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想到什么办法了吗?”甘宁笑问道。
李撰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甘宁想了想道:“我倒有个建议,你可以参考一下,这就像我们抬东西一样,抬重物的上方,使不上力,抬重物就很累,如果抬下方,就容易多了,直辕犁也是一样,是因为辕头太高,所以人控制犁也就比较困难。
可如果辕头在下方,和脚平行,牛拉的时候,犁刀自己就向下走了,人就只要扶好犁把就行了,转弯就变成很轻松。”
李撰在泥地上画了图,琢磨半天,也想不通怎么把辕头的力量向下移,甘宁在一旁一针见血道:“你把直辕变成曲辕就行了。”
甘宁这句话如电光石火一般,李撰猛然想到了,把直辕变成曲辕,辕头就在下方了。
“我明白了,把直辕变成曲辕,辕头的力量就在下方,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李撰激动得跳起来,向甘宁行一礼,撒腿向城门奔去。
甘宁只是稍稍提醒,唐朝才出现的曲辕犁便提前四百年诞生了。
第92章 结盟诚意
秋收结束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撒播了冬小麦种子后,田野里开始寂静下来,转眼进入十一月,一场寒潮从北方迅速南下,带来了大范围的降雪,整个长江流域很快就变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
在庐江郡舒县外的原野里矗立着几座临时搭建的谷仓,数百名孙贲军队士兵正在训练火器,他们点燃了一只只火油瓶抛向谷仓,很快谷仓便点燃了大火,浓烟滚滚。
在远处观看训练的孙贲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种火油瓶制作很简单,但效果却很好,果然是火战的利器,难怪甘宁能凭此大败黄祖。
孙贲得到了火油瓶便是他和黄祖结盟的好处,黄祖特地派人送来一批火油瓶,足有三千只。
当然,黄祖给他火瓶也是有条件的,黄祖不打算参与攻打浔阳之战,黄祖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刚刚和甘宁签署了协议,承诺不入侵浔阳县,墨迹未干,他不能这么快言而无信。
说得好像自己多么信誉卓著一样,可实际上是黄祖承担不起违约的后果,一旦他违约,他就无法再踏入长江一步,大量不可或缺的物资供应就会被掐断,比如巴蜀的盐。
更重要是,一旦断绝了长江商路,江夏各大世家肯定会集体将他抛弃。
黄祖婉拒了孙贲联手攻打浔阳的建议,同时为了弥补自己作为盟友的失信,便将三千支刚刚造出的火油瓶送给了孙贲。
这种火油瓶基本上就是一次性的技术,甘宁只要用了一次,对手就会立刻学会,甘宁当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第一次使用就摧毁了黄祖的水军,获得巨大成功。
就算黄祖学会了,也无法再挽回他自己的惨败。
“这里面是什么火油?”孙贲问旁边的技术官员。
“回禀主公,是桐油和松脂油混合,很容易燃烧。”
孙贲点点头,这两种油都是容易得到的火油,“传我的命令,这个冬天要大量制造桐油和松脂油,还要大量制作陶瓶!”
孙贲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他深知这种火油对水战和攻城战的好处。
“有浔阳县的情报吗?”孙贲又问道。
庐江司马许乾躬身道:“禀报主公,根据我们探子的确切消息,浔阳军有驻军五千人,由太史慈统领!”
孙贲点点头,“居然是太史慈,还真是巧啊!”
孙贲又对太守孙河道:“对方兵力虽然不多,但太史慈是员猛将,不可轻敌,你们冬天要加强军队训练,明年开春就出兵浔阳县,把太史慈赶出庐江郡。”
孙河躬身行礼,“卑职遵令!”
南昌县的演武场上也同样在进行一场关于火油瓶的演练。
两支队伍相距五十步站立,一支队伍的士兵忽然点燃火油瓶奋力抛出,火油瓶抛出三十余步外落地碎裂燃烧,对面的士兵立刻奔跑过来,将沙土倾倒在燃烧的火油上,只片刻,燃烧的火油便熄灭了。
豫章军士兵早就知道用水是无法扑灭燃烧的火油,它们会浮在水上继续燃烧,他们开始开始用别的手段来灭火。
甘宁很清楚,他的火油瓶很快会传播出去,不光南方军阀,北方曹操也会迅速采用。
军事技术发展就是这样,一旦有新技术出现,立刻就会迅猛传播,根本就无法隐瞒,所以不光要有矛,还要有盾。
王平大喊一声,“继续!”
