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奉立刻意识到,对方很可能要夜攻偷袭。
丁奉连忙召集众将商议对策,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一个完整的防御反击方案出现了。
夜幕悄然降临,黄射负手站在船头欣赏天空一轮皎洁的月亮,这时,手下大将苏飞走上前笑道:“少主的绝妙好棋啊!充分利用了对方在夏口建造的烽燧,对方一定以为我们后天才能杀到。”
黄射得意地呵呵一笑,捋须故作高深道:“兵不厌诈,甘宁太顺了,一旦太顺利就会轻敌,问题是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说到这,黄射又问道:“苏将军,船攻有效果吗?”
苏飞点点头,“对于鄂县,船攻是最有效的,它的城墙下地面太窄了,士兵们根本站不开,能参与攻城兵力太少,而直接从船上攻城,可以将大量的士兵迅速投向城头,不过船攻也有弱点。”
“什么弱点?”
“船攻怕火,一旦对方有准备,而且准备了大量可燃物,我们麻烦就大了。”
“所以我们要用计谋偷袭对方。”
苏飞叹口气道:“希望今晚能够成功!”
时间到了两更时分,两百艘斗舰和三百艘走舸出发了,斗舰是主力战船,走舸则是后勤补给小船,跟随在后面。
它们顺流而下,航行二十里后转入了鄂水,进入鄂水后,河水变浅,船夫们撑篙支持斗舰前行,同时拉起了风帆,很快便一艘接一艘的斗舰驶入了护城河。
为首六艘是第一批进攻大船,每艘船上满载五百士兵,第一批三千精锐一定要攻上城头,然后才会有源源不断大军杀上城头。
这时已经到了三更时分,城头上十分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城头上的安静让苏飞心中不安起来,他直觉有些不对劲。
不可能这样不见一人,对方两天后就杀来,至少也有有巡哨的士兵才对,可是在城头上居然一个士兵都没有看到。
“不对!不对!一定有问题。”
苏飞心中焦虑起来,但此时他们已经无法再回头,苏飞也没有勇气喊停,万一真的没有人呢?他若喊停岂不是错过了战机?
更重要时,船攻的特点决定了他无法喊停,船攻就是这样,一旦进入护城河就直接进入战斗模式,无法再停止了。
苏飞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祈祷不要有意外发生,六艘大船一艘接着一艘,靠着护城河河岸向前冲刺。
就在这时,城头猛然响起急促的钟声,‘当!当!当!当!’
埋伏的豫章军士兵霍然起身,拎起一只只装满火油的瓦罐向对方大船投去,瓦罐落甲板上立刻摔得粉碎,火油四处流溢,紧接着无数火把扔过去,烈火轰地燃烧起来。
苏飞大急,必须在烈火全面燃烧之前冲上城头,他亲自抬着搭板伸向城头,不料城头士兵早有准备,他们将装满火油薄皮陶罐在木板上重重一磕,一股燃烧的火流顺着搭板扑向他们,吓得士兵纷纷扔掉了木板。
所有木板都被烈火吞没,攻城士兵无人敢上城,这是一种刻在人类基因中对火的恐惧,就比如几千万年前,人类的祖先还是森林里的小型爬行动物时,巨蛇就是这种爬行动物的天敌,不是吞食了多少人类祖先,人类才有了怕蛇的基因。
烈火也是一样,森林大火曾是人类最可怕的天灾,所以当烈火失控时,刻在基因里对火的恐惧就会迸发出来。
五六艘大船上全部是烈火燃烧,守城士兵还将一只只麦秸球投了过去,火借风势,燃烧更加迅猛,船帆也燃烧起来,士兵被烧得惨叫不已,绝望中向河中跳去,很快六艘大船都被烈火吞没了。
