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父王死得不明不白!难道要我们装傻不知道吗?!难道要等人家把我们也毒死吗?!”
朱明玉用力挣扎,眼圈也红了,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胆小鬼!你们都是胆小鬼!”
“我不是胆小鬼!我是要保护你们!”
朱明月泪如雨下:“我答应了舅舅,要看好你们.”
“舅舅若知道父王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恐怕比我们还冲动!”
“明玉,你别冲动……”
“别吵了!”
朱允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嘶哑。
他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大姐的恐惧和二姐的冲动,正是他内心激烈斗争的写照。
交出去?告御状?他何尝不想?他恨不得立刻冲到皇爷爷面前,将害死父王的凶手碎尸万段!
可是……证据够吗?皇爷爷会信吗?背后牵扯到底有多深?
他们三个失去庇护的孤儿,真的能承受揭开盖子的后果吗?
会不会仇没报成,反而把自己和两位姐姐都搭进去?
不交?隐忍?眼睁睁看着杀父之仇沉埋,苟且偷生,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赵丰满拼死送来这个,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继续装傻充愣吗?
巨大的痛苦和挣扎几乎要将这个少年撕裂。
就在他进退维谷,内心被绝望和愤怒填满之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响动,朱明玉手中那账本的夹层里,滑落出一小卷单薄的纸张。
朱明玉眼疾手快,一把就捡了起来,直接查看。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甚至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看得出书写者当时处境艰难且时间紧迫,但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允殿下: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跟我的兄弟慷慨赴死了。】
【您别怕,也别慌。】
【飙哥在牢里跟我们说过: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人去做。我们是今天的人,把今天的事做好。】
【我的使命,就是把这个盒子,送到您手里。】
【如今,我的使命完成了。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很重,很烫手。咋个处理,您自个儿定。】
【但别忘了,您是太子爷的嫡亲血脉。】
【罪卒赵丰满,绝笔。】
“允.”
朱明玉看完信纸里的内容,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旋即缓缓将信纸递给朱允。
朱允见状,微微一怔,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纸。
只看了信纸里面的内容一眼,他就忍不住浑身一颤。
“慷慨赴死……”
朱允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手指颤抖地抚过那粗糙的纸面,仿佛能感受到赵丰满写下这封信时那份平静的决绝。
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愤怒的泪水,而是一种被深深震撼和洗礼后的清明。
是啊……赵丰满他们,今天的使命完成了。
他们用命,把这份沉重的‘今天’交到了他的手上。
那他呢?
是继续躲在姐姐的羽翼下恐惧颤抖?
是为了可能的危险而龟缩不前,任由杀父之仇沉埋,辜负那些用命将真相送到他面前的人?
还是勇敢地拿起这份使命,去做那个‘明天的人’,去做‘明天的事’?
忽然,朱允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恐惧如同被烈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大姐!二姐!”
“我是‘明天’的人!”
“我要去见皇爷爷!”
“我要把这个铁盒,交出去!”
“不管皇爷爷信不信,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
“这是必须做的事!”
“允?”
朱明玉看着他,眼中的冲动怒火已经化为了支持:“你决定了?”
朱明月则惊恐地抓住他的胳膊:“允!不要!再想想!太危险了!”
朱允看着姐姐,眼神温柔却不容置疑:“大姐,我们不能永远活在恐惧里。赵丰满他们不怕死,我们也不能怕。”
“或许,我会让舅舅他们失望.”
“或许,我可能再也无法争位了”
“但有些事,比争位,比活着,更重要。这是父王的血仇。”
说完,他扭头看向朱明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二姐,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当胆小鬼。”
“呼……”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决绝地望向殿外:“我要去做‘明天’的事。我要去见皇爷爷。把这个铁盒,交给他。”
“不管结果如何。”
话音落点,他便拿起铁盒和账本,毅然转身。
“等等!”
