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微微笑道:“孙策新亡,孙权的吴侯之位并不稳当,这个时候他当然无力北伐,实际上他根本就没考虑北伐,只是利用它为筹码,和司空讨价还价,司空不用把孙权永不北伐的承诺看得太重。”
贾诩也道:“卑职猜测,他不愿甘宁占领豫章合法化,所以抢在这个时候上书,其实就是为了阻止主公任命甘宁为豫章郡太守。”
曹操点点头,“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只是在我心中,孙权要比甘宁重得多,我宁可牺牲甘宁,也要笼络住孙权。”
这时,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司空,二公子求见!”
曹操心知肚明,曹丕一定是为甘宁而来,他笑着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曹丕匆匆进来,跪下向父亲行大礼,“孩儿给父亲请安!”
“说吧!你有何事?”
曹丕起身道:“孩儿听说父亲扣住了甘宁的任命诏书,心中着急,甘宁顾全大局,为父亲拖住了孙策,对父亲有功,何况他献玉玺给父亲,父亲也承诺过支持他,恳请父亲尽快下发诏书,不要让立功者无赏,忠心者寒心!”
曹操淡淡道:“看来吾儿很念重旧情!”
“不是!孩儿更看重父亲的名声,孩儿希望父亲言而有信。”
曹操心中叹息一声,儿子还是太单纯了,完全不懂政治手段。
这时,郭嘉笑道:“卑职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曹操眼睛一亮,“郭军师请说!”
郭嘉微微笑道:“可以封孙权为扬州刺史,同时朝廷也封甘宁为豫章郡太守,这完全不冲突嘛!另外,孙权给的筹码太少,他想推荐扬州各郡太守,那至少得拿出更大的诚意,比如让其弟来许昌做人质,我们才能相信他永不北伐的承诺,实际上,他一旦抓住机会,一定会北伐夺取广陵郡。”
贾诩也道:“主公利用甘宁并不是仅仅牵制孙策北伐,更重要是要他牵制江东和荆州,甘宁能半年夺取豫章郡,就说明他对主公有用,所以主公封甘宁豫章太守,目的还是继续支持甘宁牵制江东和刘表,就像主公支持交州张津一样。”
曹操顿时醒悟,点点头道:“你们提醒得对,我险些犯下错误!”
曹操又对曹丕笑道:“也感谢吾儿的提醒,为父决定言而有信,不仅封甘宁豫章太守,同时升其为建武中郎将,并封他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曹丕大喜,“多谢父亲恩待!”
次日,曹操派使者前往吴郡,继续和孙权讨价还价,要求孙权质弟于许昌。
第63章 春来江南
早春二月,豫章郡各地开始了春耕,南方各地主要是稻麦两熟制,秋末播种冬小麦,到春天时小麦麦苗长得正旺,这个时候需要翻土施肥浇水,让小麦长得更好。
去年十二月豫章郡下了大雪,下雪最大的好处就是将地里的病虫害冻死,正应了农谚:‘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南昌城外的田埂上走来两人,一个年约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两人带着草帽,一路兴致勃勃,中年男子见前方围了大群农民,便笑道:“钦仲,我们去那边看看。”
中年男子叫做尹默,益州梓潼郡涪县人,因为反对刘璋上位,刘璋不允许他回蜀中,尹默只得寓居襄阳,十天前他看到了甘宁的招贤书,颇为心动。
尹默也是出身寒门,投靠刘表却不被收录,只能在荆襄教书为生,他被甘宁招贤书中的‘无论士庶,唯才是举’八个打动了。
更重要是,同为反抗刘璋的失败者,尹默是知道甘宁的,既然甘宁混出头了,作为同乡,尹默便决定来豫章郡应聘,谋取功名,建功立业。
和他同来的年轻人,是他的梓潼郡同乡李撰,李撰是司马徽的学生,和尹默关系极好,听尹默说起甘宁的招贤书,他也是巴蜀人,自然也动心了,便和尹默一起来投奔甘宁。
两人走到大群农民前,原来他们在试用新农具,李撰最喜欢各种创造发明,历史上,他是和马钧齐名的三国时代发明家,尤其擅长弓弩,诸葛亮发明的是元戎弩,是指一发十箭,李撰发明的是连珠弩,指连续发射十支,核心是有一个箭匣。
李撰眼睛一亮,他看到一种新的水车,比毕岚发名的翻车更省力实用,农民靠脚踏就能把低处的水运送到高处。
“请问这是谁发明的水车?”
“这叫龙骨水车,是我们太守发明的,比翻车更实用!”
