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借此机会,既能煽动舆论逼宫皇上,又能趁乱将那些闹事的老兵一并打成张飙同党,彻底清除后患没想到.没想到.”
他连说两个‘没想到’,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诡异的感觉:
“那五个小子他们什么时候有这种能耐和胆魄了?竟敢直面冲突,还能把双方都劝住?”
“诸位大人!”
吏部侍郎翟善年轻的面容上布满了阴霾和深深的忌惮,他缓缓道:
“我们可能.一直都低估了张飙留下的这几条‘小狼崽子’。”
说完,他又深吸一口气,分析道:
“此前,我们的注意力全在张飙那疯子身上,以为沈浪、李墨等人不过是仗着张飙的势,一群无脑跟风的蠢货。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这样。”
“张飙在时,他们或许只需跟随和执行。”
“但张飙一旦不在,他们似乎被逼着成长起来了?”
翟善的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推断:
“而且,他们选择了更符合官场运作的一种应对方式,不硬碰硬,而是以理服人,以情动人,甚至懂得利用规则和皇上的忌讳!”
傅友文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翟侍郎说得对。我们确实看走眼了。”
说完这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丝恐惧。
“张飙是疯,是明刀明枪地乱砍乱杀,虽然可怕,但至少看得见,防得住。”
“可他留下的这几个人”
“沈浪精于算帐,且开始有了胆魄,李墨沉稳冷静善于谋划,孙贵勇猛冲动却开始学会克制,武乃大精通吏部规则,赵丰满.”
他顿了顿,目光逐渐变得阴沉:“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御史!”
“他们现在拧在一起,学着张飙的魄力,却又开始用这个世道的处事方式.对付我们!”
“这”
其余三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默默点头。
而傅友文的话还没有说完。
却听他又沉沉地道:“他们的做法,或许不符合张飙的期望,但却有了自己的操作空间,同时还没给皇上留下任何镇压的口实”
话到这里,又环顾三人,眯眼道:“张飙求死,他们可不想死!他们想活着继续跟我们斗!”
“或者说,临死也要拉我们一起陪葬!”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是啊!
一个不怕死的‘疯子’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多了五个不成功便成仁、甚至开始学着用大局观来斗争的‘小疯子’?!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茹烦躁地抓着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几个小畜生成长起来?”
“经此一事,皇上会不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郑赐忧心忡忡:“觉得他们是能稳住局面、懂得顾全大局的人?”
翟善眼中闪过狠色,道:
“必须将他们扼杀在萌芽里!绝不能让他们成了气候!”
“难啊。”
郑赐摇了摇头,语气无比沉重:“经过承天门这一闹,他们五个算是‘露脸’了。此时若他们突然出事,皇上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们头上!蒋那双眼睛,可不是摆设!”
说到这里,他不禁长叹一声:
“如今之计,我们反而要更加小心,暂时绝不能直接对他们下手。”
“那怎么办?”茹急了。
傅友文阴冷一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承天门外的事情,不就是现成的把柄吗?”
说完,他压低了声音,开始布置:“第一,立刻让我们的人,在朝堂上、在士林间散布消息!”
“就说沈浪、李墨等人,表面劝阻,实为煽动!”
“是他们暗中指使那些老兵冲击宫禁,事后又假意劝解,沽名钓誉,收买人心!其心可诛,比张飙更甚!”
“第二,重点弹劾沈浪!他一个区区御史,有何资格代朝廷‘发放’抵债物资?”
“纵然是欠饷,也应由户部、兵部核发,他此举乃是僭越!是私相授受!是收揽军心,图谋不轨!”
“还有李墨,一个翰林编修,插手兵事、民事,记录所谓‘分配账册’,他想干什么?立山头吗?”
“第三!”
傅友文看向翟善:“你是吏部侍郎,考核官员是你的职权。立刻给他们罗织罪名!”
“沈浪举止轻浮,不堪御史之职!”
“李墨越权行事,有违翰林本分!”
“孙贵、武乃大、赵丰满总之,找出他们所有的不合规之处,哪怕只是小小的迟到早退,都给我放大!”
“先停了他们的职!没了官身,看他们还如何蹦!”
