将吧。”
刘树义看了赵锋一眼,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看穿赵锋的心思,这一次他没有阻拦,道:“去吧,好好问问柳府的人,在案发时,是否有人发现异常,是否发现过非柳府的人出现在府里。”
赵锋连忙点头:“我这就去问。”
说罢,便快步走向程处默等人。
杜构兄妹看到这一幕,两人对视了一眼,旋即皆点了点头。
越是与刘树义相处,他们就越能发现刘树义性情里的温柔和善意。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所谓的人皮灯笼。”
刘树义不再耽搁,见挡住书房门的人被带走后,便与众人进入了书房内。
刚踏进书房的门,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这血腥味刺的杜构不由皱了下眉头,刘树义和杜英却仿佛见得多了,神色毫无变化。
他们只是紧紧地盯着尸首前方,那个烛火已经点燃的,血淋淋的人皮灯笼。
灯笼是很常见的样式,面向他们方位的灯笼纸被撕掉,随意的仍在一旁,被鲜血浸湿,猩红无比。
一张脸皮,被粗暴的插在灯笼的竹子框架上,脸上的不少皮肤,都因这粗暴的行为,而有了破损。
不过虽然脸皮有多处破损,眼球嘴巴都已不见,可大体上,仍能看出柳元明的些许模样。
鲜血顺着脸皮向下滴落,将整个灯笼都染得通红。
在这灯笼的右前方,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窝注视的地面,正写着“我在看着你”五个血淋淋的字。
而灯笼的后方,就是血泊中的尸首,柳元明躺在血泊中,心口处有尖锐的刀尖穿刺而出,脸上血肉模糊,看不到一点皮肤,狰狞恐怖。
这一画面,当真是极具冲击力。
饶是杜构等人已有心理准备,看到这血腥又诡异的画面,仍不由在心里掀起一些波澜。
便是见多识广的刘树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案发现场。
“杜姑娘。”
见众人都没有缓过神来,刘树义主动开口,将众人的心绪拉回。
他看向杜英,道:“验尸吧。”
虽然眼前的画面,着实是血腥怪诞,可杜英也仅仅只是怔了那么一下,听到刘树义的话后,便迅速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平静。
她微微点头,将挎着的黑色木箱置于干净的地面上,便开始验尸。
趁此间隙,刘树义视线环视着柳元明的书房。
这间书房面积不小,且十分干净整齐。
地面擦得锃光瓦亮,低头看去,都如同照镜子一般,与太常寺大殿干净的地砖,有的一比。
一张梨花木书案,靠窗放置,书案后,有着足足三排书架。
每排书架上,书籍都塞得满满当当。
就算有些空隙,也都是整齐摆放着各种砚台、笔墨等用具。
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刘树义不懂这些,但想来能被严肃古板的柳元明装裱起来,定不是俗物。
刘树义来到正前方的书架前,就见这个书架上的书此时很是混乱,仿佛被人粗暴的翻过。
而其他两个书架,上面的书摆放整齐,十分规整。
杜构来到刘树义身旁,看着混乱的书架,道:“恐怕贼人已经将书给找到带走了,否则另外两个书架不会幸免。”
刘树义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梨木书案。
书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没有任何其他物品,看得出来,严肃古板的这些人,应或多或少都有些强迫症,至少不喜欢杂乱无章。
“刘主事。”
这时,杜英声音响起。
刘树义快步来到尸首前,道:“如何?”