肆虐的烈火还同时点燃了旁边不少走舸小船,小船上的士兵惊恐万分,纷纷跳入护城河逃命,与此同时,城头上三千守军开始用弩箭射杀河中的士兵。
黄射此时还在鄂水的大船上,远处的一幕看得他目瞪口呆,不料从西侧忽然杀出无数埋伏的士兵,将一只只燃烧着的陶罐扔向停靠在鄂水上的船队。
伏兵来得太突然,停泊在鄂水边的一百八十余艘斗舰在瞬间被火点燃了,只有一百多艘在鄂水中游弋的走舸小船没有被波及,黄射的大船也被点燃了,火势迅猛,数十名亲兵急忙保护黄射下了小船逃命。
这一夜,一场火攻杀得黄射惨败,两百艘斗舰大船全部被烈火烧毁,士兵被烧死烧伤以及被箭矢射杀者约五千余人,被俘三千余人,还有数百士兵逃入南岸腹地,最后黄射和苏飞只带着一千余残兵乘坐小船逃过了长江。
第75章 联手抗黄
吴侯府议政堂上,孙权正和众人商议夺回庐江郡之事。
现在江东最急迫的事情就是夺回庐江郡,但因为孙权夺取广陵郡,让曹操很不满,孙权又担心曹操大军随时南下,他便在广陵郡部署了重兵。
广陵郡分散了江东大量兵力,再让孙权独战黄祖,夺回庐江郡就有点不太现实。
张昭起身道:“吴侯,下官倒是有一个想法,我们是不是可以联手豫章郡甘宁,共同对付黄祖,据下官所知,甘宁军队占领鄂县,已经和黄祖激战两次,两家已势同水火,如果联手,我们从东面杀入庐江郡的舒县,甘宁从西面杀入庐江郡的皖县,这样黄祖腹背受敌,必然会溃败。”
之前甘宁将俘虏的敌将邓龙送给了江东,孙权亲自在父亲墓前将邓龙斩杀祭祀父亲,甘宁得了一个很大的人情,也大大缓解了豫章郡和江东之间的敌对态度。
长史吕范道:“吴侯,张军师的想法不错,我也支持,只是这里面有个问题,一旦击溃黄祖后,两家怎么分配利益?”
张昭微微笑道:“可以把皖县以西划给他,皖县以西目前就只有一个浔阳县,而浔阳县本身就是甘宁的地盘,对我们来说损失并不大,却夺回了庐江郡。”
孙权取过地图细看,庐江郡西面是大别山,西南是彭蠡泽北湖,最西面是浔阳县,大别山区没有什么价值,就只有西南这个角。
孙权终于点点头,“皖县以西也不能割让太多,就以彭蠡泽为界,包括彭蠡泽在内,以西的地盘都可以归他。”
……….
武昌县的战报很快传到了南昌,欢欣鼓舞之余,甘宁也意识到黄祖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战争即将爆发。
甘宁下令备战。
彭蠡泽深处,豫章军正在进行水战演练,数十艘装上轮桨的艨艟战船在水面上疾驶,速度疾快,在几十艘楼船中间穿梭,极为灵活,不断将一只只装满水的薄皮陶罐扔上大船。
当然,这只是演习,不能用真的火油,真的火油陶罐是在外面涂了一层油,点燃后再抛,燃烧的陶片自然会引燃火油,士兵们就不用管了。
但现在另一种新式火油瓶又出现了,这种新火油瓶装的是松脂油和桐油混合,燃烧力极强,瓶身很小巧,里面只装一斤混合火油,用木塞塞住,放在特制的瓶带内,一个瓶带可以并排装五支火油瓶,就像后世的手榴弹带一样,可以穿戴在身上。
使用时,士兵拔掉木塞,将一块油布塞进去,用火折子点燃油布后直接甩出去,完全就是后世西方民众游行抗议时使用的汽油瓶。
战争就是这样,能让人迅速总结经验,推出更强大的火油武器,之前四斤装的薄皮瓦罐士兵都反映太重,甩不了多远,那么改为一斤装就完全不同了,更加实用有效。
甘宁和鲁肃、蒋琬、徐庶等人站在一艘六千石的五层楼船上观战。
鲁肃有些担忧地对甘宁道:“黄祖的水战主力是艨艟舰,有艨艟数千艘,楼船和斗船并不多,如果对方悉数以艨艟战船出战,恐怕火攻也并不奏效!”
蒋琬也道:“艨艟上覆盖有生牛皮,本身就能防火,更重要是生牛皮很软,陶罐砸在上面也不会破碎,反而会被反弹落水,主公是否考虑一下别的战法?”