朱明玉突然喊道,她冲到朱允身边,眼神灼灼:
“我跟你一起去!要死一起死!反正窝囊活着也没意思!要像张飙一样疯一把才痛快!”
“明玉!”朱明月惊呼。
朱允看着这位二姐,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平静:“不,你留在这里,陪着大姐。”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至少还有你和大姐给爹娘亲上香,咱们家香火不能断,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诀别,让朱明月、朱明玉两姐妹瞬间泪崩。
朱允不再犹豫,抱着那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铁盒,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华盖殿的方向。
他的背影依旧单薄,却仿佛有了一种能扛起山岳的力量。
朱明玉看着弟弟的背影,用力擦了擦眼角,没有哭,反而昂起了头,像一头准备好迎接风暴的小兽。
朱明月瘫坐在地,无声流泪,恐惧依旧缠绕着她,但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一丝微弱的、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悄然在心底滋生。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人……】
【允,你们一定要成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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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要晚点哈,最近高潮,毕竟费脑子.
第152章 真相浮出水面,今天的人
诏狱,刑讯室。
血腥气与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傅友文、茹、郑赐、翟善四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核心的防线却出乎意料地坚固。
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各种酷刑用尽,这四人对于贪腐、结党、营私、甚至部分军械倒卖之事供认不讳,攀咬出的中下层官员名单长达数十人,涉及六部、地方,金额巨大,触目惊心。
然而,一但触及’陕西旧案’的核心,尤其是与太子朱标之死可能相关的部分。
四人要么闭口不言,硬抗酷刑,要么就一口咬定只是寻常公务,绝无任何针对太子的不轨之举。
“蒋……蒋指挥使……饶命……”
傅友文气息奄奄,断断续续地道:“贪墨修河款……结党……这些罪……我们认了……但谋害储君……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更不知情啊……”
“太子爷巡视陕西,我等唯有尽心办差,唯恐伺候不周,岂敢有半分怠慢?”
茹也嘶哑地附和:“至于太子爷病情……那是天意……是御医的事……与我们何干啊……”
蒋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光是贪腐结党的罪名,虽然也能砍了他们的头,却远不足以平息皇帝的怒火,更无法触及那最深层的疑云。
皇帝要的,不是几只肥硕的蛀虫,而是隐藏在蛀虫之后,可能存在的、噬咬龙脉的毒蛇。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直接逼问,而是将一份份从户部、兵部、地方调来的卷宗副本,冷冷地扔在他们面前。
“洪武二十五年春,太子巡视陕西前,秦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奏请修缮西安行宫……”
“所用木料、石料,皆由工部郑尚书你特批,取自秦岭深处,这批材料的款项,在傅侍郎你这里走的却是‘陕西水利加固’的账目。”
“同一时间,晋王殿下也奏请补充大同边军损耗军械,数量远超常例”
“兵部茹尚书你核批速度奇快,而这批军械的‘损耗’,恰好发生在太子殿下离开陕西之后。”
蒋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一点点刮开伪装。
“太子殿下在陕期间,所有饮食、起居,由一位名叫王福的东宫老太监总管。”
“此人据查,有一个弟弟,同样也是太监,在秦王府伺候十余年,两人曾在陕西偷偷见过面。”
“另外,在太子病逝前三个月,王福‘意外’落井身亡。其死后,在其家乡宅邸地下,起出黄金千两。”
“而其家乡,恰好与晋王一位宠妃的娘家在同一县境。”
他没有直接说秦王、晋王谋害太子。
他只是学着张飙的‘思维导图’,把这些看似偶然、却又在时间线上紧密关联的事件,一桩桩、一件件,冷酷地摆在台面上。
傅友文四人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比面对酷刑更深的恐惧。
他们可以咬牙不认自己没做过的事,却无法解释这些层层叠叠、看似无关却又环环相扣的‘巧合’!
而这些‘巧合’,却指向了一个可怕的推论:
【有藩王利用了他们贪腐的渠道和结党的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