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让你死谏,你怎么真死啊? 第205节

  “我们……我们只是想活着……”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虚无的道义和勇气。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哭声、辩解声、抱怨声响成一片。

  人群彻底散了,先前那种同仇敌忾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各自逃命的仓皇。

  方孝孺看着眼前这如同雪崩般瓦解的场景,看着那些曾经信誓旦旦、如今却作鸟兽散的“同道”,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茫然所取代。

  他依旧挺直着脊梁,但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孤独和悲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道义……难道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

  在绝对的皇权和暴力面前,读书人的风骨,就真的只是一场笑话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和深切的怀疑。

  最终,他缓缓放下手臂,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极轻极重的叹息。

  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午门广场上,却驱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曾经声势浩大的“万民请命”,在洪武皇帝冷酷无情的屠刀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只剩下方孝孺一个孤独而倔强的身影,还固执地跪在原地,仿佛在祭奠一个已然逝去的、不切实际的梦。

  此时,华盖殿。

  老朱依旧坐在龙椅上,听着蒋用干涩的声音汇报结果。

  “皇上,傅友文等主犯已经凌迟处死,他们临死前撕咬了数位国公.”

  “秦王府、晋王府、包括陕西与太子有关之人,都被处决殆尽.”

  “鲁王府也已经被强行拆除,引得不少百姓围观,有赞皇上英明的,有痛斥鲁荒王以前行径的.”

  “东宫,除了伺候明玉、明月、允殿下的无关老人,全都清洗了”

  “那群跪在城外‘请命’的学子,也只剩下方孝孺一人了…..”

  老朱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地挥了挥手。

  蒋立刻识趣的退下。

  空荡的大殿里,老朱缓缓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宫墙,看到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没有快意,没有解脱,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标儿.你安息吧】

  【爹用他们的血给你祭奠了.】

  【这大明的江山.爹会替你这一脉.用血洗干净】

  血流成河。

  但这河水的尽头,是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

  老朱此刻不禁有些茫然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云明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皇上.”

  “说。”

  老朱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个字。

  却听云明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回禀皇上,奴婢已经查清了,郭宁妃是受李贤妃,葛丽妃鼓动,才去奉先殿的。”

  “她们曾经受过秦王、晋王、周王母族不少好处和恩惠,故而担忧皇上过于严苛处置三王,想要郭宁妃替三王求情。”

  “而郭宁妃此前,一直是拒绝的,还以‘后宫不得干政’训诫她们。”

  “但是,当她们听说皇上持剑去了奉先殿,还召见了三王,都慌了神,故而.”

  话到这里,云明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郭宁妃闯宫,应该没有私心。

  但对老朱来说,却很愚蠢。

  因此,老朱并没有在郭宁妃这件事上,露出半点同情,反而极为淡漠地下令:

  “传咱旨意,将李贤妃、葛丽妃全宰了,与郭宁妃陪葬!”

  云明浑身一颤,却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应答:“奴婢.遵旨!”

  领完命,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老朱忽地反应了过来,冷声道:

  “是谁给郭宁妃她们传递消息的?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长舌头’?”

  唰!

  此言一出,云明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地道:

  “皇爷恕罪!是奴婢管教不利!奴婢一定彻查此事,给您个交代!”

  老朱冷哼一声,但没有责难云明,又沉沉地道:

  “去把蒋叫进来!”

  “是!”

  云明擦了擦心中并不存在的冷汗,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很快,一直守在殿门外的蒋,又进了大殿。

  却听老朱平静而淡漠地道:“秦王府那个王氏,晋王府那个邓氏,查得怎样了?”

  通过后宫这件事,他越来越觉得,标儿之死背后还有推手。

  因为无论是秦王、晋王、还是周王,都没有能力布这么大的局。

  毕竟‘死士’这种东西,一般人培养不来,而且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行凶,本身就代表着不简单。

  只见蒋反应了一瞬,连忙禀报道:

  “回皇上,臣也是刚刚得到陕西那边传来的消息,邓氏数月前就患病死了,而在不久之后,她全家也中毒身亡了,无一活口。”

  “至于王氏,在秦王赴京后不久,也病故了,据说得的是急症。而她的家人,同样出了变故,无一幸免。”

  “唰!”

  老朱的眼睛蓦然闪过两道骇人的冷光,直射蒋:“冯胜、傅友德、叶升他们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他们看好王府内的所有人吗?!”

  “这”

  蒋冷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这些情况,是臣属下报上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臣还要仔细调查才知道。或许,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灭口。”

  “哈!”

  老朱狞笑一声,笃定道:

  “这还用说吗?这就是杀人灭口!咱标儿的死,肯定还有其他人插手!老二、老三、老五,皆是棋子!”

  说完这话,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道:

  “给咱查!一点一点的将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咱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

  蒋连忙领命,正欲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老朱忽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眯眼道:

  “张飙那混账东西怎样了?”

  “回皇上,在傅友文他们被押出刑房前,张飙在牢房里嘲讽了一遍他们四人的狂言,说大明离开了谁照样转!”

  “就是现在把他们那帮蠹虫剥了皮,也有人替代他们!”

  “还说那个叫郁新的郎中能替代傅友文,还有那个铁铉能替代茹,甚至比他们做得更好!”

  “另外,工部、吏部,他也提了几个人。骂得傅友文他们心若死灰,绝望连连.”

  老朱冷笑一声,旋即呢喃了几遍张飙提及的几个名字,又道:

  “咱要去见那混账最后一面!他或许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啊?皇上.”

  蒋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劝阻老朱,毕竟老朱每次见张飙都没好事。

  但老朱却冷冷看向他,道:“怎么,你也要教咱做事?”

  “臣不敢!”

  蒋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当即便为老朱引路,朝着诏狱方向走去。

  诏狱最深处,甲字叁号房。

  与外界的血雨腥风相比,这里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飙依旧靠坐在床上,甚至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囚服,头发也稍稍梳理过,仿佛不是待死的囚徒,而是即将赴一场寻常约会的客人。

  沉重的铁链拖曳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牢房的寂静。

  牢门被打开,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却比任何华服都更令人窒息。

  蒋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老朱一步踏入牢房,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就锁定了床上的张飙。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这个搅动了整个大明风云的’妖孽’从皮到骨,从血肉到灵魂,都彻底看穿、碾碎。

  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张飙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却浑不在意,甚至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浓浓嘲讽的笑意:

  “哟?这不是咱们的洪武大帝吗?怎么,亲自来送我这将死之人最后一程?”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聊家常:

  “听说外面杀得血流成河了?傅友文、茹那几个老家伙,被千刀万剐了?啧啧,真是可惜了,没能亲眼看到。”

  他顿了顿,目光戏谑地在老朱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扫过,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对了,皇上,您那几位宝贝儿子……秦王、晋王、周王,您打算怎么处置啊?是圈禁?还是废为庶人?总不会……也一并杀了吧?虎毒还不食子呢,您说是不是?”

  这话语恶毒至极,直戳老朱最痛处。

  然而,老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有动怒,没有反驳,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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