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让你死谏,你怎么真死啊? 第207节

  这已经超出了臣子的范畴,甚至隐隐触碰到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那个他最忌讳、最厌恶的命题。

  老朱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种本能的警惕:

  “你……你要造反?!”

  这句话问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一个死囚,造什么反?

  但张飙的言论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直接动摇了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认知根基。

  “噗嗤!”

  张飙看着老朱那副如临大敌、仿佛真有人要夺他朱家江山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造反?老朱啊老朱,我说你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看谁都像反贼?”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可怜这个坐在权力巅峰却无比孤独的老人:

  “我要是想造反,还会在这跟你废话?”

  “再说,就你这大明的烂天下,用得着我造反嘛?”

  “你什么意思!?”

  老朱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而张飙则满脸戏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比如”

  “洪武三年,广西阳山县山民十万余反。同年,福建泉州陈同反。同年,山东青州孙古朴聚众反,自号‘黄巾’。”

  “洪武十四年,广州的曹真和苏文卿等叛乱,众数万。同年,福建福安县民江志贤聚众八千反叛。”

  “洪武十五年,广东铲平王叛乱。”

  “洪武十八年,湖广铲平王吴齑儿继洪武十一年叛乱逃脱后再次造反。”

  “洪武二十二年,江西赣州夏三聚众数万人反叛.”

  回忆到这里,张飙见老朱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便没有再继续回忆,而是啧啧称奇似的道:

  “你看看,建国才多久,有多少人造你老朱家的反?而且这还不是结束,相信之后还有很多。”

  “那么我问你,如果你真是一个好皇帝,你老朱家真得民心,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造反?”

  “也别扯什么人人都想当皇帝!除非是被逼得没了活路,谁他娘的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造反?!”

  “你!”

  老朱被张飙这番连消带打、又是回忆又是反问的话弄得一时语塞,但那股被冒犯的帝王之怒却丝毫未减。

  但张飙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先知般的沉重,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

  “当然,我也知道,造反的原因有很多种,不单单全是因为你老朱。”

  “我想跟你聊的是,除了你老朱,是什么在逼着天下人将来不得不造反?”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老朱,一字一顿地道:

  “答案显而易见,就是你那套宝贝得不行的藩王制度!”

  “你把儿子们像撒种子一样分封到各地,给他们军队,给他们土地,让他们世代享有无尽的俸禄和特权!”

  “他们占据最好的田地,享受着民脂民膏,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他们就是趴在大明江山身上的蛀虫!最大的蛀虫!”

  张飙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尽管身形单薄,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

  “你现在杀几个贪官,清剿几个王府势力,有什么用?根子烂了!”

  “你不把藩王这根最大的烂木头砍掉,不废除那套耗空国库的藩王俸禄制度,今天你杀了傅友文,明天会有张友文、王友文!今天你圈禁了秦王、晋王,明天他们的儿子、孙子还会继续作恶!”

  “到时候,不是我要造反!”

  “是那些被藩王夺走土地、被沉重赋税逼得卖儿卖女、活不下去的天下百姓要造反!”

  “是这被你朱家子孙吸干了血的大明江山本身,要崩塌!”

  这番言论,比刚才的‘天下人的御史’更加尖锐,更加致命。

  它直接否定了老朱自以为巩固江山的根本国策之一,并且预言了一个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未来。

  老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混合了暴怒、震惊、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恐慌的可怕神色。

  他死死地盯着张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放肆!狂悖!咱宰了你!”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然而,张飙却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坐了回去,脸上露出了极度疲惫却又异常平静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人。

  “宰了我?容易。”

  “但你能宰尽天下所有活不下去的人吗?”

  “老朱,好好想想吧……”

  “其实从太子这件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套分封制,指望儿子们拱卫江山?别做梦了!”

  “他们的野心,他们的贪婪,注定了他们不会安分守己。他们的子孙,更会成为这个国家的蛀虫,一点一点的吞噬你的大明!”

  “与其把问题留给你的孙子、重孙子去解决?遗祸无穷!还不如趁着你还能镇得住场子,自己动手解决了干净!”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将暴怒的皇帝和沉重的真相,一同留在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老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巨大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帝王本能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张飙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他坚固的帝王心防上,敲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缝。

  隔了半晌,老朱才从张飙的话语中回过神来。

  他沉沉的看了张飙一眼,声变得异常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胆寒:

  “好,好一个张御史。好一个心怀天下的张御史。”

  说完,他缓缓向前踱了一步,阴影重新笼罩住张飙。

  “你说咱演戏?说咱舍不得杀儿子?说咱该废了藩王俸禄?”

  老朱的语气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

  “张飙,你聪明,你看得透。但你有没有想过,咱为什么不立刻杀了你?”

  张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朱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嘴角的冷笑更甚:

  “不是因为咱舍不得你这条‘疯狗’的命!是因为咱知道,你背后还有人!你知道的,远比你说出来的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告诉咱!那个藏在老二、老三他们背后,真正可能害了咱标儿的人,到底是谁?!”

  “是朝中哪个隐藏至深的老狐狸?还是……某个咱至今都没想到的‘自己人’?!”

  这才是老朱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在经历了血洗朝堂、圈禁儿子之后,他心中那根关于太子死因的刺,非但没有拔出,反而因为清洗暴露出的更多疑点而越扎越深。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所有不合理之处的终极答案。

  张飙看着老朱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慢慢收敛了。

  其实,他也没想到,这背后还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而大明朝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虽然最后成功的是朱老四,但在朱老四造反之前,不可能没有人对那个位置没有野心。

  也就是说,从朱标得了‘不治之症’那天开始,阴谋就已经在酝酿了。

  否则,无法解释那些看似巧合,却又处处透露着诡异的事情。

  想到这里,张飙也笑了,那是一种带着怜悯和悲哀的苦笑。

  “老朱啊老朱……”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奇异:“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查的还不够狠吗?”

  “傅友文、茹这些明面上的蠹虫,秦王府、晋王府那些嚣张的爪牙,甚至你后宫那些可能多嘴的妃子……该清理的,你都清理了。”

  “可你找到确凿的证据了吗?找到那个能一手策划这一切、将你的儿子们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主谋’了吗?”

  张飙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透老朱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猜测。

  “你没有。”

  “因为你比谁都清楚,能布下这种局的人,必然隐藏得极深,深到可能永远都抓不到他的尾巴。”

  “或者说……就算你抓到了,你可能也下不去手。”

  轰隆!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劈中了老朱。

  下不去手?

  对谁下不去手?

  是老四朱棣?那个雄才大略,军功赫赫,如今最能干的儿子,也是未来镇守北疆不可或缺之人?

  还是……那个看似‘孝顺贤良’,实则‘蝇营狗苟’,却与储位有莫大关系的太子妃吕氏?

  亦或是……淮西那帮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在军中影响极大的‘柱石’勋贵?

  老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呼吸也再次粗重起来。

  张飙的话,像一面镜子,逼他直视自己内心最深的顾虑和帝王心术的冷酷权衡。

  看着老朱的反应,张飙知道,自己又一次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缓缓靠回墙壁,脸上露出了极度疲惫的神色,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用尽。

  “罢了……”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老朱,我累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你自己去找吧。”

  “我的戏,唱完了。”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去看老朱,也不再说话,仿佛真的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牢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像。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疯子’,心中五味杂陈。

  有被看穿的恼怒,有未能得到确切答案的不甘,有对太子之死永难昭雪的痛苦,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个搅动风云、直至生命尽头仍保持着一份诡异清醒的对手的一丝复杂情绪。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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