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赵锋的话,只觉得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刘树义道:“是姻亲,但外室不同于明媒正娶的妻妾,寻常人难以知晓,所以准确的说,两人是秘密的姻亲关系。”
王硅神情剧烈闪烁:“沈荣是白居安的债主,在白居安死后,第一时间上门要债,夺走了白居安的所有财富……之后他就把白居安的宅邸卖给了魏从易,而魏从易与沈荣又是秘密的姻亲关系,外人根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不会有人去怀疑,魏从易买下白居安的宅邸有什么问题。”
“而恰巧,魏从易还正好出现在白居安夫妇出现意外的客栈……”
他猛的看向刘树义,道:“不会有错!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白居安夫妇的死,肯定与魏从易,还有这个沈荣脱不开关系!”
其他人闻言,也都止不住的点头赞同。
“还有一件事,王县尉不知道。”
刘树义继续道:“白居安之所以会欠下沈荣那么多钱财,是因为他接到了一起大生意,需要购进大量的货物,这才找上了沈荣,而他的这起大生意,正好又是沈荣牵线搭桥。”
“白居安夫妇当晚之所以会去客栈,就是为了与这个大生意的人商谈,只是这个商人后来遇到事情耽搁,没有去赴约……”
“卷宗里没有介绍此人具体被什么事耽搁,但此人姓魏,与魏从易是远亲。”
嘎吱
刘树义话音刚落,王硅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只见那紧闭的门扉,忽然被打开。
一道无比瘦弱,瘦的简直只剩骨头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一定是他们为了侵吞我白家的家财,杀害了我阿耶阿娘!”
白惊鸿脸色惨白,双眼乌青,给人一种病入膏肓之感。
他面容狰狞,那双凹陷的眼睛里,充满着恨意与疯狂:“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说着,他就向外冲去。
可守在门外的长安县衙役们,哪会让他就这样离去。
白惊鸿躲在门后,衙役们无可奈何,但他出来了,以他这般瘦弱的身躯,根本就不是这些衙役的对手。
很快,白惊鸿就被衙役们按在地上。
可他不甘的剧烈挣扎,瘦的皮包骨的身体中,竟是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让衙役们不得不增加人数,这才将他彻底按住。
看着白惊鸿这般疯狂的样子,有如野兽一般嘶吼,刘树义皱了下眉,道:“你说你要杀了他们,你怎么杀?”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你觉得你能接近他们?”
白惊鸿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道:“你能顺利的接近并杀害陈锋他们,那是因为陈锋他们未曾害过你的父母,与你没有仇恨,对你也没有丝毫防备,所以你才能这般轻易的得手。”
“但魏从易他们呢?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觉得,他们对你会毫无防备?别说杀他们了,恐怕在见到你的一瞬间,他们就会立马远离你,或者命人保护自己。”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普通人你都未必能打得过,你觉得你能杀得了重重保护之下的魏从易他们?”
白惊鸿的挣扎动作停止了。
那双惨白的可怕的脸上,难掩控制的流露出绝望之色。
然后,痛苦的哽咽声,便随着泪水响起。
他不想哭,在父母死后,他就知道哭是最无用的事情,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如阿耶阿娘一般,看到自己流泪,就满心的担忧和关切。
其他人看到自己流泪,只会冷嘲热讽,只会漠不关心。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啊。
他得了不治之症,郎中说他活不过一个月。
他只是想在死之前,为阿耶阿娘报仇,然后去地下见阿耶阿娘时,能说一句:“孩儿没让你们失望。”
可现在,他连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并且不仅没有做到,反而害死了两个无辜之人。
“啊……啊……”
白惊鸿痛苦绝望的大喊。
赵锋看着这一幕,不由吸了下鼻子,转过了头。
他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阿耶。
他与白惊鸿其实很像,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只是他很幸运,他遇到了刘树义。
刘树义将他解救出了苦海。
可白惊鸿,已经深陷无间地狱,出不来了。
自焚案算是解决了,不过还有一些重要的后续和线索,就不放在同一章写了,今天还有第二更,更新时间中午左右吧
第53章 刘树义第一次出谋划策,众人的震撼!
拥挤的廊道内,此时只有白惊鸿的哭嚎之声。
众人或如赵锋一样不忍看他,转过了头,或如王硅一般唏嘘不已,摇头叹息。
气氛压抑的可怕。
这时,白惊鸿忽然转过了头,看向刘树义。
他那瘦的凹陷的眼眶哭的通红,布满血丝与泪痕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刘树义:“你能帮我吗?”