李撰蹲下细看,心中暗暗思忖,似乎有一种传动装置。
尹默喊了他几声,李撰只是不睬,尹默没办法,他知道这个小友一旦沉浸其中,一蹲就要几个时辰。
“钦仲,你自己来招贤馆找我!”
“尹叔,我知道了!”
尹默起身向县城内走去。
尹默进了南昌城,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招贤馆,招贤馆就位于郡衙斜对面,接待官员是一名十八岁年轻官员,正是刘繇的儿子刘基,刘繇死后,年纪十五岁的儿子刘基在南昌县为父亲守孝。
二月初,刘基三年守孝期满,甘宁便在三天前请他出来做事,任命他为豫章郡功曹,暂时主持招贤馆。
功曹是郡衙诸曹中地位极高者,主管官员考评,和五官掾、督邮一起并称为右曹。
刘基是汉高祖刘邦庶长子刘肥的后人,又是扬州牧刘繇的儿子,很受尊崇,甘宁厚待他们母子,也自然得到了名声。
刘基本人也十分谦虚低调,也很有才华,尽管刘表也招揽他去荆州,但刘基不愿离开父亲安葬之地,只想留在南昌县。
尹默走进大门,刘基起身道:“请问先生是否来应募?”
尹默打量他片刻笑道:“你可是刘敬舆?”
刘基一愣,“先生认识我?”
“你十二岁时,你父亲带你来襄阳,我还考你诗作,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刘基从小被誉为神童,刘基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你是.尹先生?”
“正是我!”
刘基连忙行礼道:“原来是尹叔父,晚辈有礼了!”
“贤侄现在出任何职?”
“小侄出任郡衙功曹,是鲁郡丞的副手。”
“功曹不错,做一两年可以外放为县长。”
“甘将军本来是任命小侄为余汗县长,但母亲不愿离开父亲安葬地,所以就改任郡衙功曹。”
“甘将军在吗?”
“甘将军去巡视春耕去了,尹叔父先安顿下来吧!我给您找个院子。”
“我还有个同伴叫做李撰,在城外被龙骨水车迷住了,他会晚点来。”
“没关系,我会安排好,尹叔父请随我来。”
招贤馆占地三十亩,有单间,也有独院,刘基知道尹默是荆州名士,父亲极为推崇,当然要住独院。
安顿了尹默,刘基匆匆去向鲁肃汇报了。
甘宁自从被朝廷正式任命为豫章郡太守后,豫章郡的世家大族们明显转变态度,纷纷来拜访甘宁,推荐子弟进郡衙和县衙任职,这就是得到认可的标志,世家豪门愿意推荐优秀子弟为甘宁效力。
还有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刘基愿为甘宁效力,如果甘宁不是朝廷任命的豫章太守,刘肥后人刘基怎么可能为甘宁效力。
早春时节,甘宁正在城外视察春耕,为什么统治者都要视察春耕?这里面有个最朴素的真理,统治者都必须让自己百姓吃饱肚子,只有这样,他才会被治下的百姓认可。他的统治才符合正统性和法理性,古今中外,这就是唯一的标准。
甘宁带着亲兵骑马来到河边,那里躺着一具他改良成功的龙骨水车,实际上,这并不算什么划时代的水车,只是一种简单的改良而已,之前的翻车就很不错了,但翻车只能在与河流平行的土地上使用,高处就不行了,龙骨水车就解决了从低处到高处运水。
几十年后,马钧也在北方发明了龙骨水车,只可惜他的专利被一个历史作弊者抢了。
甘宁刚到水车前,却发现一个年轻文士从水车下钻出来,浑身湿漉漉,连声叹息,“要是再加根轴就好了,可惜啊!”
甘宁笑问道:“你是谁?有什么好的想法?”
李撰抱拳道:“在下襄阳李撰,路过这里,发现这架水车颇有创意,但又略有欠缺,颇为遗憾。”
甘宁心中一动,笑问道:“你说的欠缺是指蹬起来比较费力吗?”
“正是!”
甘宁也觉得蹬起来确实太吃力,是很大的缺陷,他想改进却找不到问题所在。
“李公子可有办法改进?”
李撰点点头,“我想了想,应该是底部转换不畅所致,我下去看了看,确实少了根轴,如果再加一根轴,底部翻转就流畅了。”
甘宁大喜,李撰一句话说到了关键处,果然是底部翻转不畅导致。
“李公子可是来南昌城应聘的?”
“正是,我对机械之巧比较擅长,也很有兴趣,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官职。”
甘宁哈哈一笑,“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会成立机械局。”
李撰听出了端倪,小心翼翼问道:“您是”
甘宁笑眯眯道:“在下豫章甘宁!”
