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文他们的攀咬,更多是恐惧下的推卸责任。
那些‘巧合’,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他不能仅凭猜疑就对亲生儿子,尤其是手握重兵的藩王动手。
那会动摇国本。
但他的心,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并且布满了怀疑的荆棘。
他将卷宗轻轻合上,抬起眼,目光深不见底地看着蒋:“所有牵扯贪腐结党之官员,无论品级,证据确凿者,依《大诰》严办,决不姑息。”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
这意味着又一场大规模的血洗。
“至于其他……”
老朱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微妙:“涉及藩王事宜,以及东宫旧人王福之死,给咱继续秘密地、仔细地查。”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藩邸之人。”
“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要给咱查得水落石出,要有真凭实据。”
“是!臣明白!”
蒋心头凛然,知道皇帝这是要深挖到底,但又要绝对控制范围。
就在这时,蒋忽又想起了一事,将今日朱允姐弟遇惊牛,被朱高煦所救之事,以客观陈述的方式禀报了上来。
老朱听完,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朱高煦?燕王家那个勇武莽撞的老二?
他‘恰好’出现在那里?还徒手制服了疯牛?
所有的疑心病在这一刻被彻底触发!
傅友文案牵扯藩王,偏偏在这个当口,燕王的儿子‘救’了太子的儿女?
这是示好?是拉拢?还是……别有所图?
他们想趁机从允姐弟那里得到什么?或者掩饰什么?
老四知不知道?这是他授意的吗?
一瞬间,无数个猜测和怀疑在老朱脑中闪过。
他对儿子的那点温情,在巨大的权力猜忌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绝不允许任何藩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朱标一脉的子孙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利用。
“蒋!”
老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蒋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臣在。”
“你立刻去一趟燕王府。”
老朱缓缓吩咐,字斟句酌:“替咱问问世子朱高炽三个问题。”
“第一,问问他,其二弟朱高煦今日为何恰好出现在允他们的仪仗附近?让他这个做大哥的,给咱一个详细的交代。”
“第二,问问他,对近日朝堂风波,傅友文等人贪腐结党,甚至攀咬朝臣、语涉藩王之事,他燕王府有何看法?让他说说。”
“第三!”
老朱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告诉他,允、明月、明玉受了惊吓,咱很心疼。问他,觉得咱该怎么赏赐他那个‘见义勇为’的二弟才合适?”
这灵魂三问,一个关乎行踪动机,一个关乎政治立场,一个关乎对朱标一脉的态度。
看似平常,实则每一个问题都暗藏机锋,直指燕王府的核心。
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臣!遵旨!”
蒋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又是一趟如履薄冰的差事。
他躬身退下,快步向燕王府赶去。
华盖殿内,老朱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厚厚的卷宗,眼中风暴正在酝酿。
【老大……你看看……你走了之后,这江山,这家里,都成了什么样子……】
【咱倒要看看,还有多少牛鬼蛇神,要跳出来……】
第154章 请皇爷爷,杀嫡孙!
老朱的犹豫不绝,在张飙的意料之中。
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老朱,而是他的那五个兄弟。
如今,诏狱里异常安静,只有火把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张飙靠在墙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外面通道里的一切动静。
他知道,外面一定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登闻鼓响后的死寂,比之前的任何喧嚣都更令人不安。
终于,通道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蒋,也不是朱高燧,而是轮值看守他的锦衣卫总旗,以及一名跟随的锦衣卫力士。
那总旗面色冷硬,眼神锐利,是蒋精心挑选的心腹,显然受过严令,绝不与张飙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而现在.应该是送饭的时辰到了。
只见锦衣卫力士将简单的饭食从小窗递进来。
张飙没有动,只是将目光落在那个总旗脸上,忽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
“这位总旗爷,外面挺热闹啊?是不是又有什么为民请愿的青天大老爷,被咱皇上请去喝茶了?”
总旗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只是示意力士放下东西就走。
“哎,别急着走啊!”
张飙坐起身,声音依旧带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我听说锦衣卫的弟兄们俸禄也不高,养家糊口挺难的?”
“尤其是京城这地界,米贵房贵……我这儿还有点私房钱,藏在……”
“张飙!”
那总旗猛地转头,眼神如刀,厉声打断他:“休要胡言乱语!再多说一个字,休怪某家不客气!”
说着,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威胁意味十足。
“哟?还挺忠心?”
张飙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蒋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们这么给他卖命?要知道,知道得太多,有时候死得也最快哦。”
总旗脸色铁青,不再理会,转身就要走。
“啧,没劲。”
张飙撇撇嘴,仿佛觉得无聊透了。
但下一秒,他又换上了一副神神叨叨的表情,用手指蘸了蘸冷水,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始划拉一些奇怪的符号,嘴里念念有词:
“甲子、丙寅、戊辰……兑位缺金,巽宫见煞……不对不对,这血光之灾的应象,不在东南,像是在正北?”
“不对……又像是应在……水边?或者……姓里带水的人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那总旗和力士的耳朵里。
那力士年轻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和不安。
总旗则脚步一顿,强忍着不回头,呵斥道:“装神弄鬼!闭嘴!”
张飙不理他,继续神神叨叨,甚至开始掐指算:“怪哉怪哉,这煞气还牵连子嗣宫……家中可有老母?或者幼子?”
“这三日之内,恐有坠溺之险啊……哎呀呀,可惜了,可惜了……”
总旗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家中确有一老母,且居住的胡同口就有一口浅塘。
他虽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张飙的‘邪门’早已在锦衣卫内部传开,此刻被精准点破心中最记挂的人,由不得他心底不冒寒气。
力士更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总旗一眼。
张飙仿佛算完了,拍拍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算了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就是不知道蒋指挥使知不知道,他手下有人阳奉阴违,偷偷在江南……”
“你胡说八道什么!?”
总旗猛地转身,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带着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惊怒。
其实,他们这种锦衣卫,只要有大案,必定到场。
而江南又是案件多发地带,他们在案件中手脚不干净,也很正常。
至于家中老母,以及幼子,这个年纪,谁家没有?
而水边,那就更扯了。
这里是应天府,最不缺的就是水。
所以,张飙只是简单的利用了‘思维导图’,就能轻松的扮演‘神棍’。
毕竟他之前的‘点将’,也确实挺邪门的。
“我什么都没说啊!”
张飙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总旗爷,您激动什么?莫非……真被我随口梦话说中了?”
总旗的脸色瞬间变幻不定,惊疑、恐惧、愤怒交织。
他看着张飙那副似笑非笑、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表情,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剧烈动摇。
这个疯子,他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总旗嘴唇哆嗦,似乎快要扛不住压力,想要说点什么换取张飙闭嘴的时候
“住口!”
一声暴喝从通道阴影处传来。
只见一名锦衣卫百户快步冲出,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先是狠狠瞪了那几乎崩溃的总旗一眼,然后冰冷地看向张飙:
“张飙!休得在此妖言惑众!再敢妄言一句,本官有权即刻将你格杀!”
这百户显然是蒋安排的另一重保险,负责监控看守者的。
张飙看着百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软的不行,看来得来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