实际上,鲁肃和蒋琬都对甘宁看重火攻不是很理解,看他们看来,水战应该以弓箭为主。
甘宁微微笑道:“战争打的其实是国力,我们用弓箭来算,一支箭的本钱要三十钱,一场水战耗箭二十万支,那就是六百万钱,这些箭大部分都沉入江底,无法重复利用。
如果用火油,目前火攻原料主要以桐油为主,松脂油用得不多,主要是太难提炼,就算用桐油,市场上桐油十钱一斤,一罐桐油有三斤,加上罐钱,本钱就是四十钱。
一场水战耗用五千罐桐油,也只有二十万钱,要比六百万钱少得多,哪怕混合松脂油,最多也是五十万钱。
杀伤力呢?大家都穿有皮甲,箭矢的杀伤力其实很低,最后还要是靠人上船拼杀。
如果用火攻,对于木质的船只,一旦火势蔓延就是毁灭性的灾难,所以对于水战,火才是最可怕的。
更何况黄祖的主力虽然是艨艟,但他们主将一定在楼船和斗船上,我出奇兵对付楼船和斗船,摧毁他们的指挥主将船,没有了主将,艨艟再多也不足为虑。”
鲁肃和蒋琬这才明白主公的作战思路还是要对付敌军主将,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思路,两人也不再多说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庶笑道:“我记得《汉书地理志》中有记载,高奴县有洧水可燃,却不知这种洧水是什么?”
甘宁笑道:“洧水就是石油,是一种黑色的浆液,很粘稠,提炼后燃火极佳,可惜南方很少见,在西北比较多。”
鲁肃捋须笑道:“可以留意一下,如果我们能找到这种石油,以后作战就可以大量使用火攻了。”
甘宁很清楚南方找不到石油,还不如因地制宜,考虑同样燃烧性极强的松脂油。
甘宁沉吟又道:“我们豫章郡松树分布极广,是最主要的树种,完全可以大量制作松脂油,如果将松脂油和桐油混合,燃烧烈度至少要强十倍以上,就容易将大船的木质点燃,鲁军师请尽快安排大量炼制松脂油。”
鲁肃点点头,“我来安排!”
就在这时,有士兵来报,“启禀主公,江东特使朱治已经到了柴桑。”
甘宁对众人笑道:“这里距离柴桑很近,我们一起看看吧!孙权又来找我们做什么?”
………..
甘宁在柴桑接见了朱治,朱治把吴侯的亲笔信递给了甘宁,笑道:“吴侯很感谢甘将军把邓龙交给江东,使吴侯得报大仇,现在黄祖强势,占领庐江郡,也侵害甘将军的利益,所以吴侯建议我们两家联手,共同对付庐江郡的黄祖军。”
甘宁看完了信,把信递给鲁肃,他微微笑道:“我很赞成吴侯的建议,以我们两家之力,应该很容易击败黄祖,然后呢?击败了黄祖后,利益怎么分配?”
“吴侯的意思是以彭蠡泽为界,包括彭蠡泽在内,西面都可以划给豫章郡。”
这个条件倒也不错,要知道彭蠡泽两岸都是粮食高产区,甘宁看了看鲁肃。
鲁肃摊开地图笑道:“彭蠡泽以东二十里便是西皖水,再向北便是大别山,不如以西皖水到大别山为界,西面划给我们。”
鲁肃要彭蠡泽的沿岸地区,要不然上个岸都跨界了,然后他还要一半的大别山区,这样一来,他们划走了三成庐江郡的土地。
“主公觉得呢?”鲁肃笑问甘宁道。
甘宁点点头,“这个方案我完全支持!”
其实鲁肃的方案就是孙权的备用方案,毕竟谈判是讨价还价的事情,对方不可能一口答应你的方案,所以必须要有备用的妥协方案,省得朱治来回请示,只要在妥协范围内,朱治都可以答应。
朱治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是这个方案吧!我们一言为定。”
随即双方商定了合作方式,庐江郡有两个重要县城,一东一西,一个是东面的舒县,一个是西面的皖县,黄祖都在这两地驻了重兵,江东军负责攻打舒县,甘宁则负责拿下皖县,双方约定了时间,十天后的五月十五日,双方同时发动攻势。
这次朱治前来谈判,甘宁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太史慈被贬黜到太末县当县尉,甘宁立刻意识到,自己招揽太史慈的机会来了。
第76章 出兵庐江
黄祖可以接受庐江郡的失去,但他绝对无法接受江夏郡本土被占领,他已经控制江夏郡十八年,江夏郡的每一寸土地都已融为他的血肉,何况甘宁一刀割走了他三成的血肉,他怎么能忍受得了?
