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就直接导致,大唐内部生乱,难得安稳过来的河北之地,再次遭遇战火的荼毒,百姓流离失所,尸骸堆积如山……”
“若这个时候,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再趁机做些什么,恐怕整个大唐,都将因此陷入无尽的战火之中!”
“所以,你说我阴险至极?”
刘树义双眼冰冷的盯着柳元明:“我再阴险,也不过是算计你一个人,可你呢?”
“你的阴险,是会导致千千万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导致无数大唐子民死于战火!我与你相比,哪配称阴险至极四个字?”
听着刘树义这一席话,周围的金吾卫们,只觉得手脚冰凉。
看着眼前的柳元明,他们只觉得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展开獠牙,有着竖瞳,如毒蛇一般冷血的野兽。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柳元明那看似配合刘树义回答的答案,里面竟藏着这般恐怖的阴谋!
若是真的被柳元明得逞,他们都不敢想象,未来的大唐,会变得怎样满目疮痍。
“呵呵……呵呵呵呵呵……”
柳元明感受着众人看向自己神色的变化,忽然笑了起来,他先是低沉的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成癫狂大笑。
而随着他的大笑,脸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直接崩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汩汩而流。
他看着刘树义,咧嘴道:“你没说错,我确实比你冷血,但这只是站在你的角度来看,若在我这里,那就是一切的伟业都必须要有牺牲!”
“我从不怕死后被谁唾弃,我只是没想到,你都那么顺利的得到我的口供了,竟还能冷静的分析,并且去反向试探我供词的真假。”
柳元明视线扫过裴寂与杜如晦,最后落在裴寂身上:“早知道,我就假装怕了你这个老东西的折磨,将你当成目标了。”
“以你这老不死的愚蠢,肯定会相信我的话,到时候你们必然会出兵,可惜!太可惜了!我选错了人。”
裴寂表情一僵,全身都气的发抖。
他真的很想杀了柳元明!
这个混蛋,总是一而再的羞辱自己!
柳元明见裴寂被自己气的快要原地升天,这才满意的移开视线。
他重新看向刘树义,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一切,那咱们也就不用再装模作样了,结束吧。”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会再说,若你们有本事,就继续折磨我,看我能不能受得住,若是没本事,就杀了我吧,反正留我在这里什么也问不出来,还碍你们的眼。”
说完这句话,柳元明果真闭上了嘴,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杜如晦皱了下眉,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沉思片刻,旋即没有与柳元明有任何废话,直接道:“杜公,我们出去吧。”
杜如晦心中一动,知道刘树义是有话要单独与他说。
他点了点头,旋即向裴寂道:“裴司空,这里还是要麻烦你,接下来无论你怎么动手我都不会阻止你,但切记……他不能死!”
裴寂早就忍不住想要狠狠教训柳元明这个混蛋了,此刻闻言,连刘树义都顾不得去摆脸色,直接上前,拿起鞭子便抽了起来。
而这时,刘树义与杜如晦,已然走出了审讯室。
随着厚重的门扉关闭,审讯室内的一切声音,都被阻隔。
刘树义看向杜如晦,道:“杜公,你们在问出柳元明是息王旧部,且息王旧部准备谋逆的事情后,可做了什么?”
杜如晦瞬间明白刘树义的意思,脸色微变:“我们派出了探子前去河北诸城查探,且开始集结兵力,以防息王旧部反扑。”
刘树义闻言,松了一口气:“只有这些?没有命探子直接暗中捉拿,甚至捕杀诸城官员吧?”
杜如晦摇头:“我们不清楚息王旧部准备到了哪一步,而我们又没有丝毫准备,需要时间来集结兵力,调集粮草,所以我们不想打草惊蛇。”
“还好。”
刘树义道:“只要没有动息王那些旧部,没有让他们察觉到朝廷要对他们动手,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否则,若让他们感受到危机,那就……”
他看向杜如晦,沉声道:“真的要被柳元明及其背后的势力得逞了!其结果,不敢想象。”
杜如晦心中一凛,他如何不清楚这些。
杜如晦道:“幸亏我找你找的及时,你又识破了柳元明的诡计!否则,一旦我们真的动手,那假的也成真的了!”
刘树义视线看向紧闭的门扉,道:“柳元明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狡诈,若不是他给出答案太过爽利,并且那答案让我心惊肉跳,给我一种似乎我们不立即出兵,一切就迟了的危机感,让我察觉到一些异样,品出了柳元明的一丝急切……”
“我也未必会生出试探的想法。”
刘树义摇头:“他还是太急了,但凡他再稳一些,再和我们周旋一段时间,再慢慢放出这些消息,结果可能都会不同。”
杜如晦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沉思些许,道:“他这般急切,是否代表……”
他看向刘树义:“他们有什么阴谋,急需我们与息王旧部交手,才能进行下一步?”
刘树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杜如晦心中一沉。
以战争为前提的阴谋,只是一想,就能知道他们一旦动手,绝不会是一件小事。
恐怕,会比他们出兵河北的结果,还要恐怖!
杜如晦眉头紧锁:“柳元明不是息王旧部,又会归属哪个势力?”
“他们费尽周章,冒着巨大危险偷盗息王尸骸,除了诬陷息王旧部外,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刘树义摇了摇头,道:“线索太少,不好确定,目前最重要的事,是一定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一定不能逼息王旧部真的谋反!”
