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抱着杯子喝了口热水,怯生生对甘宁道:“小人几代都是开店的,本来老老实实做生意,挣点小钱养家糊口,不料却遭遇了灾祸。”
“那个伙计是什么人?”
“他叫王俅,原本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从小好勇斗狠,无恶不作,后来投靠僮芝,因为他读了几年书,便成了僮芝的心腹,他们要收集南昌县的情报,王俅便找到我,要做我的伙计,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你经常跑庐陵县,就是给他送情报?”
“是的,这个王俅好逸恶劳,根本不愿坐船走远路,就逼着我去给他送信。”
甘宁眼珠一转,“如果你帮我送一封信给僮芝,当然是冒充王俅的信,你觉得可行吗?”
“我送信没问题,可是要王俅的亲笔信才行啊!还要按上他的指印,但王俅已经死了。”
指印问题不大,死人也可以按,至于亲笔信,还是有办法能解决,杨玄就是仿信高手。
………
当天下午,郡衙传出消息,黄祖亲率五万大军进攻柴桑,甘宁当即率领大军北上柴桑支援,南昌县只留了一千军队驻守。
傍晚,掌柜也坐上一艘快船去庐陵县了。
庐陵县就是今天的江西吉安,从南昌过去乘船要走四天,比较辛苦,僮芝要求每个月都要汇报南昌情况,王俅不愿吃这个苦,便逼着表舅掌柜替他送信。
四天后,掌柜抵达了庐陵县,直接来到郡衙找到僮芝,他送了一年多的信,大家都对他很熟悉。
僮芝年约五十余岁,长得奇丑无比,身材肥短,一双眼睛鼓出,看起来俨如蛤蟆一样,他是丹阳郡的山越人,兵败后逃到豫章郡,趁刘繇病死的机会将豫章郡南部割据,改名为庐陵郡,自封庐陵郡太守。
僮芝本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分郡,实际上是刘表的意思,刘表和黄祖达成了分割豫章郡的协议。
北面豫章郡归黄祖,南面庐陵郡归刘表,至于豫章郡和庐陵郡的分界线,实际上就是由僮芝来决定。
僮芝若能拿下南昌县,那双方就以南昌县为界线。
为了鼓励僮芝拿下南昌县,刘表命令侄子刘馨给了他三千套兵甲。
可别小看三千套兵甲,一套兵甲包括盔甲、长矛、战刀、弓箭,加起来超过百贯钱,三千套就是三十万贯钱,这绝不是小数字了。
僮芝见掌柜带来信封居然是红色的,精神不由一振,连忙打开信细看,顿时大喜,南昌县竟然只有一千军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又细看了两遍,信的字迹和手印都和平常一样,只是说黄祖五万大军进攻柴桑,甘宁率军北上了。
“刘掌柜,城内真的只有一千军队?”
“应该是吧!赵俅也激动得浑身发抖,我让他自己来送信,他不肯,他说要继续监视对方军队。”
僮芝想了想也对,甘宁挤走了江东军,夺取豫章郡,黄祖就来摘桃子了,完全符合黄祖的性格。
南昌县居然只有一千士兵,这个天赐良机自己怎么能不抓住?
僮芝不敢耽误,去南昌他们至少还要走四天时间,他当即下令全军集结,并带上七天的干粮,一个时辰后,僮芝便率领全部一万三千军北上了。
从南昌以南便是多山之地,僮芝手下大军几乎都是山越人,在山路上行军如走平地,速度也很快。
当然,关键是全军士气高昂,僮芝的手下都极度仇恨汉人,恨不得把豫章郡的汉人全部斩尽杀绝,只留下年轻女人。
想到要抢掠郡治南昌,每个人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千娇百媚的女人,成堆成堆的金银,让他们怎么能不期待和激动。
大军昼行夜宿,四天后进入南昌县境内,这天下午,大军进入青龙峡,他们一路走了几十条峡谷,这是最后一条峡谷,过了这条峡谷,前面二十里外就是南昌城了。
僮芝精神大振,催促全军加快速度,马上就要到南昌城了,全军将士也振奋精神,加速度行军。
青龙峡长十余里,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整个峡谷宽三丈左右,长满了荆棘杂草,前面龙口处宽只有一丈,叫做龙口隘。
这是一条极为险要的军事危地,一般军队都会十分谨慎,或者派人去前面查看,或者走一半留一半。
但僮芝的军队一点都不在意,原因就在于他们一路北上已经走了二十余条这样的峡谷,这就像温水炖青蛙一样,警惕性就渐渐丧失掉了。
大军走到北面出口处,却意外发现出口处被巨石堵死了。
僮芝听见前方一片喧哗,立刻催马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大帅,出口处被巨石堵住了!”
僮芝心中一惊,连忙抬头两边望去,两边都是几十丈高的悬崖峭壁,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大喊道:“立刻撤退!”