第64章 庐江徐蔚
尹默和李撰投效着实让甘宁欢喜,招贤馆建立半个月了,也招来不少文人,但几乎都籍籍无名,当然也很正常,历史上本来就是士族的天下,寒门很少有出头的机会,又能有多少名人呢?
虽然没有名气,但只要有真才实学,甘宁都会尽量启用,实在没有地方安置,也会让他们挂个头衔去教书。
但尹默和李撰的投效就不一样了,且不说尹默本身就具有极高的才学,他同时在荆州士人中人脉很深,他的投效必然带动其他荆州人才前来投奔。
而李撰第一天就让甘宁意识到自己捡到宝了,他轻松解决了龙骨水车踩踏吃力地问题,这可是几十个工匠都没法解决的问题,被李撰这个天才两个时辰不到就解决了。
甘宁有很多想法,但他没法实现,有了李撰这个天才,甘宁的很多想法都可以付诸实施了。
甘宁当即任命尹默为豫章郡长史,任命李撰为幕僚府参军事,主管军械研究。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甘宁有两套班子,一套是豫章郡的政务班子,包括鲁肃的郡丞、尹默的郡长史,杨玄的郡司马,以及郡衙下面各司曹,还有各县县衙。
另外一套班子是幕僚府,这套班子是管理军队,之前鲁肃就是长史,现在他已被甘宁升为军师,还有诸多文职军官,分为兵、法、仓、功、铠、屯六曹。
随着豫章郡各个方面都步入正轨,甘宁这边也迎来了难得的平稳发展期。
很快,尹默又写信招来一名大才,零陵郡名士蒋琬,甘宁大喜,当即任命蒋琬为郡丞,让鲁肃专职军师。
与此同时,江东的局势也尘埃落地,孙权接受了曹操的任命,被封为扬州刺史、讨虏将军,继续授吴侯之爵,同时按照孙权的提名,任命了吴郡、会稽、九江、丹阳、庐江五郡太守。
但作为条件,孙权之弟孙翊去朝廷出任助军右校尉,这个官职是西园八校尉之一,汉灵帝时风光无限,曹操、袁绍都曾是西园八校尉之一,但现在八校尉只是一种荣誉职务,没有任何实权,孙翊实际上就去做了人质。
当然,孙权打发孙翊去许昌当人质也是为了稳定江东,毕竟孙翊之前得到了母亲吴夫人和张、华歆等人的支持,是威胁孙权位子的不安定因素之一。
孙翊被软禁了几个月后,最终低头了,他自己也愿意去许昌,张留了封信给他,让他多结交名士,许昌的名士不就最多吗?
孙翊毫不犹豫北上了。
让孙权失望的是,甘宁也得到曹操的支持,被任命为豫章郡太守,这就意味着江东失去了对豫章郡的合法拥有。
万般无奈,孙权只得下令庐江太守徐在皖水入长江口重筑皖口城,以取代柴桑成为江东攻打江夏的桥头堡。
同时派朱治
原本的皖口小城已经拆除,现在正在建筑新城,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大三倍,由太守徐亲自监督工程。
徐虽然是徐真的侄子,却比徐真小不了多少,他已年近四十,曾出任汝南太守和东海相,建安二年,朝廷任命他为廷尉,他去上任途中被袁术劫持,去年初逃脱返回了吴郡,孙策夺取庐江郡后,便任命他为庐江郡太守。
徐有两子一女,长子徐茂出任余姚县令,次子徐在孙权身边为属官,他还有一个小女儿徐蔚,今年十三岁,从小喜欢算命占卜,著名道士于吉更是收她为关门弟子。
徐蔚从小就被许给了孙翊,但孙翊性格暴躁,头脑简单,徐蔚并不喜欢他,这次孙翊被送去许昌为人质,吴夫人便想让她跟孙翊一起去许昌,徐蔚当然不肯,便逃回庐江来找父亲。
“爹爹,我就去几天,去龙虎山看看师父,保证很快回来,再说,我还和三哥一起去,你还不放心吗?”
徐蔚在庐江住了几天,很快便百无聊奈,正好她有个族兄要去南昌谋职,顺便来庐江郡看一看族叔,徐蔚便动了心,想跟着族兄一起南昌玩几天。
去龙虎山探望师父当然是她编的借口,她师父于吉一年来看她一回,教她一套功法就走了,她自己都不知师父在哪里?
徐长年在外为官,第二任妻子谢氏生了女儿不久便去世,女儿从小就交给堂婶孙氏照顾,孙氏把她视为自己的孙女,对她极为疼爱。
徐知道女儿特别机敏,而且有一个武艺高强的贴身女护卫,倒不用太担心,况且还有族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