灭火队又换了一批,这次上来千名士兵,和沙土灭火一样,也是两人一组,一人负责灭火,另一人身上扛着五床湿漉漉的被褥。
无论是沙土灭火,还是湿被褥灭火都不是新发明,而是传统的灭火手段,只不过甘宁想寻找一个对付火油最有效的办法。
数百名士兵又再次投出数百只火瓶,火瓶落地燃烧,千名士兵冲了上去,一名士兵熟练地将湿被褥扑在熊熊烈火上,烈火瞬间消失了,片刻,数百滩燃烧的烈火全部被扑灭。
四周观战的将领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甘宁欣慰地点点头,果然效果很好,而且湿被褥可以重复使用,以降低成本。
这实际上就是窒息灭火法,阻断了氧气,水分子能迅速降温,而且针对性很强,火瓶落地正好形成一滩火,非常适合用被褥扑灭。
但这种湿被褥灭火法也有两个要点,第一是被褥要湿透,不能有一角是干的,否则反而会助燃。
其次动作必须快,在火油流动开之前灭火,火油是流动的,等它流溢开后再灭火就难了。
甘宁当即下令道:“传令各军都要成立灭火队,加强训练,不光是灭火队士兵要熟练掌握,普通士兵也要掌握灭火手段。”
“遵令!”旗牌官立刻赶去传达命令。
这时,一名士兵奔上前,单膝跪下禀报道:“启禀主公,江东使者已抵达南昌。”
甘宁微微一怔,这个时候孙权派人来做什么?
他略一沉吟便对身后鲁肃道:“烦请军师先和使者谈一谈,摸一摸他们的真实意图。”
下午时分,鲁肃来到了甘宁的官房。
“启禀主公,卑职和朱治谈过了。”
“军师请坐!”
甘宁请鲁肃坐下,鲁肃这才不慌不忙道:“对方的意图是想和我们结盟,共同对付孙贲和黄祖,当然,结盟是大事,朱治这次过来只是探探口风,如果我们愿意结盟,那双方就会坐下来详谈。”
甘宁沉吟片刻问道:“军师的看法呢?”
鲁肃想了想道:“卑职认为江东的结盟其实并没有诚意,江东从骨子里就一直想吞掉我们的,只是他们面临内部危机,所以想暂时稳住我们,我感觉他们还有更深的意图。”
“什么意图呢?”
“庐江郡!”鲁肃一针见血。
“军师的意思是说,他们害怕我们占领庐江郡?”
鲁肃点点头,“一点没错,朱治也毫不掩饰告诉我,孙贲只是江东的内部矛盾,言外意思就是告诉我们,江北三郡是江东的土地,让我们不要打它们的主意,对我而言,最现实就是庐江郡的归属。”
甘宁起身负手走了几步道:“那结盟共同对付孙贲和黄祖又有什么意义呢?”
鲁肃微微笑道:“江东的意思是说,一起对付孙贲和黄祖,黄祖的地盘归我们,孙贲的地盘归江东,而且朱治还和我提到了之前我们签署的庐江划界协议,江东认为那是我们双方结盟的基础。”
甘宁沉吟片刻道:“有没有可能孙贲和江东联手来进攻我们?””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关键是孙贲背后的曹操,曹操精力还在北方,绝不会允许二孙和解,要不然他分裂二孙还有什么意义?
今天朱治告诉我一个消息,说是有证据表明,是孙贲刺杀了孙翊,陷害吴侯,很显然,这个证据突然出现,就是要让吴侯和孙贲势不两立。”
甘宁微微一怔,“会有什么证据?”
“卑职没有细问,如果主公有兴趣,卑职可以和朱治再谈一谈。”
甘宁点点头,“可以问一问,至于结盟的事情,我觉得可以慢慢谈,若在庐江郡问题上实在达不成共识,我们和江东也可以签署一个互不侵犯协议,对双方都有好处。”
鲁肃点点头,“卑职再和朱治好好谈一谈。”
第93章 彻底决裂
入冬以后,吴老夫人病情愈加沉重,尤其是她最疼爱的三子孙翊之死,让吴老夫人倍受打击,心如死灰,整个身体也跟着慢慢枯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就在这时,贾诩再度出使江东,送来了孙翊刺杀案的最终调查报告。
报告中明确指出,孙翊被刺和他身边人有密切关系,在孙翊侍卫边鸿的房间里,找到了短弩和毒箭,和刺杀孙翊的弩箭完全一致。
但边鸿已畏罪服毒自尽,经严密探查,发现边鸿并非是自尽,而是被孙翊的另外两名重要手下妫览和戴员毒杀,现在二人下落不明,同时还找到了他们和孙贲的往来信件。
吴侯官房内,张昭将正式调查报告放在案上,推给了孙权,“吴侯请看报告!”
