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从王硅的反应来看,另一座酒楼的情况,不会比这里好多少,同样都是没有线索,时间早一些晚一些,人数多一些少一些,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不必理他。”
刘树义没去管钱文青,重新看向王硅,沉吟道:“另一起自焚案的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王硅摇头:“暂时没有,告示我们已经张贴了一整天了,但都没有人来报案。”
一整天都没人报案……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可能是独居,可能家人并未看到画像,可能本人经常不在家,家人已习以为常,所以一天两天不见踪影,他们并未在意。”
王硅点头叹息:“是啊,这也是最让下官头疼的地方,连死者身份都不确定,怎么往下查?”
赵锋也感到了棘手之处,这起自焚案看似简单,死因明确,可实际上,反而未必会比息王鬼魂杀人案与猎鹰人头案好查多少。
甚至难度更大。
毕竟,现在他们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小二记得他们的衣着吗?可能估算出他们的身份?”刘树义没有两人那般愁容,他在沉思过后,继续询问。
王硅皱了皱眉:“这我倒是没问。”
“把小二叫来。”
王硅没有耽搁,连忙命人前去传唤小二。
趁此间隙,刘树义视线环顾四周。
只见这个雅间面积并不算大,它有一个单独的窗户,有着一张桌子、几个矮凳,除此之外就是一个柜子,可以放置客人衣物。
而此时,桌凳紧靠墙壁,被烧得只剩一半,门口的柜子也只剩小半个。
便是窗户,都被烧得空空如也。
站在这里向外望去,可以清晰的看到窗外粗壮的槐树。
刘树义来到窗前,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冷冽的空气格外清新,这一呼吸,让他顿时精神了许多。
他向窗外看去,槐树茂盛,树干上的积雪被风吹动,忽然向下掉落。
好在下面是一条人员稀少的巷子,否则必会有人朝天破口大骂。
刘树义转过身来,看向房内,视线一寸寸的在房间扫过。
“嗯?”
这时,他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快步来到了房门正对着的墙壁前。
只见被火熏黑的墙壁上,离地大约四尺左右的地方,正钉着两根铁钉。
“为何会有铁钉?”
且铁钉上面三尺左右的墙壁上,还有一处看起来很新的磕碰痕迹。
“这痕迹……”
刘树义蹙眉想了想,又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尸首。
来到尸首前,视线仔细打量着这具被烧的血肉模糊,十分恐怖的尸首,他摸着下巴,低声自语:“什么人,能做到扛住烈火焚烧之痛,也毫无反应呢?”
“这是?”
这时,刘树义看向尸首的下腹处,便见这里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不过不是新的伤疤,应是至少几年前的老旧伤疤。
“刀伤?”
“还是其他利器造成的?”
刘树义忽然转过头,看向赵锋,道:“去一趟杜府,帮我请一下杜姑娘。”
说着,刘树义不由一顿,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玉帝伸手大喊“快去请如来佛祖”,自己现在的行为,怎么感觉莫名的相像?
赵锋自然不知道刘树义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听刘树义的话,便二话不说,快步离去。
这时,小二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过来。
“小的见过刘员外郎。”小二二十岁左右的年龄,穿着麻衣,看起来颇为紧张。
刘树义声音温和道:“不必紧张,本官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便可。”
见刘树义语气温和,态度和善,比刚刚审问自己的钱文青好多了,小二这才松了口气,语速也快了几分:“员外郎尽管问,只要是小的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刘树义微微颔首:“你在酒楼做活,天天都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应养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不说一眼就能看出客人身份,至少也能知晓其富贵贫穷,能花多少铜板,那在你看来,死者是一个怎样的人?”
小二没想到刘树义会问这样的问题,他认真想了想,才道:“回员外郎,这个客官四十岁左右的年龄,穿的衣服面料很好,应非富即贵,不过他脾气不太好,小人只是多问几句话,他就十分不耐烦。”
“多问几句话?你问了什么?”
“也没问什么,就问他若他等的客人到了,是否需要小人去领,到时候是否需要胡姬进来服侍。”
“他怎么回答的?”
“不用!就这两个字,说什么都不用,很是气恼……给小人的感觉……”小二蹙眉想了想用词,道:“就好像他不是很想招待这个客人一样。”
“哦?不是很想招待?”刘树义挑眉:“那他点的酒菜,多吗?在你酒楼内,是贵的还是便宜的?”
