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秘密,能让皇爷爷如此忌惮?”
朱高煦忍不住插嘴道。
“对啊!连我都不能接触!”
朱高燧也附和道:“这牵扯到的人,岂不是无人能幸免?”
朱高炽闻言,目光扫过两个弟弟,声音低沉得有些可怕:“你们还记得……父王为何让我们留在应天府吗?”
“这…..”
朱高煦和朱高燧同时一愣。
却听朱高煦率先开口道:“最开始的时候,父王让我们留在应天府,是为了让皇爷爷安心。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当人质。”
“可是后来,随着张飙的发狂,父王又让我们利用张飙制造的混乱,牵制皇爷爷,让北平能暗中发展……”
“没错!”
朱高炽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睿智却不安的光芒:“但是如果,我说如果,万一张飙抛出的那个秘密,巨大到足以动摇国本,甚至可能波及藩王呢?”
轰隆!
整个书房如遭雷击!
只是一瞬间,书房内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高煦和朱高燧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波及藩王?!皇爷爷对藩王本就猜忌日深,如果张飙真的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甚至只是捕风捉影的指控……
那最先被怀疑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些手握重兵,且野心勃勃的藩王。
而他们父王朱棣,则首当其冲。
“难道……张飙那疯子……把火烧到父王头上了?!”
朱高煦惊疑不定地说道,同时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高燧连忙矢口否认:“飙哥不会恩将仇报的!”
“什么恩将仇报,他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再说,送几顿好吃的,就能收买他吗?若是如此,皇爷爷早就收买他了!他就是喂不饱的狼!”
“你胡说!飙哥不是那种人!”
“行了!”
眼见两兄弟因为张飙要吵起来,朱高炽立刻拿出大哥的威严,喝止住了他们,然后蹙眉解释道:“我的意思,不一定指向父王。”
“那大哥的意思是什么啊?”
朱高燧焦急的追问道,同时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站在张飙小迷弟的角度,他自然相信张飙不会牵连无辜,可站在燕王三子的角度,他又觉得,以张飙想要把事情闹大的疯狂,没理由不牵扯他父王。
毕竟李景隆,郭英这样的大人物都被牵连进去了。
却听朱高炽沉吟道:“虽然在我看来,张飙不一定会牵连父王,但那个秘密,一定是足以让皇爷爷看所有人都像敌人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越想越觉得可怕:
“皇爷爷今日不朝,绝非小事!应天府……不,是整个大明朝,恐怕都要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而这件事的风暴眼,就在诏狱!就在张飙那张嘴里!”
“那飙哥换牢房……”
朱高燧忽然反应过来,声音发颤:“还有……蒋把我调开,不让我靠近,是不是……是不是在保护我?”
“恐怕是!”
朱高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老三,你听着,从现在起,忘记你是锦衣卫小旗!忘记你的飙哥!离诏狱越远越好!”
“无论谁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蒋和张飙,都是在救你的命!”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甚至不是我们能打听的了!‘谁听,谁死’,这句话绝非戏言!”
“那我们怎么办?”
朱高煦急躁地道:“就这么干等着?”
“等!只能等!”
朱高炽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要表现得比平时更恭顺、更低调、更无知!从今天起,闭门谢客,称病不出!所有我们的人,全部蛰伏,停止一切活动!”
“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两个弟弟,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现在不是在帮父王谋划未来,而是在为燕王府满门求生!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是!大哥!”
朱高煦和朱高燧都被大哥眼中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恐惧所震慑,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高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压抑的天空,喃喃自语:
“张飙啊张飙……你到底扔出了一块什么样的石头……”
“这水,已经不是浑了……是淹死所有人的滔天巨浪啊……”
……..
另一边,户部衙门的后巷。
夜色如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一种无形的紧张。
沈浪、孙贵、赵丰满三人,如同幽灵般贴墙而行,他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经过小心翼翼的观察和试探,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在户部档案库当值的老吏,王永。
虽然他没有跟张飙一起讨薪过,但也是底层京官。
他家中老母重病,急需银钱买药,却又因性格懦弱,常年被上官欺压克扣俸禄。
武乃大通过曲折的关系,暗中接触了王老吏,许以重金,并暗示能帮他解决家里的困难。
走投无路的王老吏,在经过痛苦的挣扎后,终于颤抖着答应了。
约定的信号是,今晚他值夜,会在子时三刻,悄悄打开档案库西北角的一扇平时不用的偏门。
如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子时三刻将至。
沈浪手心全是冷汗,低声道:“成败在此一举。拿到东西,立刻按计划从东墙扔出去,丰满在外面接应,然后我们分头撤离!”
“好!”
孙贵重重点头,眼神狠厉。
赵丰满则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向东墙外的一条漆黑小巷。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动,骤然传来,那扇偏门果真被推开了一条缝。
王老吏苍老而惊恐的脸在门缝里一闪而过。
沈浪和孙贵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如同两道影子般闪了进去。
很快,他们就第三次来到了档案库。
夜晚档案库内,空气混浊,弥漫着陈年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巨大的档案架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排列得密密麻麻,只有远处走廊尽头一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王老吏吓得浑身筛糠,声音发颤:“两……两位大人……快……快些……我……我帮你们望风…..”
沈浪点点头,塞给王老吏一小锭银子:“有劳,完事再厚谢你。”
王老吏攥紧银子,千恩万谢地退到门边望风。
沈浪和孙贵借着微光,迅速找到沈浪记忆里的丙字柒号架。
两人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最底层那些积满灰尘的旧账册一叠叠搬开。
果然!
一块地砖的边缘,果然有明显的松动痕迹!
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孙贵迫不及待地用匕首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地砖被掀开,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沈浪的心跳加速,小心地取出包裹,入手颇沉。
他快速解开油布,接着孙贵掏出的夜壶灯,看见里面是几本装订好的账册。
“找到了!”
孙贵压低声音,兴奋地几乎要叫出来。
沈浪同样也很激动,显然没想到如此顺利。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就着微弱的光线,快速翻阅。
他是算账的行家,数字和条目在他眼中自有脉络。
然而,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和不安。
“不对……”
沈浪喃喃自语,翻页的速度加快:“这数目……这往来……表面看起来没问题,但细核之下,平得太完美了……”
“像是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而且,这笔墨痕迹也太新了点……”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假的!这是个陷阱!”
“什么?!”
孙贵心头一震,差点连拿夜壶灯的手都不稳:“什么假的?!”
“我们中计了!快走!”
沈浪一口吹灭孙贵的夜壶灯,直接招呼他离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哐当!”
档案库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撞开。
火把的光芒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将整个库房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光芒让沈浪和孙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拿下!”
一个冰冷而充满得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