孙权连忙打开报告细看,他猛然一拍几案,咬牙切齿道:“孙贲之前害我兄长,现在又害死吾弟,我与他势不两立!”
张昭叹了口气,“至少可以给老夫人说清楚了,请她不要误会,带着遗憾而去。”
孙权点点头,“我下午就给母亲说清楚。”
待张昭告辞,孙权随即带着十几名侍卫来到吴县的一座小府宅前,这里有士兵看守,孙权来到堂上,一名男子向他跪下磕头。
男子正是从许昌逃回吴郡的戴员。
孙权负手冷冷道:“你是不是同时也向孙贲效忠?”
戴员大惊,连忙磕头道:“卑职绝没有脚踏两只船,卑职和孙贲素无交集,怎么向他效忠?”
“那边鸿是你毒杀的吗?”
“绝没有,卑职逃离许昌时,他和妫览也一起失踪了。”
“但你没有告诉我,边鸿和妫览失踪之事。”
“卑职疏忽了。”
“哼!你也没有告诉我,边鸿和妫览是孙贲的人!”
孙权俯下身,目光凌厉地盯着戴员,“你明明知道孙翊是被边鸿和妫览设计刺杀,你也知道他们是孙贲的人,但你却向我隐瞒了,你还敢说你没有被孙贲收买?”
戴员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磕头,“卑职一时糊涂,收了孙贲的五百两银子,但我真不知道三公子被刺杀之事,我发誓,我没有参与,边鸿和妫览与卑职无关!”
孙权面无表情转身走出大堂,使了个眼色,几名心腹侍卫冲上去,用白绫死死勒住戴员脖子,只片刻,戴员气绝身亡。
“将他尸体处理干净,不要让人知道他回来过。”
吩咐了手下,孙权上车走了,直接前往木渎吴宫。
事实上,曹操只查清孙贲收买了孙翊身边之人,也发现他们有行刺孙翊的计划,但并没有找到他们刺杀孙翊的证据。
但这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刺杀案成了曹操重要的政治工具,只要让二孙彻底反目,曹操很愿意让孙贲背上刺杀孙翊的罪名。
一切也就顺利成章,调查者在边鸿房内找到了刺杀孙翊的凶器,妫览和戴员畏罪潜逃,所有的证据确凿,调查报告也就正式出台了。
这份报告对孙权也同样是雪中送炭,在母亲弥留之时,他也可以洗清自己刺杀三弟的嫌疑了,让母亲不带遗憾而去。
孙权也认定了三弟是被孙贲所杀,目的是为了毁自己名声。
吴老夫人已经处于弥留之时。
孙权跪下磕头泣道:“启禀母亲,三弟遇刺案已经查清真相,是孙贲买通三弟身边手下所为,目的是嫁祸给孩儿,让孩儿背上杀弟的罪名。”
吴老夫人轻轻握住儿子的手问道:“你真没有杀三弟?”
孙权哭了起来,“孩儿愿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誓,孩儿没有杀三弟,是孙贲嫁祸给孩儿,大哥也是孙贲派人刺杀,孩儿有证据。”
吴老夫人声音低微道:“有你这句话,我很高兴,娘要去见你爹爹了,以后你要视二娘为母,好好孝顺她,好好照顾弟妹。”
孙权拼命磕头答应,哭得泣不成声。
当天晚上,吴老夫人便去世了,孙权痛不欲生,下令江东三郡为母亲举哀。
又令僧人给母亲做道场七七四十九天,然后他要亲自扶灵送母亲去曲阿下葬。
孙权同时公布了孙翊案的调查报告,江东一片哗然,人人声讨孙贲。
调查报告的正式公布,也就意味着着孙权和孙贲彻底走向决裂。
十二月初,孙权宣布明年春天迁都丹徒县。
就在这时,朱治也从豫章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