就在这时,头顶上密集大石块砸下,士兵们纷纷被砸中,一时间无数士兵骨断筋折、血浆四溅,士兵们哭喊连天,争先恐后向回奔逃。
僮芝的战马被一块巨石砸中头部,嘶鸣一声摔倒在地,僮芝甩出去一丈远。
立刻有亲兵上前扶起他,举盾牌保护他向南逃命。
但一路上依旧不断有巨石砸下,很多士兵一头栽倒,浑身抽搐片刻便不动了。
大群士兵跑回到入口处,才发现山谷入口处也被上百根巨木挡住了,士兵们拼命推动巨木,巨木堆根本纹丝不动,另一端的底部打下了十几根木桩,巨木之间又被铁钉钉在一起,他们怎么可能推得动?
推不动就只能爬,逃回家的渴望让士兵们不顾一切地向巨木上爬去,他们却不知道,巨木对面列队站了五千士兵,举弩瞄准了他们。
第一批数百士兵刚翻出来,密集的弩矢便迎面射来,士兵们纷纷中箭摔落,一个活口都没有。
紧接着第二批士兵翻出来,但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无情的弩矢,射穿了头颅,射穿了胸膛,在绝望中死去。
一批批士兵翻过木头逃出来,一批批士兵随即被射杀,巨木下的空地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俨如小山一般。
这是一种残忍的死亡陷阱,巨木对面的士兵看不见这边情形,就算听到惨叫,他们依旧会心怀侥幸地翻过巨木,因为只有翻过巨木才能看到逃命的希望。
但他们翻过巨木,只有死亡一条路。
渐渐地,翻过巨木的士兵越来越少,射杀了五六千人后,最后没有士兵翻越巨木了,数百名柴桑军士兵上前清理尸体和箭矢。
与此同时,山顶上士兵开始向山谷内扔下大量稻杆和木头,还有一罐罐桐油,紧接着数百支火把扔下去,山谷内开始燃烧起来了。
很快山谷内浓烟弥漫,强烈的恐惧驱使着士兵又开始不顾一切攀爬巨木堆,但等候他们的依旧是行刑式的射杀。
从他们首领僮芝中计北上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甘宁率领一万两千军队埋伏在青龙峡两端,从石雨到烈火焚烧到弩矢射杀,僮芝军队根本无处可逃,甘宁也没考虑给他们活路。
山谷的大火整整燃烧了两天,再也没有士兵攀爬巨木堆逃命了,士兵们上前将一根根巨木拉开,露出一丈宽的通道。
通道里面躺满了上千具尸体,都是剧烈咳嗽后窒息而死,他们都想爬出巨木堆,但都没有力气了,最后无法呼吸而痛苦死去。
数千士兵走进山谷清场,没有死的士兵都被补一刀杀死。
徐盛找到了僮芝,也是窒息而死,他的牛角金盔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不过出于谨慎,徐盛还是命令士兵把尸体抬出来给刘掌柜辨认。
“就是他!”
刘掌柜也终于一颗心落下,自己不用担心被僮芝报复了。
“他就是僮芝,他没有儿子,两个儿子都死在丹阳郡了。”
甘宁点点头,当即令道:“所有尸体焚烧后挖抗深埋!”
第58章 夺取庐陵
甘宁命令王平和司马杨玄率领四千军进入庐陵郡,同时用船运去五万石粮食,主要用来赈济灾民,安抚庐陵郡百姓。
僮芝在庐陵郡到处纵兵抢掠钱粮,弄得庐陵郡民不聊生,早已民怨沸腾,而甘宁军队不仅灭了僮芝,还秋毫不犯,同时赈济贫困百姓,让庐陵郡一片欢腾。
更重要是,甘宁的军队是汉人军队,取代了山越人的僮芝军,对庐陵郡汉人士绅以及百姓而言,这就是彻底变了天。
甘宁同时宣布庐陵郡免税两年,让百姓休养生息,更加深得人心。
甘宁并不打算在庐陵郡大量驻兵,只在庐陵县、赣县各驻扎一千军队,这也和庐陵县的地形有关,东面是武夷山脉,西面是罗霄山脉,南面是大庾岭,另外西面向北还有九岭、修岭和幕阜山,重重大山将长沙郡和庐陵郡分开。
庐陵驻军的意义主要在意防范山越人,事实上,庐陵地区民风强悍,汉人和山越人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双方矛盾很深,每个县的士绅都组织了民团,以对付山越人下山抢掠。
要赢得庐陵郡士绅大族支持和认可很容易,就是站在他们那一边,一起对付山越人,有这个态度就足够了。
甘宁将缴获的三千副兵甲发放给了各县民团,增强他们的防御能力,同时又命令各县县长和官员来南昌见自己。
就在这时,鲁肃从柴桑来了,给甘宁带来了孙策被刺杀的消息。
官房内,甘宁半天没有说话,历史上,孙策是打猎时被刺杀,那时间就应该是三四月份,不过既然也是许贡门客刺杀,说明刺客还是同一批人,只是他们选择的时间点不同而已。
应该是自己那一箭促使孙策提前在京口练兵,他并不是要去北伐,而是要来剿灭自己,但刺杀他的幕后集团误会了,以为他要北伐,所以提前对他下手。
甘宁真不知自己这只蝴蝶掀起的翅膀,会影响到多少三国历史?