杜如晦心头一跳,他当即道:“我这就进宫,将你的发现禀报给陛下,我们需要立即改变对河北之地的行动。”
“正好,这两日河北之地有官员来长安述职,我们会对其进行安抚,并且告知他们贼人的阴谋,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善意和信任,免得他们被贼人利用。”
刘树义点头:“如此最好,只要能避免与息王旧部的动手,就能从根本上阻拦他们的阴谋……即便不能彻底粉碎,也能拖延他们阴谋的时间,给我们争取找到他们的机会。”
听着刘树义的话,杜如晦深吸一口气,满是欣慰的看着他,道:“你能识破贼人阴谋,阻止大唐内乱,又立了一个大功,我会将你的表现,完完整整的告知陛下。”
刘树义忙道:“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下官不敢居功。”
杜如晦摆了摆手,刘树义是他要提拔的人,自然不能让刘树义白忙一场。
“好了,我去面见陛下,你与陆阳元见过后,就赶紧休息吧。”
说完,杜如晦就快步离去。
看着杜如晦离开的身影,刘树义想了想,没有跟着离开大牢,反而是找来一个金吾卫。
询问道:“可知妙音儿被关在何处?”
金吾卫忙点头:“就在里侧。”
“带路!”
是时候和妙音儿这个妖女见一面了。
第57章 进宫面圣!来自李世民的传唤
大牢阴冷,越向深处行去,越感寒意从脚底板向上窜起。
刘树义悄悄紧了紧衣袍,一边跟着金吾卫前行,视线一边向两侧牢房看去。
随着他们深入大牢,牢房开始由面积大的集体牢房,变成了面积小的单独牢房。
这些牢房,无一例外,栅栏皆由精钢打造,牢门厚重,臭味熏天,有的牢房地面上放着些许干草,可以隔凉,但更多的,一株草都没有。
犯人只能蜷缩着身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在刑部呆了几年的刘树义知道,大牢是一个极其现实的地方,这些犯人如果在外面还有亲戚朋友,且亲戚朋友愿意出些钱财,那么他们在牢内就能好过一些,至少能躺在干草上睡觉,更好的,或许还能有床被子。
但若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外面已经没有亲戚朋友,或者亲戚朋友太穷,亦或者不愿拿钱来疏通,那这些犯人每活一日,在牢内,便都是一天的生不如死。
男子尚且难以扛住这种痛苦,不知妙音儿这样的弱女子,又会如何。
胡思乱想间,金吾卫停了下来。
“刘员外郎,妙音儿就在这里。”
刘树义循声抬眸看去。
便见他们停在了最里侧的牢房之前。
因紧靠外墙,在这寒冷的初春,冷意要比其他牢房更为厉害。
站在这里,他甚至都能感受到一些寒风,从墙缝往里钻,然后顺着骨头缝钻进身体,四肢顿时有种冻僵之感。
随着火把靠近,狭小的牢房画面顿时清晰起来。
妙音儿穿着囚服,囚服之上满是血痕,她没有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是屈膝远离墙壁坐着,她的头发披散,肤色苍白,往日里的风情早已寻找不到,只剩仿佛随时都会枯萎般的脆弱。
砰砰!
金吾卫拿起刀柄,用力敲击牢门,大声道:“妙音儿,别睡了,刘员外郎有话问你,速速起来!”
妙音儿的身躯微微颤了几下,原本垂下的头颅缓缓仰起。
在那脏乱的发丝间隙,刘树义隐约看到了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
但很快,眼里朦胧就褪去,熟悉的声音接着响起:“刘员外郎?”
“刘主事这是升官了?”
妙音儿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她似乎伤的很重,身体摇摇晃晃,给刘树义一种随时都要摔倒的感觉。
勉强站直,妙音儿轻轻吐了一口气,似乎这样就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气力。
旋即,她来到栅栏前,向刘树义款款行礼,声音仍是酥酥麻麻:“奴家被困于此,没有及时恭喜员外郎,还望员外郎见谅。”
听着妙音儿的话,回想着杜如晦对妙音儿的评价,刘树义目光越发幽深。
妙音儿处境如此之糟,表现却一如平常,完全不似坐牢的样子,给刘树义一种很有底气的感觉。
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是与柳元明一样不畏死?
还是……
刘树义心中沉思,表面却完全不显。
他摇了摇头,道:“待你出去后,再补上恭喜也不迟。”
“出去?”
妙音儿咯咯一笑:“刘员外郎是在试探奴家?”
但下一瞬,她就黯然神伤了起来,甚至掉了几颗眼泪:“奴家也很想出去,可刘员外郎觉得,奴家还有出去的机会吗?”
眼见妙音儿在一息之间,喜怒哀乐转换自如,刘树义不由感慨:“你还真是心思难辨。”
妙音儿闻言,瞬间由泫然欲泣重新笑了起来,她抬起满是鞭痕的素手,将额前秀发向耳边挑去,漆黑水润的眼眸清晰的出现在刘树义视野之中。
便见那明亮的眸子并未因坐牢而黯淡,仍是光华流转,似嗔似怒:“刘员外郎这样说奴家,奴家很是伤心。”
刘树义知道妙音儿的难缠,也不与她继续废话,他开门见山,道:“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好啊,无论刘员外郎问什么,奴家都会如实回答。”妙音儿就如被抓时一样,配合的过分。
不过,她的回答是否可信,就与柳元明一样,需得细细揣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