“你能帮我把沈荣、魏从易他们绳之于法吗?”
“你这么聪明,你已经查明了真相,只要你愿意,你一定能帮我为我阿耶阿娘报仇!”
听到白惊鸿的话,众人不由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可刘树义,却说出了令所有人内心一寒的话:“真相?”
“你觉得是真相,我也觉得这就是真相……可是,这个真相服不了众,这个真相更没法让魏从易他们受到惩罚。”
白惊鸿双手攥拳,额头青筋暴露,愤怒又绝望:“难道你也和那些狗官一样,官官相护?”
“住口!”
赵锋闻言,当即呵斥道:“刘员外郎才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
白惊鸿怒吼道:“那他既然都查出了真相,为何就不能将魏从易他们绳之于法?还不是因为魏从易是官员,他根本就不想为了我这种蝼蚁,去得罪官员?说到底,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胆小鬼?不敢得罪官员?”
听着白惊鸿愤怒的话,刘树义挑了一下眉,道:“但凡你知道我这几天得罪了多少官员,你就不该说出这种话。”
“什么?”白惊鸿一愣。
王硅等人则是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往近了说,刘树义刚与从六品的钱文青明枪暗箭交完手。
往远了说,刘树义当场让贵为二品司空的裴寂在众目睽睽之下道歉。
其他官员,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得罪的人,他短短几天就得罪个遍,这若是还能被称为胆小鬼,那这世上也就没有勇敢的人了。
而魏从易,不过就是一个九品的户部主事,连他王硅的品级都不如,王硅都不惧他,刘树义这个风头正盛,新晋的刑部员外郎,又岂会畏惧?
刘树义看着愤怒的白惊鸿,平静道:“我之所以说无法让魏从易他们受到惩罚,不是我怕他们,更不是我想包庇他们,而是……我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白惊鸿怔住。
刘树义道:“我所诉说的真相,都是源于逻辑与动机延伸出的推理,可推理毕竟是推理,没有实际证据的支撑,它就没法真正用于案子的审判。”
“而证据……”
他直视着白惊鸿凹陷的眼睛:“距离你父母出事,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年,这么长的时间,连当年的客栈都已经变成了胭脂铺与首饰铺,可以想象,就算留有证据,也早已在时间的尘埃中消散。”
“这种情况下,连大理寺的审核我都过不去,又如何将魏从易他们捉拿归案?”
白惊鸿瞳孔剧烈颤动,全身也都不断地颤抖。
他摇着头,很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有无力的紧闭双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对刘树义怒吼,因为他知道,刘树义没有欺骗他。
刘树义不是真的不想帮他,而是帮不了。
两年了,已经快两年了。
阿耶阿娘死去的那个房屋,都已经在一年前被推倒重建。
根本不可能再找到一点的证据。
而自己已经被抓,寿命也没有几天,没有机会再亲手报仇了……
血泪自他眼内流出。
更深的绝望与不甘,将他笼罩。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
“明明已经知道真相,明明已经知道就是魏从易他们害死了我阿耶阿娘,为什么他们这些恶人,就没法受到惩罚?”
“难道就真的因为证据找不到了,他们就能继续逍遥法外吗?”
白惊鸿重新睁开眼,看向刘树义:“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你?”
“为什么你不能早点出现……”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也许证据还能找到,也许……”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病入膏肓的瘦弱身躯,回想着自己这两年生死不如的记忆,摇着头:“也许,我不会落得今日的结局。”
听着白惊鸿的话,王硅等人皆唏嘘不已。
赵锋更是感同身受。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赵成易作案时,陷害的不是刘树义,那自己必然会成为赵成易的替罪羊。
那样的话,自己必会因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他很庆幸,在一切还来得及时,遇到了刘树义。
否则,今日的白惊鸿,就是自己的下场。
赵锋看着白惊鸿绝望而无力的样子,抿了抿嘴,忍不住道:“刘员外郎,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作威作福?”
刘树义沉思了片刻,道:“倒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视线,顿时刷的一下落在了刘树义身上。
白惊鸿更是已经死寂的眼眸,陡然浮上一道光亮,使得病入膏肓的他,看起来仿若回光返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