沉默片刻,甘宁缓缓道:“我们要派人去吴县吊孝孙策,礼不能废!”
鲁肃歉然道:“卑职已经让娄发代表主公去吴县吊孝了,请主公原谅卑职擅自做主。”
甘宁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又问道:“能否把孙策被刺杀详细经过告诉我?”
“我们探子知道得也不太多!”
鲁肃便把孙策在北固山被刺事件大致说了一遍,又问道:“主公认为是何人刺杀了孙策?”
甘宁沉吟一下道:“其实答案已经摆在桌上了,孙策被刺的第二天,孙贲就率五千军赶到京口,明摆着是过来夺取兵权的,他怎么知道孙策被刺杀?只有一个解释,他知道并参与了计划,很有可能刺客就是他派出来的,只有他才知道,刺杀是否成功!”
“他解释自己是来请求出兵豫章救孙辅,正好遇到孙策被刺!”
甘宁冷笑一声,“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鲁肃点点头道:“他不会那么傻,被人抓住把柄,他都考虑周全了,他还说,听说吴侯遇刺,他大急,以为是兵变,所以一路追赶,他还在丧礼上信誓旦旦,要彻查幕后的刺客,甚至孙贲还指责主公有刺客的嫌疑,理由是主公曾刺杀袁术,有先例!”
居然指责自己的凶手,甘宁不屑一顾,贼喊捉贼罢了!
甘宁冷哼一声又问道:“孙权、周瑜、张昭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有提及刺客,只是要求内部团结稳定,我估计他们内部也是分歧严重,形成不了统一的意见,孙贲指责主公,只代表他个人的看法。”
说到这,鲁肃又道:“主公不仅抓了孙贲的兄弟,还夺走了他的一万多精锐之军,孙贲仇恨我们也是正常的,但江东不会感情用事,接下来至少两年时间,孙权都要以内部事务为主,以坐稳吴侯的位子,我们未来两年不会面临江东的威胁,我们的主要威胁还是黄祖。”
甘宁缓缓点头,“我现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的都城,姑且叫治所吧!是放在柴桑还是南昌?我想听听先生的意见。”
鲁肃微微笑道:“都城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根据需要而调整,如果我们现在是处于防御状态,我就建议主公把都城迁到南昌,相反,如果我们一旦进入进攻状态,那么都城迁到柴桑更合适。”
“先生的意思,我们把都城先放在南昌?”
鲁肃点点头,“南昌才是豫章郡的中心,要想得到豫章郡大族名门的支持,首先就得把统治中心放在南昌;
鲁肃的一番话让甘宁最终下定决心,把都城迁到南昌。
同时,鲁肃又向甘宁推荐三名人才,一个叫戚寄,一个叫秦翊,另一个叫苌奴。
三人都曾是袁术部下,被甘宁一起带到柴桑,戚寄曾出任东城县令,和鲁肃关系不错,甘宁当即任命戚寄为柴桑长。
秦翊和苌奴都是武将,武艺一般,但都很擅长守城,曹操派曹洪去迎接天子,就是被苌奴据险坚守,曹洪攻打不下。
当然,鲁肃推荐他们是要担保人品的,鲁肃观察他们很久,三人人品都不错,为人正直,绝不是奸恶之人,在袁术那里都混得不如意。
甘宁当即任命苌奴和秦翊为都尉,各统帅两千人守建昌县和宜春县,这两个县城是防御长沙郡进攻的关键节点。
艾县那边自从刘馨的根基被太史慈拔掉后,刘馨基本上就没法再从艾县进攻了,因为长沙郡过来要穿越幕阜山,无法运送粮草辎重,只能带干粮轻兵而行。
有艾县为根基刘馨的军队就能立住脚,在断粮之时及时有粮食供应,现在艾县根基被拔掉,刘馨的军队过来就会断粮,没法再立足,更重要是海昏县的张英没有了,刘馨没必要再走艾县这条线了。
刘馨接下来就会走宜春、萍乡这条传统路线进攻豫章郡,这条路线修建有官道,可以走辎重大车。
所以在宜春县和建昌县两座险要之处建立防御就非常有必要了。
决定把都城迁到南昌县后,甘宁立刻开始大规模运送钱粮物资,赣江上数千艘船只浩浩荡荡南下运输钱粮物资,大江上白帆点点,列队航行,十分壮观。
大乔小乔和母亲杨氏一起,也随着第一批船只抵达了南昌县。
杨氏也听说了孙策被刺杀的消息,她也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了,如果带两个女儿去江东,女儿成了孙策的小妾,这不就守活寡了吗?
留在柴桑是对的,现在甘宁已不再仅仅是柴桑长,而是豫章郡太守了,据说还有庐陵郡,这可不得了,堂堂的两郡太守。
杨氏就希望甘宁赶紧娶了女儿,把这门婚事落实下来,是妻是妾她无所谓,关键是早点生下儿子,母凭子贵,她们家的地位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