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 第85节

  白惊鸿没有隐瞒:“是我自己。”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但他应该给你提供了帮助吧?比如说……钱财?”

  “刘员外郎怎么知道?”白惊鸿一愣。

  刘树义视线看向挂在门口对面墙壁上的银镜,道:“那银镜价格不菲,非寻常人家能够买得起,而你一看,就能知道这两年一直挨饿受冻,贫寒至极,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个银镜?”

  “更别说,你为作案所选择的这三间酒楼,可都不是便宜的地方,你支付的预订雅间的钱,也不会少,这些钱财,同样不是你能拿得出来的。”

  白惊鸿怔了怔,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所以……刘员外郎之所以会专门问我为何会怀疑陈锋三人,其实在那时,就已经知道,我背后还有其他人?”

  刘树义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白惊鸿不由摇头,自嘲道:“亏我还以为自己藏的有多好,看来即便我不说,到最后也还是瞒不过刘员外郎。”

  刘树义摇头道:“不一样,我只能推测出有人帮你,但不知具体情况。”

  白惊鸿道:“没错,他给我提供了钱财的支持,那些钱财被他藏在了一个破庙前的树下,他把藏匿钱财的地点写在了密信里,说如果我想要复仇,可以随便使用那些钱财。”

  “原本我还有些怀疑,我与他非亲非故,他能告知我真相,在我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岂能奢望更多……结果,我按照密信的地点前去寻找,果真挖出了一箱子的铜钱。”

  赵锋闻言,忍不住道:“这个神秘人还真是够大胆的,他难道就不怕你带着这些钱财跑了?”

  刘树义平静道:“他既然会选择白惊鸿,就说明早已将白惊鸿的里里外外了解的清清楚楚,他很确信白惊鸿中了他的计后,会如何行事……”

  “棋子……”他摇头道:“怎么可能逃过棋手的掌控。”

  白惊鸿没有不满刘树义称自己为棋子,他抿着嘴说道:“我活不了几天了,郎中说我身体亏空的厉害,又患有不治之病,最多也就剩一个月的寿命……所以,神秘人必然也知道我没几天活头,这种情况下,报仇就是我死前的唯一执念,钱财什么的,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听着白惊鸿只剩几天寿命的话,王硅和赵锋瞳孔都不由缩了缩,他们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赵锋咬牙道:“利用一个寿命不到一个月的可怜人,还如此欺骗他,这神秘人,当真可恶至极!”

  刘树义没有评价神秘人是否可恶,这没有任何意义。

  他向白惊鸿道:“他给你的那封信,还在吗?”

  “在。”

  “在哪?”

  “我把它藏了起来。”

  白惊鸿道:“我怕万一我的事情败露,被人找到那封信,使得给我真相,帮我报仇的好心人被发现……所以,我把信提前藏了起来。”

  “好心人?”赵锋与王硅同时冷笑了一声。

  白惊鸿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道:“灵安寺东侧院墙外,有一株歪脖子树,那封信被我藏在了歪脖子树下面,你们派人去挖,就能挖到。”

  听到白惊鸿的话,王硅当即主动起身,道:“此事太过重要,刘员外郎,下官亲自去取。”

  “灵安寺位于嘉会坊,距离这里不算远,下官快马加鞭,三刻钟应该就能返回。”

  刘树义想了想,点头道:“多带些人手,这幕后神秘人……恐怕不简单。”

  “明白!”

  王硅没有耽搁,直接转身离去。

  见王硅身影消失,刘树义收回视线,脑海中又复盘了一遍此案的相关细节,确定没有疏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关于神秘人的事,接下来只有等待陆阳元醒来,以及王硅将密信取回,才能进一步调查。

  所以,该换另一个于他而言,更重要的话题了。

  他重新看向白惊鸿,道:“你可认识我的兄长刘树忠?”

  员外郎的兄长?

  赵锋茫然的眨了眨眼,怎么话题忽然转到员外郎兄长上了?

  然后,他就见白惊鸿直接点头:“认识。”

  “真的认识?”赵锋一脸诧异。

  果然!

  刘树义眸光陡然一闪,继续道:“你刚刚在房内听到我的名字时,是不是就已经认出了我?所以你才愿意听我的分析?而不是如面对王硅他们一样,抗拒的根本不愿交流?”

  是这样吗?

  赵锋忙看向白惊鸿。

  然后,他就见白惊鸿再一次点头。

  “刘评事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过你。”

  白惊鸿看着刘树义,眼中露出回忆之色,道:“他说我和你很像,心思单纯,善良直率,被家里长辈十分疼爱,保护周到,因而在家里长辈遭遇意外,生活一落千丈后,也是受伤最深之人。”

  “不过……”

  白惊鸿顿了一下,看向刘树义,道:“你要比我好一些,因为你还有兄长疼爱你,而我,随着阿耶阿娘逝去,便只剩我孤零零一人。”

  听着白惊鸿的话,刘树义脑海中不由浮现原身关于兄长的记忆。

  刘树忠只长他四岁,九年前父亲刘文静因谋逆被诛杀之时,他十一岁,刘树忠也不过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父亲死后,母亲也跟着病倒,不久就郁郁而终。

  偌大的刘家,便只剩下刘树义与刘树忠相依为命。

  而为了保护这个家,原本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兄长,放下书卷,走出刘宅,与说刘家闲话的人大打出手,与欺负弟弟的书斋学子打的灰头土脸,更是在抢走刘家产业的那些人家门前盘坐大骂。

