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薪祖师爷!从今往后,张飙就是咱们的讨薪祖师爷!”
“什么‘讨薪祖师爷’!以后得叫‘猪头肉祖师爷’!跟着他,有肉吃!”
都察院里,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饿着肚子也要维持风骨的御史们,此刻也坐不住了。
值房里,几个年轻御史凑在了一起,眼睛发亮。
“张师兄真乃神人也!”
“在奉天殿讨薪.不仅活着走出来了还带着银子还有御赐猪头这.这闻所未闻啊!”
“什么清汤面御膳房!这才是真本事!比咱们死谏一百次都管用!”
“学到了!真学到了!以后死谏之前,务必吃饱!嗓门才响亮!”
“张师兄那句‘饿着肚子死谏没力气’,至理名言啊!当刻碑立于都察院门口!”
“对对对!还有‘忠臣的清白救不了大明国’!这句话.听着就带劲!有清白!有肉吃!!”
一个刚进都察院不久、面黄肌瘦的小御史,偷偷从怀里摸出个小本本,用激动得发红的手,无比虔诚地写下几行字:
飙哥语录第一条:饿着肚子,谏言无力。
飙哥语录第二条:死谏之前,务必吃饱。
飙哥语录第三条:要留清白,先有肉吃。
写罢,他珍重地将小本本塞回怀里,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望向王麻子肉铺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对‘死谏’最高境界的无限向往。
都察院的风骨,似乎在这一刻,被五十两白银和三个油汪汪的御赐猪头,涂抹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接地气的、且充满力量的光泽。
另一边,靠近承天门的一条僻静小巷里。
张飙正坐在一个简陋的面摊前,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碗,吸溜得震天响。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面铺着厚厚一层油光锃亮的猪头肉。
肥瘦相间,颤巍巍的,香气四溢。
沈浪就坐在他对面,面前同样是一大海碗堆满猪头肉的阳春面。
他吃得比张飙还猛,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都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香!真他娘的香!飙哥,您真是我亲哥!不仅帮我把玉佩赎回来了,还还让皇上买了三个猪头,三个御赐猪头啊!”
说着,他眼眶不由得红了:“我娘喝了肉汤,精神头都好多了,孩子也不哭闹了.飙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水里火里,您一句话!”
“沈兄客气了!”
张飙咽下一大口裹满油汁的面条,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大手一挥,义薄云天:“咱们都是给老.给皇上打工的穷兄弟。有福同享,有肉同吃!”
话音落下,他又夹起一大块猪头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然后,他舔了舔油光发亮的嘴唇,回味着奉天殿那碗御赐清汤面的寡淡,再看看眼前这碗堆成小山的猪头肉,冷不防地感慨道:“沈兄啊,你说当御史,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浪正在埋头狂炫猪头肉,闻言,茫然抬头:“啊?风骨?气节?直言敢谏?”
“错!”
张飙斩钉截铁,用筷子敲了敲自己油光发亮的嘴唇,发出‘哒哒’的脆响,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是得有一张油嘴!”
“啊?”沈浪更懵了。
张飙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仿佛在传授什么绝世秘籍,由衷道:
“你看啊,死谏,是门技术活。光靠一腔热血,饿着肚子去,喊两句就没劲儿了,死都死得不痛快!皇上一看,哟,这御史中气不足,肯定是个软骨头,砍了都没意思!”
“但你要是吃得饱饱的,尤其是刚炫完一大碗油汪汪的猪头肉!嗝~~”
张飙说着,打了个响嗝,又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那就不一样了!嗓门洪亮,中气十足,骂人都能骂出花来!思路清晰,引经据典,能把皇上气得跳脚又抓不住把柄!砍你的时候,他都觉得这刀下得值,砍得是个硬骨头!”
他总结陈词,语气无比笃定:“所以,死谏的前提,是吃饱!吃饱的关键,是油水!油水的来源.”
他拍了拍自己怀里那二十多两银子,又指了指沈浪碗里的猪头肉,嘿嘿一笑:“要么靠讨口,要么靠沈兄这样的好邻居!”
“记住了!一个饿着肚子、嘴唇干裂的御史,谏不出好活儿!而一个吃得满嘴流油、中气十足的御史,才配得上皇上的刀!”
沈浪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张飙那油光发亮、侃侃而谈的嘴,再看看自己碗里香喷喷的猪头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点亮了。
他呆呆地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眼神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而张飙看着他的样子,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人终有一死,而有些人,则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既然老朱不让我上朝求死,那就
开个《死谏培训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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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老朱:不上朝,他还能翻天?
老朱废除丞相后,几乎每件朝廷大小事,都要亲自处理。
日均处理文件两百多件,事务将近四百多项,说一句明朝第一劳模也不为过。
或许是老朱太过拼命,导致他的后代子孙,知道比不过,懒得跟狗一样。
更有甚者,二十八年没上过朝。
而此时,老朱正在奉天殿后的华盖殿处理政务。
“皇上.”
