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不查,就顺了傅友文、茹那些人的意。
就真的成了他们借刀杀人的工具。
老朱的目光再次扫过傅友文等人所在的值房方向,虽然隔着窗户,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后面紧张的注视。
都想利用咱?都想看咱的笑话?
一股极致的暴戾和掌控欲猛地冲上老朱的头顶。
他忽然做出了决定。
“好!”
老朱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响彻广场:“张飙,咱就给你这个机会!”
“轰!”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所有清流官员魂飞魄散!
李铁生直接眼睛一翻,晕倒过去。
值房内的傅友文等人也是骇然失色,差点瘫软在地!
皇上皇上竟然真的答应了?!
张飙眼睛猛地一亮,仿佛饿狼看到了血肉:“皇上圣明!”
“圣明个屁!”
老朱粗暴地打断他,语气森然,“但咱有言在先!蒋!”
“臣在!”
蒋立刻上前。
“你亲自带人,就去都察院和翰林院的档案库、账房!给咱调取李铁生、还有.”
老朱随手指了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清流官员:
“还有他们几个,最近三年的炭敬记录、笔墨纸张领用记录!再去户部调他们及其直系亲属名下的田产铺面备案!”
虽然张飙的清浊之辩,黄河之论,让老朱无法再顾及其他。
但老朱终究还是留了余地,没有当场扩大范围,也没有真的在奉天殿前摆开架势算账,而是让蒋去调取证据。
不过,这已经足够致命。
“再传咱的口谕,召户部、刑部、大理寺当值堂官即刻前来!咱倒要看看,今天能查出个什么结果!”
老朱这是要把事情控制在‘核查’范围内,而不是完全由着张飙‘现场审计’的节奏来,但威慑力已然足够。
“臣遵旨!”
蒋毫不迟疑,立刻点了一队精干锦衣卫,快步离去。
那些被老朱点名的清流官员,顿时如丧考妣,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们知道,完了!彻底完了!
那些账目,哪里经得起锦衣卫和几部会查!
张飙满意地笑了。
虽然老朱没让他亲手审计,但目的已经达到。
他相信蒋和那些堂官,会给出‘公正’的结果。
他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沈浪、李墨等人,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哥牛逼不?’
沈浪等人此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张飙的感激、以及对即将到来的血腥清洗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老朱不再看那些清流,目光重新落到张飙身上,杀意再次凝聚:“张飙,现在,该算算你的账了!”
即便要清理‘清流’,张飙诽谤圣道、扬言罢黜儒学、动摇国本的大罪也绝不能轻饶。
否则他朱元璋的脸面往哪儿放?天下的读书人如何安抚?
张飙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露出了那副‘盼了好久终于盼到今天’的舒畅表情,朗声道:
“臣,候旨领死!”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愉悦,在这死寂的奉天殿前回荡,显得无比诡异,又无比刺耳。
老朱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一股逆血直冲顶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混账.
这混账东西!
杀了他,简直是成全他!
不杀他,这口恶气如何能出?这朝纲如何能整?!
但他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长江、黄河之论,咱杀人的道理,被他说得明明白白!
他真该死啊!
老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纠结之中。
第118章 老朱:杀!
这混账东西,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甚至,还很期待咱杀他!
老朱看着张飙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恨得牙痒痒。
但同时,他心中又产生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张飙会跟这些清流作对,按理来说,他不也是清流这一派的吗?他不也是文官集团的吗?
这样做的后果,不是自绝于士林吗?
以后,除了沈浪他们,还有哪个读书人敢站在他这一边?
如果没有读书人抱团,他们的影响力不是大大降低了吗?不是更让咱无所顾忌的杀他们吗?
你张飙求死,你的那群兄弟呢?他们在你死后,不还是会死吗?
就算咱不想杀他们,但像今天这样,总有人会跳出来,以‘大义’的名义,死谏咱杀了他们!
到时候,你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老朱实在想不通,但心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蒋去而复返,身后几名锦衣卫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卷地契文书,步履生风地赶了回来,效率高得吓人。
显然,对于抄家.锦衣卫的专业素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何况,老朱盛怒之下,蒋岂敢有丝毫怠慢?
“皇上!”
蒋单膝跪地,将账册文书高举过头:
“都察院、翰林院相关炭敬、笔墨领用记录,以及户部调取的田产备案均已在此!”
“初步核对,发现诸多疑点,请皇上御览!”
根本不用细查,只是粗略一扫,那炭敬记录上远超常例的数额,笔墨纸张消耗的离谱数量,以及那几个被点名的清流官员及其亲属名下,那与他们俸禄绝不相称的良田美宅
一切就已昭然若揭!
“拿过来!”
老朱声音冰寒。
云明赶紧上前接过,颤抖着捧到老朱面前。
老朱甚至没有细翻,只是随手打开一页炭敬记录,再对比一下户部提供的俸禄标准,额头上青筋就开始突突直跳。
他又拿起一张地契,看着上面熟悉的官员名字和庞大的田亩数字,眼中的怒火终于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好好得很!”
老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好一群冰清玉洁、两袖清风的清流正臣!好一个‘君子朋而不党’!”
他猛地将手中的账册狠狠摔在李铁生面前。
“李御史,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忧心朝纲,能否给咱解释解释,向你的诸位同僚解释一下”
“你老家江西吉安府的那三百亩上等水田,是如何在你中进士后的第二年,就以荒田的价格,从当地破产乡绅手中购置的?”
“你那位今年刚纳的第三房小妾,原先是秦淮河‘如花馆’的清倌人,赎身银子一千两,这笔巨款,凭你那点微薄俸禄,是如何攒出来的?”
“还有,你书房摆着的那尊前朝汝窑笔洗,价值连城,又是哪位‘知交好友’所赠?”
“啊?这”
李铁生刚醒来就如遭雷击,欲言又止。
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些事能被查得如此详细。
整个人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会磕头,砰砰作响,额头上刚刚凝固的血痂再次破裂,血流满面,形如恶鬼。
而蒋看着他这样子,却是满脸复杂。
其实,他们去查账的时候,根本查不到如此详细的账目。
但偏偏巧合的是,有人在李铁生的档案里,加了一份详细资料,是匿名的,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提供的。
而老朱的质问,却没有停下:
“赵编修,你昨日在值房内大骂张飙国贼,那你偷偷将翰林院孤本《山河舆图》,卖给番邦使者,又该当何罪?”
“钱给事中!你参劾边将克扣军饷的奏疏,咱至今都记忆犹新,那你小舅子倒卖军中劣质棉服之事,你可参劾提及过分毫?”
“还有你!你!你们!”
老朱的手指如同点将,挨个点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清流:
“炭敬收得比亲王还多!笔墨纸张领得能开书局!田产多得能当地主!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这就是你们的清廉正直?!”
“皇上!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啊!”
终于有人崩溃了,哭喊着求饶。
“错了?喊饶命?”
老朱狞笑一声,那笑容比张飙的还要令人胆寒:“咱饶了你们,谁饶了大明的国库?谁饶了那些被你们盘剥的百姓?!”
“蒋!”
“臣在!”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