杜英看着眼前的无面尸首,道:“死亡时间一个时辰内,死因是心口被匕首刺穿,一刀致命。”
“割下脸皮的利器,要更薄削一些,与插进心口的匕首不是一个。”
“身上除了脸皮和心口外,没有其他伤痕,死前没有打斗过。”
听着杜英的话,杜构皱眉道:“如此说来,凶手是趁着柳少卿找书时,偷偷来到背后偷袭,一击致命,没有给柳少卿挣扎的机会,之后就用另一把武器,剥开了柳少卿的脸。”
杜英点着头:“以目前掌握的尸检情况,就是这样。”
杜构神情不由凝重几分,他看向刘树义:“这样看来,恐怕柳少卿都未必知道凶手是谁,他也难以给我们在死前留下什么提示。”
“别急着下结论。”
刘树义仍旧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他蹲下身来,抬起柳元明的手,目光向上看去。
杜英道:“我刚刚仔细检查过了,指甲里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弯折的迹象,确实没有挣扎的机会。”
刘树义点了点头,刚要把手放下。
可就在这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动作忽地一顿。
然后,便见他低下头来,仔细向眼前的手看去……
杜英见刘树义这奇怪举动,好奇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刘树义神色闪烁,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是这样吗……”
只见他站起身来,看向杜英:“杜姑娘,帮我一个忙,把柳少卿的尸首带到刑部,然后……”
他见程处默带着一个美妇人向书房走来,便压低声音,在杜英耳边道:“给我解剖个东西……”
刘树义的吐息暖暖的扑洒在耳垂,让杜英只觉得有些酥酥麻麻的异样感。
待刘树义说完后,杜英的这只耳垂已经不知不觉间红了。
“为何要解剖它?你难道怀疑他不是因匕首致命?”杜英一边摸着发烫的耳朵,一边不解询问。
刘树义摇了摇头,只是道:“如果我猜的没错,杜姑娘解剖后,自己就会明白一切。”
杜英性格清冷,本就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见刘树义这样说,便不再耽搁:“好,我这就去做。”
说着,她就命人把柳元明的尸首带走。
“刘主事。”这时,程处默也带着美妇人到了面前。
程处默介绍道:“这位是柳夫人,柳府的大小事情,都由柳夫人一人管理。”
柳氏三十余岁的年龄,身姿丰腴,端庄华贵,只是因相公遭遇意外,眼眶已然哭肿,使得她的华贵气质减轻了几分,却又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柳夫人。”刘树义点头。
柳氏一边用手帕擦着眼角,一边声音哽咽道:“素闻刘主事断案如神,刘主事一定要为老爷报仇,找到凶手啊!”
“老爷虽然性子严肃了一些,可老爷是个好人,他从不因小事打骂下人,更是经常亲自给乞丐送饭赏钱,老爷这样的好人,本该长命的,他不该这样被人残忍害死,还剥了脸皮……”
柳氏越说泪流越多,她身躯微微发颤,声音一度因哭泣而终止。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看向刘树义,道:“刘主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只要是妾身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只要你能抓住凶手,为老爷报仇,妾身什么都愿意配合!”
“柳夫人节哀。”
刘树义安抚了一下柳氏,道:“柳少卿说吴寺丞三天前曾给他送过一本书,不知柳夫人是否见过这本书?”
柳氏摇头:“老爷为人严肃,极重规矩,他的书房,不许其他人进入,便是妾身也很少进入。”
刘树义继续道:“如此说来,柳少卿回来取书的那两刻钟,也没有下人来过书房?”
“没有。”
“在那两刻钟的时间,可有外人来过柳府?”
“也没有。”柳氏道:“今日柳府未曾迎客,除了老爷和赵令史外,就没有人再进出过。”
杜构听着柳氏的话,皱眉道:“那凶手是如何混进来杀人,杀人后,又是如何离开的?”
刘树义道:“你们柳府有几个门?”
“两个,一个正门,一个下人采买经常走的后门。”
“都有人守着吗?”
“正门一直有人守着,后门平常上锁,无人看守。”
“后门无人看守……”刘树义与杜构对视了一眼。
杜构当即点头,立即命人前去后门查看。
没多久,杜构就返回,向刘树义道:“后门的锁被打开了。”
“什么?打开了?”
柳氏忍不住道:“难道凶手就是从后门潜入,杀的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