小太监云明悄悄走了进来,见老朱正在龙案后批改奏折,遂只是小声地唤了一声。
“有消息了?”
老朱依旧在批改奏折,冷哼一声,淡淡道:“说吧,那五十两银子,他是怎么花的,有没有招女仆?有没有肆无忌惮的挥霍?有没有给那沈御史赎回玉佩、买猪头肉?”
云明讪讪地陪笑了两声,这才如实禀告道:
“回皇上,张御史出了奉天殿,就被一群七品、八品的京官围住了,说了很多话,但最多的是皇上隆恩浩荡。他也没有招女仆,更没有挥霍那五十两,而是给了沈御史二十两,请那群七品、八品的京官吃猪头肉了。”
“呵,这么说,那混账东西还挺仗义的?”
老朱冷笑一声,随即放下御笔,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眼神幽深。
虽然张飙一心求死,但并不是说,他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
而一个有感情的人,一旦有了羁绊,恐怕就不容易死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断舍离’的痛苦。
想到这里,老朱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奉天殿上张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从最初亡国危言的尖锐直白,到讨薪时,饿死谏臣的理直气壮,再到最后捧着御赐清汤面时的惫懒样。
“忠臣的清白救不了大明国!”
那句怒吼,言犹在耳。
“但一个清醒的、死谏御史,或许能!”
这话狂吗?狂!
但老朱细细咂摸,却品出了几分歪理。
他朱元璋,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枭雄。
他非常清楚一个道理。
太平盛世需要循吏能臣,但想破开这积重难返的沉疴痼疾,有时候,还真就需要张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不怕死、甚至有点混不吝的‘滚刀肉’和‘愣头青’!
那些尚书大臣们,太‘聪明’了。
他们懂得揣摩上意,懂得权衡利弊,懂得明哲保身。
让他们去捅俸禄制度这个马蜂窝?去动藩王这块铁板?去碰储位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他们只会引经据典,顾左右而言他,最后递上来一堆四平八稳、屁用不顶的奏疏!
但张飙这小子不同。
他就像一把没开刃却异常锋利的‘锥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管不顾地就往最疼的地方扎。
俸禄低?他就敢在奉天殿上掏出那个《还我血汗钱》的破账本跟皇帝算细账!
藩王隐患?他就敢指着鼻子说‘皇上!您这是在埋祸根’!
储位空悬?他就敢‘捆绑销售+主动求剥皮实草’!
虽然方式极端,言语刺耳。
但老朱不得不承认,这把‘锥子’扎出来的口子,让他看到了脓血,感到了切肤之痛。
也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治国问题。
“想死?”
老朱不禁端起案上的白瓷茶碗,呷了一口浓得发苦的茶汤,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精光:“没那么容易!”
说着,他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又带着点期待的弧度:“咱倒要看看,你能把这大明的脓疮,捅得多深,刮得多干净!”
“就算死,也要先把你这身‘油嘴’的本事,给咱榨干了再说!”
书房内,暖气洋溢。
云明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龙案旁,将老朱那充满帝王冰冷,又满是算计的自言自语,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
他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直到老朱再次朝他询问:“还有呢?”
却听云明立刻小心翼翼地道:“还有,张御史在奉天殿讨要俸禄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礼部那边觉得有失体统,大逆不道,正筹划着弹劾张御史.”
“无妨,只要他不上朝,就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老朱不以为意地说道,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淡淡地转移话题道:“十王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秦王殿下参加葬礼回来后,吵闹了一会儿,后来又消停了。晋王殿下虽然安静,但手下频繁出入王府,意图不明。至于燕王殿下,回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除了其三子朱高燧,偶尔去锦衣卫衙门混职.”
云明如数家珍的汇报十王府的情况,老朱听得非常仔细。
不知不觉间,整个华盖殿书房,只有云明的声音,以及老朱的呼吸声。
“以上,就是十王府近两日的动静,请皇上明察。”
“嗯。”老朱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既没有下达指令,也没有给出态度,就那么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东宫那边如何?”
“回皇上”
云明再次躬身道:“太子妃吕氏,参加葬礼回来后,茶饭不思,且时常在孝堂哭诉,去孝堂祭奠太子爷时,也是将太子爷子嗣都带在了一起.”
“咱问的不是这个!”
老朱有些不悦地打断道。
云明脸色一白,连忙改口道:“皇次孙殿下除了跟随太子妃吕氏祭奠太子爷,还用心学习功课,每日必与东宫伴读黄子澄,请教学问,不曾有半分懈怠。”
“嗯。”老朱缓和了一下脸色,旋即又问道:“还有呢?”
“呃,这个.”