“点了不少,算贵重的了。”
不是很想招待,却又酒菜丰厚,很是贵重……
有些矛盾啊!
刘树义想了想,道:“你可记得他的长相有什么特征?”
“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小二道:“小人一天需要接待的客人太多了,实在是记不住他们的长相,除非他们经常会来。”
“所以,死者不是经常来你们这?”
“应该是,否则脾气如此不好,又非富即贵之人,小人至少该有印象。”
刘树义微微颔首,道:“那若是我能找来他的画像,你能否认出他来?”
“那肯定能。”小二道:“小的虽记不得他的特征,但只要能见到他的脸,肯定就能想起来。”
“好。”
刘树义点了点头,继续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酒楼?一来这里,就选的这个雅间吗?”
“大概戌时左右到的,这个雅间是他之前让人来预定的。”
“之前让人预定?谁来定的?他自己吗?”
小二点摇头道:“不是他自己,是他的下人,提前交了定金。”
“下人?这个下人长相如何?何时来交的定金?”
小二苦笑摇头:“不瞒刘员外郎,一个下人,小人实在是没有多做关注,不过小人记得他很瘦,瘦的只剩骨架一般,脸色也十分不好,看起来就像患有大病一样十分苍白,他是在昨日午时来交的定金。”
很瘦,瘦的如骨架。
脸色如患有大病一样十分苍白……
轰的一下,有如平地惊雷,在刘树义脑中炸响。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毫无征兆的,直接向外冲去。
王硅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是一怔,不知道刘树义怎么了。
他也连忙跟了出去。
而当他冲出望月楼大门后,便发现刘树义站在那里,正蹙眉看着围观的人群。
王硅忍不住道:“刘员外郎,怎么了吗?”
刘树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如果我告诉你,就在刚刚,就在不久之前,死者的下人很可能来过这里,你信吗?”
“什么?”王硅一惊:“真的吗?”
“在哪?他在干什么?”
刘树义声音低沉,回想着自己刚刚抵达这里时,偷听百姓议论的画面,道:“他就站在人群之中,就站在我这个位置,激动地向其他人讲述着他亲眼看到死者自焚的见闻……”
“什么!?”
王硅头皮一麻,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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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钱文青懵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这一刻,王硅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真如刘树义所言。
死者的下人,在不久之前,站在这里,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
并且,还向其他不明所以的百姓,激动的讲述着死者自焚的事情。
那就根本不存在,死者家人不知道死者出事的情况!
不!
这甚至已经不是知道不知道的事情了,是死者自焚,可能就是其家人赞同的事。
而一想到死者自焚时,那诡异的安静微笑,一想到死者现在的惨状,王硅就不由头皮发麻,忍不住咽着吐沫。
究竟是怎样的家人,才能如此心狠,不仅亲眼看着死者惨死,还能在死者死后,悠哉的来这里看热闹,向其他人吹嘘自己的见闻。
“那个人,未必是死者的下人。”
这时,刘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
王硅一怔,连忙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眼眸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仿佛将他所有的想法已然看穿。
“不要先入为主。”
刘树义平静说了一句,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百姓,确定那人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后,便转身重新返回了酒楼内。
他回到烧焦的雅间,看向小二,道:“你刚刚说,来预订雅间之人,是死者的下人,他向你做自我介绍了?还是拿出了什么凭证?”
“啊?”
小二有些茫然,道:“他穿着粗布麻衣,佝偻着背脊,瘦成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有钱人,而他会预订这么好的雅间,还说晚上会有贵客前来,除了死者的下人,应该也不会是别的身份了吧?”
刘树义道:“也就是说,他既没有对你说,他是死者的下人,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身份证明?他只是交钱定下雅间,说晚上有人会来,便离开了,对吗?”
小二不明白刘树义为何会这样说,但还是点头:“就是这样。”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面露沉思之色。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王硅,道:“另一座酒楼在哪里?也是与这个死者一样,由所谓的下人提前预定雅间吗?”
王硅神色有些窘迫:“下官……下官没问这些,至于位置,那座酒楼没有在西市,位于延寿坊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