“妙啊!”
茹拍手叫好:“还是傅侍郎思虑周全!如此一套组合拳下来,看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还要让那些清流加大力度!”
郑赐补充道:“不仅要骂张飙,更要开始捎带上这五人,把他们打成张飙的同党,是隐藏更深的祸患!”
“更为重要的是,让张飙‘罢黜儒学’的话,传遍天下!让天下士林,人人得而诛之!”
“就该如此!”
傅友文满意地点点头:“要把水彻底搅浑,把他们的名声彻底搞臭,把他们的官职全部扒掉!到时候,没了庇护,成了白身,是圆是扁,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几人眼中都露出了狠厉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浪五人身败名裂、任人鱼肉的惨状。
经此一事,傅友文集团彻底调整了目标。
张飙依然是必须除掉的目标,但沈浪、李墨这五个原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小角色’,此刻已然跃升为需要优先清除的、极具潜在威胁的敌人。
“不过.”
说完,傅友文又话锋一转,蹙眉道:“王爷和公爷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莫非,他们想放弃我们?”
听到这里,茹、翟善、郑赐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旋即皱起了眉头,皆沉默不语。
如果说,他们做的那些事,是该死的国之蛀虫,那他们背后的大人物,比他们该死一万倍还不止。
这也是老朱明知道他们罪证的情况下,依旧不动他们的原因。
就是想揪出他们背后的大人物。
然而,明知道老朱是这种想法,他们还是寄托了一丝希望在他们背后的大人物身上。
就算不能保他们的命,也希望保他们家人的命。
“要不,我再派人去.”
“不用了!”
傅友文的话刚一出口,翟善就出言打断了他:
“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更何况,蒋的人肯定已经盯上咱们了。此时联系,无异于自取灭亡。”
“不错!”
郑赐也接口道:
“现在的情况,谁输谁赢还不知道。说不定皇上最后妥协了呢?毕竟没有我们,谁来帮他治理国家?总不能靠那几个‘小狼崽子’吧?”
“哈哈哈!”
茹忍不住仰头大笑:“靠他们?这大明怕是想亡国了吧!?”
听到这话,众人相视而笑。
他们有这个自信,觉得老朱会分清孰轻孰重。
毕竟他们这些年结党营私,远超想象,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勋贵将领,亦或是藩王,都跟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非,老朱想天下大乱。
“好了,既然如此,就先解决那五个‘小狼崽子’吧!”
傅友文一锤定音,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第130章 搅吧!搅吧!都搅吧!
时隔多日,老朱终于主持了朝会。
但跟之前不同,今日朝会上的气氛,十分诡异。
龙椅上的老朱,面色阴沉,仿佛随时都会爆发雷霆之怒。
张飙虽然不在场,但他的阴影却笼罩着整个奉天殿。
果然,还没等商议正事,几名御史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笏板,语气激昂,但目标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皇上!臣要弹劾都察院御史沈浪!”
一名御史声音尖利地道:
“昨日承天门外,暴民冲击宫禁,沈浪非但不能有效制止,反而与暴民纠缠不清,言语暧昧!”
“臣怀疑,其与暴民早有勾连,假意劝解,实为煽风点火,收买人心,其行可疑,其心可诛!”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还没等沈浪他们出言辩解。
另一名翰林院的官员,立刻跟进:
“皇上!翰林编修李墨,越权行事,竟私自记录军械物资分配,此乃兵部、户部之权!其意欲何为?是否想借此扶植私人,图谋不轨?请皇上明察!”
“还有那兵部员外郎孙贵,吏部主事武乃大,都察院御史赵丰满……”
又一个给事中出列,罗织的罪名五花八门,从举止轻浮,有失官体到结交武夫,意图叵测,反正怎么事大怎么罗织。
虽然大多都是牵强附会,但架不住人多势众,听起来仿佛这五人已是十恶不赦的结党营私之徒。
很快,清流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没了站在朝班末尾的沈浪五人。
沈浪脸色苍白,手心全是汗,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恶意目光,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退缩。
李墨眉头紧锁,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孙贵气得腮帮子鼓起,却只能强忍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