  他不再是如杜构一般的温润君子。

  成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仿若疯子一样的粗鄙之人。

  他用这种泼妇一般的疯子行径,让那些欺辱刘家的人,稍微收敛了一些,使得刘家衰败的速度得以减慢。

  之后,他为了给刘家找出一条活路,开始钻营。

  他变卖刘家仅剩的家底,去为他和原身谋了个官身。

  虽然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八品与九品小官,但至少,有了官身,不用继续坐吃山空,不用怕饿死。

  刘树义还记得在原身十岁之时,父亲刘文静考校他们功课,询问兄长未来要做什么样的人时,兄长是这样回答的:

  “儿虽年幼,常闻圣贤之道,愿效法孔孟,读圣贤书,明是非之理,修身如竹,虚怀有节;立世如松,风雪不凋。”

  父亲闻言,只笑道:“太虚了,说些实在的。”

  “做清官,做君子,脚踏实地,为国为民,受人敬仰。”

  兄长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仍仿佛在他耳畔回响,可有着这样志向的兄长,却为了撑起刘家,为了保护幼弟,再也做不成君子,也没有脚踏实地,而是成为了最为不齿的投机钻营之人。

  这个世界似乎总是这样,总喜欢让一个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成为过去最不喜欢的人。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你说的没错,我还有阿兄疼爱,确实比你要幸运。”

  白惊鸿抿嘴不语。

  刘树义继续道:“你与我阿兄是怎样相识的?是因为你阿耶阿娘的案子吗?”

  白惊鸿点头:“万年县衙以意外定案,上交大理寺初审,你兄长在翻阅卷宗后,认为案子有些异常,所以找到了我,向我询问阿耶阿娘的情况。”

  兄长果然也发现了卷宗里的问题。

  刘树义眸光闪烁,道:“你把你之前对我说过的,关于你阿耶阿娘在客栈的异常,也告诉了阿兄?”

  “是。”

  “阿兄是怎么说的?”刘树义道。

  白惊鸿说道:“刘评事说虽然还无法确定此案是否真的不是意外,但此案确实还有些没有解开的疑问,不应直接以意外结案,需继续调查。”

  “阿兄是这样说的……”

  刘树义回想卷宗的内容,蹙眉道:“可是案子还是这样结案了,卷宗里并没有任何你所提供的问题。”

  白惊鸿目光冷冽了起来,他双手攥拳,牙齿死死地咬着,愤恨道:“所以我才不相信你们官府!在得知凶手是陈锋三人后,我才会选择亲自动手!”

  “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目光深邃,道:“我兄长想要继续调查,可是,他做不了主?”

  “是!”

  白惊鸿道:“在与你兄长见过面后,我就一直期待着官府的消息,一直期待着是否会有新的结果。”

  “可谁知……”

  他看向刘树义,咬牙道:“两天后,你兄长找到了我,但他不是来给我送好消息的。”

  “他的情绪不佳,带我去了酒楼,与我饮酒。”

  “他一碗酒一碗酒的喝,一边喝,一边向我道歉,说他已经竭尽所能想要帮我重查阿耶阿娘之案。”

  “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大理寺评事,人微言轻,没有人理他。”

  “他的声音,甚至都传不出大理寺,更别说让万年县衙将已经结案的案子重查了。”

  “我当时很生气,也很失望,可我知道,那不是刘评事的错,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普通百姓的死活!”

  听着白惊鸿的话,赵锋不由感到心里一阵压抑。

  他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刘树忠与白惊鸿,面对肉眼可见的问题,却无法进一步去验证,无法让案件重查的残酷现实,有多痛苦和不甘,又有多无力与绝望。

  而这,就是现实。

  不是说所有的案子,都能有机会破解。

  也不是说所有的疑点,都有机会去调查。

  就如刘员外郎,最初被赵成易陷害时,被裴寂等人直接冲到了刘府抓人。

  当时,刘员外郎查到了自己父亲案件的问题,查出了几名死者的关联……

  可裴寂仍不愿给刘员外郎机会。

  那时倘若不是杜仆射正好在场,愿意给刘员外郎机会,可能现在,刘员外郎已经身陷囹圄。

  想到这里,赵锋不由看向刘树义,就见刘树义此时正蹙着眉头,眼中不断闪过沉思之色,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时,刘树义忽然抬起头,道:“我阿兄可说过,是谁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是谁阻止他继续调查?”

  白惊鸿摇了摇头:“刘评事没有和我说这些。”

  “在那之后,你们是否又见过?”刘树义继续询问。

  “没有。”

  白惊鸿道:“那之后,我便被从刘宅赶了出来,我从未吃过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给人做苦力都做不好……”

  他满脸苦涩:“所以,我只能乞讨,我这一年多的时间,一直在西市附近如行尸走肉般游荡,能讨到吃的就吃一些,讨不到就饿几天,最终……”

  他低着头,看着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皮包骨身体,摇头道:“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

  他抬起头,看向被灯笼晕染的红彤彤的窗户,道:“我马上就能去见阿耶阿娘了,活着太苦,死了反而解脱。”

  赵锋不知该怎么安慰白惊鸿,刘树义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知道,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吃过白惊鸿的苦,说再多的话,也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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