莫说甘宁仅仅只是得到曹操的支持,哪怕甘宁是曹操的儿子,黄祖也要和他拼了这条老命,将他千刀万剐才能出心中之恶气。
儿子黄射偷袭鄂县惨败,让黄祖认清了一个现实,小打小闹已夺不回江夏郡南部了,只有大规模军队压上,甚至直接攻打柴桑或者彭泽才会有效。
在长江北面的汉水入江口东岸,有一座占地很大的却月城,外形如偃月,高大坚固,易守难攻,城内驻扎了军队五万人。
城外江边也是一座规模庞大的水军大寨,停泊着艨艟战船上万艘,却月城和水寨就是黄祖的老巢,也就是魏延所说的黄祖的棺材本。
此时,黄祖就在这里调兵遣将,积极备战,准备大举进攻柴桑和豫章郡。
但这种大规模的战争并不是说打就能打,需要调运大量粮食物资,黄祖还破天荒的向刘表求援,刘表也一口价答应,如果形势危急,他会派军队支援黄祖。
毕竟甘宁在鄂县吞并了刘表从长沙运来的大量钱粮,同样侵犯了刘表的利益。
黄祖正在积极地进行备战,他却不知道,甘宁和孙权已经联手对庐江郡发动了联合攻势。
周瑜率领两万军队乘坐数百艘战船从东面的临湖县杀进了庐江郡,直扑他的老家舒县,那里驻扎了黄祖的六千军队。
甘宁也同样率领两万军队从彭泽出兵东进,目标是皖口和皖县,这里有黄祖的侄子黄元率领五千军队驻守。
黄祖年轻时有家族支撑,他勉强能成为一方诸侯,把江夏郡牢牢抓在手中,还拿下了半个竟陵郡,也算是有所作为。
但现在年纪大了,黄祖愈加老迈昏庸,听不得半点逆耳忠言,杀名士弥衡就是典型,弥衡骂他一句老迈昏庸,他一怒之下便将弥衡杀了,使天下文士对他不耻,身边的文士纷纷离开他。
黄祖的衰败就是从杀弥衡开始,他彻底得罪了文人。
这次攻打庐江郡,很多大将和文士都劝他不要出兵,孙权和甘宁两头盯住庐江郡,很容易腹背受敌。
包括他儿子黄射也苦苦劝他,可黄祖根本不听,一意孤行,虽然暂时拿下了庐江郡,但也丢掉了江夏郡南部。
现在甘宁和孙权已经联手夺取庐江郡,黄祖却茫然不知。
甘宁率领三百艘大船率先抵达了皖口,皖口还没有重建完成。
有趣的是,黄祖在占领了庐江郡后,又接着江东的工程继续修建皖口,尽管如此,皖口城的修筑也只完工了六成。
只有城墙基本上建造完成,但除此之外,包括城内的仓库、军营都没有动工,护城河也没有来得及挖掘,更没有吊桥,还有城外的码头也没有修建,通往城内的漕河只挖掘了一半,自然看不见一艘船。
军城的面积和小县城差不多,它之所以不是县城,是因为它城内没有百姓居住,全部都是军队驻扎,城内目前只有一千驻军,
甘宁一挥手,一万大军开始下船,几名士兵奔跑前去,用弩箭发射了一封箭信入城。
城内的守将叫张顺,是一名校尉,他就在站在城头冷冷望着铺天盖地杀来的豫章军,有士兵跑来把箭信递给他,“启禀将军,这是敌军刚射上城的信件!”
张顺接过信根本不看,随手就撕得粉碎,喝令道:“全军准备作战!”
周围将领们大惊失色,“将军为何不看信?”
张顺冷冷道:“今天就是为主公效死命的时候,就算战死,也要让对方尝尝我们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